〖第十五章好人〗

轻舟已过万重山 · 韭菜子

轻舟顿觉有口难言，女儿回门时不见了女婿，这对娘家来说无疑是大失颜面的一件事，对整座陈府都是极大的羞辱，轻舟眼瞳中有羞愧之色划过，她没有去看父亲，只轻声说了句；「是女儿没用。」
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
陈晋中心中一沉，面色只变得阴郁下来，姜氏面色如霜，瞧着周遭那些前来看热闹的街邻，嗓音亦是变得阴冷，只对着轻舟低声呵斥；「还站在这里做什么，还嫌不够丢人现眼？」

轻舟压下心头的涩意，只与连翘一道随着父母进了院子，那些回门礼依旧连绵不断的让人从外间抬了进来，此时瞧着那些礼物，无疑是种讽刺。

「你随我来。」陈晋中对着女儿说了一句，便是拂袖转身离去了院子。

轻舟望着父亲的背影，跟在其身后，与父亲一道进了书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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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晋中在太师椅上坐下，望着面前的女儿，轻舟今日因着回门的缘故，穿的比以往要精致些，一袭娟纱金丝绣花长裙，束着窄窄的纤腰，衬着身段更是玲珑有致。

轻舟的生母原本可是府上的一个歌姬，生下轻舟后才被抬成姨娘，陈晋中对这样东西女儿虽不甚在意，可对女儿的容貌，他却是甚是满意的，万梓安重病期间，他也是用了九牛二虎之力，几乎用上所有的人脉，才将轻舟嫁进将军府冲喜。

这些日子，他也是留意着将军府的动静，听闻万梓安对轻舟不甚在意，两人至今都不曾圆房，陈晋中心下不免焦急，待女儿回府，自是要好好叮嘱几句。

「你和姑爷的事，父亲也有所耳闻。」陈晋中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，开口便与女儿言道。

轻舟面色一白，生怕父亲会嫌自己无用，累及生母，她刚喊了声；「父亲....」就见陈晋中对着她摆了摆手，打断了她的话；「姑爷年轻气盛，这些年在京师也是见惯了胭脂红粉，你讨不了他欢喜，为父也不怨你。」

轻舟心底微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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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将军府如今虽说有万老夫人在，可说到底，府里的女主人也还是温夫人，你记着父亲的话，往后你在府里，一定要讨的温夫人喜欢，日后家中若有何事，也好让温夫人能在万将军面前美言一二。」

陈晋中谆谆嘱咐，轻舟听在耳里，心中微有酸楚划过，她心知自己可是父亲手中的一枚棋子，至于这枚棋子过得如何，是生是死，父亲又怎的会在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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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女儿记下了。」轻舟眉眼低垂，恭声开口。

陈晋中颔首，示意女儿退下，轻舟却没有转身离去，她望着眼前的父亲，终是吐出了一句；「女儿想去看一看娘亲.....」

陈晋中微微皱眉，终是道了两个字；「去吧。」
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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轻舟如蒙大赦，向着父亲行礼后便是匆匆转身离去了书房，向着后院行去，刚踏进生母的院子，就见刘嬷嬷端着药碗从屋子里步出来，瞧见轻舟后顿时一喜，「小姐回来了！」

轻舟应了一声，看着那药碗，眸心有担忧浮过，轻声问；「嬷嬷，娘的身子近日怎的样了？」

光影交错间，时间缓缓流动。

刘嬷嬷闻言，面上的笑意便是隐去了，只轻摇了摇头。

轻舟见状，心中便是一紧，她再顾不得和嬷嬷多说啥，只匆忙进了屋子，就见苏氏脸色蜡黄，瘦骨嶙峋的倚在床上。

「娘亲....」看见生母，轻舟的眼圈顿时红了起来，听见女儿的嗓音，苏氏睁开眼睛，看见轻舟后，眼瞳中立时露出一抹光亮，就见唇角也是绽出一抹微弱的笑靥，对着轻舟伸出胳膊；「月儿，你赶了回来了....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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轻舟抓住了母亲的手，眼见着母亲孱弱至此，鼻尖便是一酸，忍不住就要落下泪来。

「早起你父亲就让人来传了话，说你今日回门，娘这身子不争气，也不能出府接你。」苏氏笑意柔和，凝视着女儿白净柔美的面庞，只觉怎样瞧，都瞧不够般，说完，苏氏强撑着，又是微弱开口：「怎的就你一人，姑爷呢？」
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
轻舟不敢将实话告诉母亲，只怕惹得母亲难过，她压下喉间的苦涩，只温声道；「夫君在前院，和爹爹叙话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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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氏闻言，宽慰一笑，轻抚着女儿的手，接着问；「快和娘说说，姑爷对有礼了吗？」

「娘亲放心，夫君待我很好。」轻舟虽是违心开口，面上却还是浮起微微的笑意，只盼着母亲安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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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就好....」苏氏轻声呢喃，「娘生怕将军府会嫌娘出身低贱，连累了你....」
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
「不会的，娘，」轻舟连忙开口；「祖母和婆婆都对我很好，就连府中的下人也甚是的照顾我，您别多想。」

苏氏微微撑起身子，握着女儿的手，小声道；「还有万将军，你见着他了吗？」

轻舟颔首。

「万将军那样的人，定然凶的很，他有没有吓着你？」苏氏不放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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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娘，叔父一点儿也不凶，」轻舟想起万重山，想起自己与他初见时，他对自己说的那一声「有劳」，想起那一顿家宴，自己为他盛了一碗粥，他对自己说的那一句「多谢」，想起今日，他派人护送自己回门，轻舟眼瞳柔和，与母亲轻声细语的说了一句；「娘亲，叔父他，其实是一个好人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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