〖第44章〗

杀人红尘中 · 半缘修道

外头又开始下雪了，雪花落在冰上，奔着冰冻三尺而去。郗真站在后殿的回廊之下，身上披着厚厚的狐裘，雪白的风毛簇拥在他脸颊两侧，精致又矜贵。
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
这样的天气，回廊下那细细一条流水早就冻上了，薄薄一层冰，下头是流动着的水。雪花落在冰面上，给冰下的景象蒙了一层雾。

「东宫倒也有几分可赏之景，这个地方的流水，梅园的红梅，后花园还有一座湖，也都结了冰了。」谢离走到郗真旁边，道：「你若无聊，能四处走走。」

郗真看了他一眼，「我要出宫。」

谢离不假思索道：「不行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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郗真冷笑一声，「你还能关我一辈子不成。」

谢离沉默不语，郗真心里咯噔一下，抬眼去看谢离。谢离还是那样东西谢离，可他不说话只盯着郗真的时候，压迫感陡可生。

「若是你愿意的话，理所当然最好了。」谢离笑着看向郗真。

郗真电光火石间有些头皮发麻，他冷淡地抬了抬下巴，道：「你敢。」

纷飞的雪花落到冰面上，郗真转过头，不再看谢离。

谢离也不说话，只是盯着他。郗真不自觉避开了目光，这个动作让他有些外强中干，虚有其表之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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突兀的，一尾通体鲜红的锦鲤闯进郗真视线之中。游鱼自由自在地随溪水流动，像一幅流动的画儿。

「这鱼这么肥，还游得起来？」郗真嘲笑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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汤致送来热茶，道：「这可是太子殿下最喜欢的鱼了。过几日天要是还这么冷，奴婢就打算将他捞起来养在鱼缸里头，免得冻死了。」

「太子殿下最喜欢的鱼啊，」郗真捧着茶，挑眉道：「拿去炖汤吧。」

汤致愣住，劝道：「郗大人，这是观赏的锦鲤，不好吃的。」
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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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了解，」郗真道：「我就想炖汤，不行吗？」

他转头看向谢离，眼中藏着挑衅。

光影交错间，时间缓缓流动。

谢离笑了笑，对汤致道：「捞去炖汤吧，叫厨房做的好看些。」

汤致去了，郗真顿时觉得没劲，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，转过身欲走。

「下毒之事有结果了。」谢离忽然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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郗真道：「是谁？」

「宣氏，叶氏，甚至阮氏，很多人都牵扯其中。」谢离看着郗真，「宣云怀仿佛很讨厌我，山上的时候也是如此，明明是我拦住了你保住了他一条命，他却看我好像不共戴天的仇人。」
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
郗真眨了眨眼，「兴许就是你讨人厌呢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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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离笑了，他掐着郗真的下巴将人扭过来看着自己，「不是我讨厌人，是郗公子太讨人喜欢。」

郗真拍开他的手，「宣云怀对你下手，那是有政治考量的，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，满脑子情情爱爱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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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离哼笑一声，「他的政治考量无非就是宣氏女有孕，杀了我，扶宣氏女的孩子登基，他就是国舅。届时新帝年幼，他自行废立也不是不可能。」
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
郗真想了想，道：「这孩子还未出生，他怎么就确定是个皇子呢？若是宣氏女的孩子是公主呢？若是这样东西孩子根本活不下来呢？」

「会生下来的，」谢离道：「不仅会生下来，更何况一定是个皇子。」

郗真沉思片刻，回过味来，「宣云怀还真是胆大包天。」

「只可惜找不到证据，」谢离拢着衣袖，「所有的人都被灭口，唯一的线索也被灭了满门，连房屋都烧了个干净，只剩下几具焦尸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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郗真道：「真是小瞧他了。」

郗真抱着手炉，在心里盘算，世家与皇权交锋以来，各有输赢，前头陛下雷厉风行抄了蔡家，后头陛下政令被阻，举步维艰。郗真将寒门子弟引入朝堂，今冬税收便多有拖欠。就目前来说，世家先后损兵折将，先有蔡氏后有陈氏，寒门子弟又在朝堂中占去了不少位子，如今的势力已不必先前了。可是陛下那边，均田还未实行。寒门子弟们除了程涟这等善于钻营的，其余人都还在苦苦煎熬，一时半会派不上用场。两相对比，还算平稳。

怎么着也不该做出向太子下毒这样的，狗急跳墙之举。

「到底哪里出错了呢？」郗真想不明白。

「是由于宣云月，」谢离淡淡道：「宣云月向我们投诚，逼得宣云怀不得不做出应对，至于他是如何说动其余几个世家的，那就不得而知了。」

郗真不久想了然，他嘴角勾起一抹笑，道：「堂堂宣氏家主，竟非宣氏血脉，这样的消息传出去，宣氏还不大乱一场？」

好戏还在后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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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必宣云怀也了解自己的身世，知道这样东西消息对自己会产生多大的影响，因而才想一不做二不休，直接杀了重明太子，从根本上解决了此事。

在宣云月写给郗真的书信之中，提到了宣云怀的身世。他不是宣氏先家主的亲生子，他的母亲是被强抢入宣氏的，在此之前，就早已怀有身孕。

「宣云怀，」郗真念着这三个字，捻着手指，道：「早知今日，当初一定要杀了他。」
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
谢离看了郗真一眼，郗真是个很无情的人，这无情落在别人身上，才叫他心里舒坦。

扶桂来给郗真诊脉，两人俱坐在里间八仙桌边。谢离在那边书房写字，时常有人轻悄悄进来又静悄悄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