〖第七十二章轻如〗

轻舟已过万重山 · 韭菜子

「轻舟，你先别难过。」见妹妹伤心至此，陈轻如心中已是了然，只道外间传言果真不假，看样子妹妹和万重山的确是关系匪浅，她这腹中怀的，十有八九也是万重山的骨肉。
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
「万侯爷眼下只是下落不明，皇上也是派了人四下寻找，他会有消息的。」陈轻如安慰着妹妹，说完，又是言道；「眼下倒是你，你和姐姐说实话，你究竟是怎样想的，你是想跟着皇上，把这样东西孩子生下来？」

「不！」轻舟向着姐姐看去，跪在了陈轻如面前，她眼中满是热泪，祈求道；「姐姐，我不知皇上是什么心思，可我绝不能待在皇宫，我求求姐姐，您帮帮我，让我出宫，我要去找他，我要去找侯爷」

「轻舟！」陈轻如皱起眉头，将轻舟从脚下扶了起来，她思索片刻，才叹息道；「不是姐姐不愿帮你，而是姐姐在宫中地位卑微，又如何能帮的了你？」

轻舟心知姐姐说的不假，她心中凄惶，只握住了姐姐的手，道；「姐姐，妹妹求您，你可否帮我联络唐将军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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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唐明生？唐将军？」陈轻如问。

轻舟颔首，念起自己入宫的这些日子，只怕唐明生在宫外也是焦急坏了。

「好，」陈轻如一咬牙，颔首，「姐姐帮你。」

「多谢姐姐。」轻舟忍着泪，作势便要向着陈轻如行礼。

陈轻如扶住了妹妹的身子，瞧着轻舟几乎瘦脱形般的小脸，只不忍道；「你自个也要保重身子，姐姐若能寻着机会，定会再来看你。」

轻舟说不出话来，只略微颔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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边疆。

「公主，过了这片草原，便是咱们大辽的疆域了。」萧德忠迈入毡房，与纳兰恭声开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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纳兰仍是守在床沿，手中端了一碗奶茶，正在那处小心翼翼的喂着万重山饮下。

见状，萧德忠心中一叹，只道；「公主，万重山头部受了重伤，又昏睡多日，只怕醒来也与废人无异，公主又何必在此人身上大费周章？」

纳兰闻言，眸心顿时一冷，她向着萧德忠看去，便是那一道雪亮的目光，只看得萧德忠心中一震，立时将头垂下，不敢再与她对视。
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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纳兰收回目光，望着万重山仍是昏迷不醒，她的眼神划过他乌黑的剑眉，高挺的鼻翼，棱角分明的下颚，她看了他许久，方才低声吐出了好几个字来；「不论如何，我要他活着。」

萧德忠默了默，斟酌着开口；「公主是要拘着他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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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他是那般心高气傲之人，我如何拘的住。」纳兰淡淡开口，说完，她从袖口中取出一块帕子，打开，但见丝帕下角绣着万重青山，青山脚下，则依偎着一叶轻舟，那是她当日无意间从万重山怀中寻来的，看着那些细密的针脚，纳兰知道，此物定是出自女子之手，与她当日所见的剑穗，只怕是出自同一人。

她们大辽女子，向来不会绣这些花花草草，山山水水，纳兰凝视了丝帕片刻，终是将帕子折好，送回了万重山怀中。

皇宫，云熙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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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小姐！」

听到连翘的脚步声，轻舟顿时折过身子，向着她看去，「连翘，你看见姐姐了吗？」
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
连翘额上沁着点点汗珠，听着轻舟开口，便是赶忙道；「小姐别担心，奴婢瞧见了大小姐，大小姐和奴婢说，她早已联络上了唐将军，奴婢这里还有一封唐将军捎给小姐的信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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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翘说着，从腰间取出一个信封，递到了轻舟面前，轻舟将信接过，匆匆打开看去，刚看完，她心中便是一紧，连带着脸色也是苍白起来。

「小姐，唐将军在信上说什么了？」连翘擦了一把汗珠，小声问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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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唐将军说，他要接我出宫，去找侯爷。」
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
「这是好事啊！」连翘忍不住惊呼。

轻舟连忙捂住了她的嘴，她收起心神，只将那一张薄薄的信纸连带着信封一道烧了，才和连翘开口；「唐将军要姐姐与我对调身份，他和宫中的禁军统领是旧识，会放咱们走。」

「小姐，那咱们快些收拾，您赶紧儿出宫，去找侯爷吧！」

轻舟念起长姐，只道：「姐姐位分不高，本就不得皇上宠爱，这事若让皇上了解了，她的日子只怕会更是难过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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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小姐，这都啥时候了，大小姐好歹也是陈家的嫡出小姐，皇上哪怕盯着老爷的面子，也不会太为难她的。」连翘着急起了，跺了跺脚。

不等轻舟说话，就听外面已是响起了行礼声，「奴婢叩见皇上」的嗓音此起彼伏，轻舟听着这动静，心中便是一紧，她知道，是李云召来了。

轻舟站了起来身子，果真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已是从外面踏步而来，在他身后方还跟着两个内侍，从食盒中端出了几碟精致的点心，放在了桌上。

连翘顿时跪地行礼，李云召正眼也不曾看她，只向着她与内侍摆了摆手，示意他们退下。

连翘踌躇着看了轻舟一眼，不得不退了出去。

宫室中只剩下李云召和轻舟两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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轻舟的心跳的慢慢快了起来，面对李云召，只让她心中涌来一股说不出的畏惧，她的手指情不自禁的握紧了身后方的桌角，盯着他向着自己走来。

「听说你最近不怎么吃东西，孤让御膳房特意做了些你爱吃的点心，尝尝吧。」李云召声音平和，向着桌上一指。

轻舟没有动弹。
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
「你无须忧心，孤不会动你腹中的孩子，整座皇宫，也无人敢动他。」李云召似是猜出了轻舟的心思，淡淡开口。

轻舟一怔，她盯着面前的男子，单薄的身子微微颤着，没有出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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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孤早已奏请了母后，要将你封妃。」李云召上前两步，捏起了轻舟的下颚，逼着她盯着自己的目光。

轻舟动了动嘴唇，终是轻声说了句：「皇上是九五之尊，又何必为难臣妇？」

「为难？」李云召听了这两个字，便是皱起了眉头，喝道：「你不要忘了，若不是孤在寿康宫为你担下了这个孩子，你们母子眼下哪里还有命在？」

「而你一心惦记的那样东西男人，他又在哪？」李云召又是低声开口。

听他提起万重山，轻舟心底一酸，温热的泪水瞬间涌了上来，她盯着李云召的目光，微弱的嗓音祈求道；「皇上，臣妇求您，您放了我吧。」

「让孤放了你？」李云召闻言，便是微微笑了，他收回了自己的手指，与轻舟低声吐出了一句话来：「陈轻舟，你在和孤说笑吗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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轻舟跪了下去，「臣妇妇德败坏，无颜留在皇上身边，恳请皇上高抬贵手，允我出宫。」

「放你出宫，好让你去找万重山？」李云召眼眸深黑，盯着轻舟的面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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轻舟抬起头，落着泪痕的一张脸，犹如梨花带雨般楚楚动人。

「不论万重山在哪，孤能找得到他也好，找不到他也罢，孤都不会放了你。」李云召望着她的那些泪痕，缓慢地吐出了一句话来。

万重山这些年战功赫赫，在边疆拥兵自重，已逐渐成为李云召心中的一大隐患，万重山膝下无子，若能将轻舟母子留在旁边，便等于拿住了万重山的短处，令他不敢轻举妄动。

更何况，他对轻舟也并非无情，是以不论是于大齐，还是于己，他都不会放了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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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话音刚落，轻舟的心便是坠入了深渊，她怔怔的盯着面前的男子，不等她再开口，李云召已是一个手势，止住了她余下的话，男人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，终是转过身，转身离去了轻舟的宫室。

轻舟盯着他的背影，想起唐将军的信，只慢慢攥住了自己的衣角。

晚间，掌灯时分。

听着外间的跫音，轻舟心中一动，她站了起来身子，待连翘去开门后，就见陈轻如身上披着一件暗色云纹斗篷，身后领着一个低垂着眉眼的宫娥，主仆两一道站在那处。

「大小姐，您快请进。」连翘慌忙将陈轻如主仆让进了宫室，轻舟看着姐姐的装扮，心中已是明了，她说不出心底是啥滋味，她什么也没说，当即便要向着陈轻如拜下。

「都是自家姐妹，你不要和我多礼。」陈轻如取下风帽，上前扶住了轻舟的胳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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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姐姐」轻舟声音沙哑，念起长姐的一番情意，只不了解该说啥。

「今夜天色昏暗，没有月光，你若想走，千万不能错过这个机会。」陈轻如一面说，一面取下了自己身后方的斗篷，为轻舟披在了身上，「你我姐妹容貌间多多少少也有几分相像，你穿着我的衣裳，趁着夜色掩护，旁人瞧不清是你，轻舟，快走吧。」

陈轻如话音刚落，她带来的那样东西宫娥也是和连翘对换了衣裳，连翘梳着宫娥的发髻，穿着宫娥的衣裳，一眼看去，活脱脱就是个寻常宫女。

「姐姐，我走之后，只怕皇上他会怪罪你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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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本就不受皇上宠爱，每日和待在冷宫也没啥区别，既是皇上知晓，最多也可更是厌弃我罢了，你不要忧心，快些出宫，去找侯爷才要紧。」

想起万重山，轻舟心中一颤，她看着陈轻如的眼睛，只轻声吐出了好几个字；「姐姐，谢谢你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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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「这个地方是宫女的衣裳，等你和连翘离开云熙殿，找个地方将这衣裳换了，里面有出宫的腰牌。」陈轻如从宫娥手中接过食盒，递在了轻舟手里，与妹妹温声叮嘱，说完，她看着轻舟的目光，又是温声说了句；「陈家的女儿，留一个在宫里就够了，轻舟，以后的日子，全靠你自己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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