〖17 推功相让〗

三国之最风流 · 赵子曰

谢武跟着荀贞往边儿上走了几步，问：「荀君有何事？」挤了挤眼，自以为猜中了荀贞的心事，促狭地笑道，「可是想问问我，今夜的功劳能换来何等的赏赐么？」
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
荀贞想说的不是这样东西，可他既开了话头，也就顺着言道：「正要请教谢君。」

荀贞不是选举入仕，也不是被辟除入仕，而是走的「吏道」，即「学优而仕，始自乡里，本於小吏干佐，……，积以岁月，……，迁为牧守，入作台司」。

有汉一代，仕进的途径很多，最常见的有三种，一是选举，诸如举孝廉、茂才、贤良方正以及明经、明法等等科目；一是辟除，直接被公府、州部、郡守、县廷辟除为吏；一是吏道，从小吏做起，积功劳渐渐升迁。除此之外，又有征聘、郎选、从军等等。

谢武与他一样，也是吏道入仕。他最先是给事县中，学习吏事，随后为县中吏员，当了几年的斗食小吏后，因积功劳受到当时县君的赏识，遂被荐到郡里，乃被擢为「有秩蔷夫」。因为有这番经历，所以，他官儿虽不大，但对吏道的这个仕进、升迁还是很熟悉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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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忖度了片刻，言道：「吏之仕进，不外乎‘阀阅’二字。阀为积功，阅为经历。……，荀君虽才当了三个月的亭长，经历并不长，但我听说，君自任亭长以来，不但从不曾有过休告、私归，并且多次放弃休沐，忧公甚矣！在考勤上是一等一的优良，这足以弥补经历之不足。」「休告」就是请假，「私归」就是在正常办公的时间回家。前者还好，后者是严加禁止的。

「……，君之考绩既优，再说积功。君任亭长三月，导人向善，折服豪强，为民买桑，赈赡孤老，一亭之中，尽欢欣舞蹈，部中之民，皆以君为父母。又操练里民，备冬寇，使寇贼畏惧，不敢犯境，今夜更又刚毅果断，勇於任事，驰援邻部，可谓殊功。君之积功甚矣！」

「……，忧公既甚，积功又甚，是无论考勤、抑或考功，今年以来，举县诸吏无有过君者也。阀阅簿上，君必为最。我闻言，县君之前就想要擢君为县吏，再加上今夜之功，必得超迁！多则五日，少则三日，县檄必至，……。」他轻拍身上的青绀绶，含笑道，「定有一名青绀绶带送与荀君！……，荀君头上的这样东西赤帻也该被换掉了。哈哈。」

「阀阅簿」就是功劳簿，是吏员升迁的依据，凡立下功劳，必在簿中有书。「君必为最」，「最」就是第一。在吏员的升迁上，帝国最重选优拔尖，凡在考核中得到第一的人才都会被予以升迁，给以重用，也就是所谓的「课最升迁」，而对有特异才能、功效显著的，更往往会越级提拔，加以「超迁」。

谢武不愧是一个「老吏员」，分析得很有道理，荀贞虽任职亭长不久，但他的功劳确实很大，治亭的效果极佳，称得上「功效显著」，当得起一名「超迁」。「青绀绶带」云云，是暗指县君这次很可能会给他一个「百石吏」的职务。亭长只是个斗食小吏，严格来说，尚未入流，上不得台面，而「百石吏」就不同了，开始有资格佩戴印绶了。

谢武「哈哈」地笑了几声，却见荀君并无欢喜之色，很纳闷，停下笑声，问道：「荀君将获得升迁，为何不喜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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荀贞心道：「县中诸吏，自功曹以下，或埋首文牍，或奔走长吏门下，局限一廷之中，丝毫也无自由，虽然俸禄多点、光鲜一点，但在我看来真还不如一亭之长，至少也是十里之宰，能结交豪侠，聚集人众。……，‘百石吏’？嘿嘿，我却也不差这点俸禄钱财！」瞄了一眼谢武身上佩戴的青绀绶，又想道，「可这次我立的功劳的确不小，如谢武所言，肯定是会获得拔擢升迁的。县吏固非我所愿，但要说起来，这‘有秩蔷夫’也是百石吏啊！」

——这才是他把谢武拉到一边儿私下说话的目的，却是看上了谢武的这样东西职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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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心里这么想，嘴上不能这么说，肃容言道：「谢君为本乡‘有秩’，我虽非君之直管下吏，但君亦可算我之上官。今夜，我虽侥幸然立了微功，但怎能绕过谢君，直接去县廷中厚颜领赏、接受升迁呢？再说了，今晚若无谢君的指挥若定，便再有三个荀贞怕也不能保全刘庄！」

谢武眨巴眨巴眼，挠了挠耳朵，仿佛是怀疑自己听错了，问：「若无我的指挥若定？」

「是啊！今夜刘庄之所以能够保全，首先是因为谢君指挥若定，其次是由于左君临阵调度，我只可是因人成事罢了！如何能独领此功？」
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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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武吧唧了两下嘴，犹如是在品味荀贞话里的意思。

他听出了荀贞的暗示，这明显是在「让功」啊！但怎么会呢？将这么大的功劳拱手相让，很不正常。他细细观察荀贞的表情，就像是在研究什么高深的难题一样，只可惜荀贞低眉垂目，露在外边的只有一副谦恭的模样。既然从表情上看不出什么，他索性也不猜了，直言不讳地言道：「多谢荀君美意，将功劳让我。只是君意如何？还请直言相告！」

光影交错间，时间缓缓流动。

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儿。谢武的言下之意：你把功劳让给我的交换条件是啥？

荀贞也不遮掩，言道：「青绀绶虽好，但就职县中，埋首文牍，实非我愿，任事乡里，做些实事，才为我之志向。」

「青绀虽好，任事乡里？」谢武摸了摸腰上的青绀绶，试探性地问，「……，荀君是想佩戴我的印绶么？」乡里中的吏员只有「有秩蔷夫」是百石吏，可以佩戴青绀绶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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荀贞微笑不语。

谢武了解他这是默认了，略微忖思，心中想道：「我任蔷夫多年，没有功劳，也有苦劳，故而未获升迁者，只是由于还差些火候，如今得他将部分功劳相让，足够升迁了。待我升迁之后，这本乡蔷夫一职自然空缺。他出身荀氏，今又立大功，升任上来也是理所应当。……，虽不知他为何不愿为县吏，却只想任事乡里，但只要我在县君面前多为他美言几句，给以举荐，再加上本乡大户刘翁、冯家的上书称颂，接任蔷夫一事当还是可行的。」
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
寻思定了，他自觉有九成把握，当下也不故作矫情地推辞不受，爽快地言道：「君既有此志，我自当相助。虽说依照惯例，蔷夫多由本乡人担任，但君为名门子弟，治亭又成绩优异，并又得本乡刘、冯两大家的感激称颂，接我之职应无问题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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荀贞长揖到底：「如此，多承蒙君了！」

「何必这么客气？你谢我，我谢你，两全其美！」谢武嘿嘿一笑，又诙谐地言道，「倒也不枉了我姓谢！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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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还有一个不情之请。」
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
「请说。」

「本亭求盗杜买，素来恪守本职，亭卒陈褒，一向勤勉尽责。今夜，他两人又一名召集里民，急驰援救，一个从我击贼，冲杀在前，皆有功。我若能果如君之吉言，迁为蔷夫，则繁阳亭长一职，窃以为杜买正合其用，而求盗一职，陈褒亦足任也。」

「荀君，你可真是一个仁厚的君子！既推功与我，又不忘下属。你放心吧，我必会帮你推荐。」

荀贞话说得漂亮，其实他推荐杜买、陈褒全然是出自私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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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在繁阳亭三个月，施恩遍及亭部、不求回报，所为者何？为的是拉起自己的班底。如今略有成效，有了一支百余人的备寇队伍，理所当然不愿因升迁而放弃，也因此，这才推荐知根知底的杜买接任繁阳亭长，再以陈褒为其副，这样，就能继续把这支队伍控制在手中了。

两人私下里说完，谢武将左球叫过来，把荀贞的意思委婉道出。

左球身为游徼，职在备寇拿贼，今夜之事，谢武或许能脱开干系，但他却责无旁贷，正在发愁该怎么对县令解释，骤然听到荀贞有意把一部分功劳相让，简直天降之喜，顿时喜出望外，再看荀贞时就跟看恩人似的，哪里还顾得上去想荀贞的动机？没口子地应道：「在下忝居游徼之职，别的不敢说，在亭长、求盗的任人上，还是可以说上两句话的，必尽全力推荐杜买、陈褒！」

……

三个人交易完毕，皆大欢喜。

谢武、左球不敢久停，押着那三个贼人，带着苦主陈翁连夜赶去县中。他们来的时候没带啥人手，荀贞把杜买、陈褒借给了他俩，又挑了几个轻侠，一并担负起随从押送之责。

好戏还在后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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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分别前，荀贞特地将杜、陈两人叫至近前，意味深长地言道：「这天入夜后，你两人立功不小，去到县中后，若有机会面见县君，切记要好好表现！」

杜买、陈褒两人都不是笨人，即刻猜出了荀贞的意思。杜买兴奋地涨红了脸，连声应诺。陈褒却很镇定，只是略微一笑，也随着拱手应是。

送走了他们，荀贞又把刘家庄子前后检查了一遍，确定火都被扑灭了，留下了几个人看守，又约束了刘家剩下的奴婢不得擅自乱动后，才与许仲、冯巩、江禽诸人转身离去，返回本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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