〖第十七章回礼〗

凰矜 · 万莲生香

夏日清晨，空气微甜。虽说木槿花就快败了，一蓬蓬绿叶交杂仍旧赏心悦目。
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
身着鹅黄衫嫩绿裙，腰系水粉丝绦的妙龄女郎，好似一朵朵盛放娇花，散落槿园各个角落。端坐于黄花梨翘头案前，屏息凝神，执笔慢书。蚕头燕尾，韵味十足。

邱先生手执戒尺，信步穿梭在槿园。邱善善的母亲是波斯人，所以她的样貌跟中原女子不同。五官深邃，肤色更加白皙，稍显丰腴，个子也高一点。

「一字记之曰意。意不正，字难正。」邱善善来在玉姝身边，蹙起眉，心有不忍的看玉姝左手执笔，尽心尽力写好每一划，她画画有天分，字写的实在差强人意。

由于悬腕，玉姝心上也悬一口气，待整个字写完才敢松一松。这好一会功夫，纸上可才三个大字，玉姝额角就早已沁出细密的汗珠。邱善善忽然觉着自己对这孩子过分了，五十个大字她要写很久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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邱善善在心里重重喟叹，继而又道：「只要用心，一定能写好。」像是在鼓励玉姝多些。

转了一圈邱善善便回到案前，展平宣纸，提笔练字。

有临完帖子的，未免打扰他人，便悄无声息转身离去了。日光渐盛，槿园里人也越来越少。只有玉姝端坐那处，一丝不苟，一笔一划的写。此时，她满脸汗水，顺着鼻尖滴答滴答落在衣襟，偶有几滴落在纸上，将刚写好的字氤氲成一团黑晕。

邱善善见状，清清喉咙，故作严厉道：「谢玉姝，今天就到这儿吧。第二天早点到！」

玉姝身形丝毫未动，执笔的左手微微有点颤抖却还在写。待这个字写完，玉姝吐口浊气，看向邱善善，弯起眉眼，含笑道：「先生，还差十几个就完成了。做事要有始有终，写字也一样啊！」说着，蘸饱了墨，继续写。

邱善善收起厉色，定定看了玉姝一会儿。垂首时，唇角微微勾起。她喜欢这孩子的执拗劲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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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姝下学前跟沈娘子大概介绍了一下简秀才的情况。沈娘子便叫她带简秀才明天来见工。

回到家，张氏此时正焙蛇，晚饭都没做。玉姝看见那条蛇就浑身起鸡皮疙瘩，匆匆洗把脸去简秀才家告诉他这样东西好消息，顺便去他家躲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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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姝推开简秀才家半掩的街门，就见简秀才蹲在院中间，手拿一把破蒲扇在给他阿娘熬药，他满脸通红，满身臭汗，青衫却不见丝毫凌乱。

云绵和灵均不怕热似得，一左一右在简秀才旁边守着。云绵黄水晶似得大眼一眨不眨，盯着嗤嗤冒气的沙煲，不知在想啥。

玉姝还没开门时，灵均就是一通汪汪汪，玉姝一只脚刚迈进来，灵均又一通汪汪汪。
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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简秀才站了起来身，满面带笑，「谢小娘子来啦？」他的嗓音被大嗓门灵均盖了过去。

玉姝看他口型，了解他大概在说什么，点点头算是回答。

光影交错间，时间缓缓流动。

「别叫了，别叫了。是谢小娘子啊。」简秀才手中蒲扇温柔的扫过灵均头顶。

灵均若有所思稍停一会儿，又开始汪汪汪。

云绵实在看不下去了，不耐烦的横它一眼，喵呜两声。灵均扁扁嘴，吭吭唧唧，夹着尾巴乖乖入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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简秀才放回蒲扇，对玉姝沉沉地一礼。把玉姝惊得赶紧退开两步还礼，「简大叔，你这是做什么？玉姝怎当得起？」

简秀才误会玉姝是来兴师问罪的，忙解释，「本应亲自过府替云绵请罪，奈何家母病卧在榻，未能前往……」
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
玉姝连连摆手打断简秀才，「简大叔我不是为这事来的。云绵送的礼阿娘收下了，她在家准备回礼呢。」张氏撸胳膊挽袖子操持的那条蛇的情景历历在目，玉姝心尖又是一阵哆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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简秀才瞟了眼若无其事吃手的云绵，局促的扯扯嘴角，「不用了吧。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。」

玉姝比他还局促，三只死耗子加条死蛇着实上不得台面，可张氏喜滋滋的收了不说，还煞有介事的准备回礼。是不是简秀才扮哑巴，这份工能做的长久些，玉姝格外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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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简大叔我们传习所缺个账房先生，我觉得适合你，就跟沈娘子说了，明儿随我去看看？起码不用风吹日晒，吃了这天惦记第二天的。我都帮你打听好了，逢十出饷，无拖无欠。管事崔伯伯人挺厚道的……」
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
「账房呀…」简秀才画扇面自在惯了，刚想推却，就听他阿娘在屋里喝道：「去吧，去吧。难得玉儿费心为你筹谋，你也不能画一辈子，写一辈子。」秀才娘说话慢条斯理，嗓音沙沙的，可能伤风了吧。玉姝边寻思，边附和，「是啊，阿婆说得对。简大叔这是大材小用了呢。」

「听听，听听，玉儿一名孩子都知道我儿大材小用了。」别人夸赞自己儿子，哪个当娘的不开心。

简秀才孝顺，再说阿娘看病吃药花费不少，还有来年的秋试……想了想，「好吧。明日我随你同往。」

第二天朝早，简秀才仍旧一袭半旧青衫，随玉姝去见沈娘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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传习所往来账目并不复杂。更何况沈娘子、崔管事都不是难相处的人，对简秀才来说这份工太轻松了。人逢喜事精神爽，知道简秀才有份正经工，再不用日晒雨淋，秀才娘的病都好了大半。

以后玉姝上下学跟简秀才同路，张氏也放心了。

不用担心家里俩人一狗吃不上鲜鱼，可以踏踏实实生宝宝坐月子的云绵也美滋滋的，出来进去尾巴翘的老高。

玉姝做成件一举好几得的事，更是开心极了。

这日天刚蒙蒙亮，淅淅沥沥下起雨来。本以为闷热许多天，能痛痛快快来一场瓢泼大雨解解暑热。谁知等来的却是娇贵若春雨一般的细碎雨沫。

玉姝撑着油纸伞与简秀才并肩而行。

好戏还在后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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街上行人很少，大概都趁这样的雨天在家里睡个回笼觉。

简秀才不会唠家常，玉姝问，他答，不问不说。

「简大叔，街坊取笑你，叫你秀才，你为啥一点都不恼？难道你不生他们的气吗？」玉姝一直好奇，一直没机会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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