〖第三十章小猫阿豹〗

凰矜 · 万莲生香

云绵把小奶猫放到地上，喵两声，黄水晶似得大眼定定转头看向玉姝。玉姝撂下筷子来到云绵跟前蹲下，这小猫通体雪白，额头正中一小撮黄毛，虎头虎脑可爱极了。玉姝把它捧在手里，捏捏它软绵绵的小肉垫，忍不住笑了。
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
张氏也凑过来，捋顺捋顺小猫的背毛问云绵，「你把它送给我们养？」

云绵想了想，又喵几声。

张氏听不懂云绵说什么，却郑重其事许诺，「你放心，我和玉姝都会好好对阿豹的。」

「阿豹？」玉姝眉头蹙起，才巴掌大的猫，还是白的，哪点像豹了啊？顺嘴取个名儿，太敷衍了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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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看笑的合不拢嘴的张氏，「阿豹这个名字……」叹口气，终究还是不忍心扫她的兴，违心附和，「威武又大气。」

得到玉姝的肯定，张氏笑的愈发得意。

「可……」玉姝把阿豹放回云绵跟前，斟酌斟酌又说道：「阿娘，你以后别再跟云绵要东西了，好不好？」

张氏笑容僵住，愣了半晌。玉姝要是不提，她早把这茬给忘了。低头看看正给阿豹舔耳朵的云绵，暖的她心都化了。

去传习所的路上，玉姝琢磨着晚上回家给阿豹缝床小被子，与她并肩而行的简秀才长吁短叹，「哎！云绵没跟我商量就把云川送去给你了……」

鸡同鸭讲，怎么商量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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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玉姝还是赶紧安慰，「简大叔，你放心吧。我和阿娘会好好待它的。」

舍不得这三个字，貌似简单，其中却包含着简秀才对阿豹的难舍难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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简秀才摆摆手，「我了解。可我盯着云川出世，盯着它一天天长大，舍不得啊。」说罢，又一阵长吁短叹。

而谢玉姝的爹这么多年都没露面，还不如简秀才对一只猫的眷念。

人有情，故而能重情，故而能无情。玉姝弯了弯唇角，想笑，笑不出来。
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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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俩从宝叶胡同拐个弯，远远就见传习所门外停着一架立棚牛车。

「这车真招摇啊。」金丝楠木车身，雕花镂空处镶嵌珍珠绿翡，花心饰以金珠，水色薄纱微掩窗牖，就连拉车的大白牛身上都披着一幅宽大彩锦。玉姝敢说，每个女孩子都想拥有一辆如此招摇的牛车。

光影交错间，时间缓缓流动。

走近了，车沿缀着的一排香珠散发出清甜的木樨香。玉姝吸吸鼻子，赞道：「好香啊。」

简秀才还沉浸在失去云川的痛楚当中，香不香臭不臭的压根没心情去理。

玉姝不禁纳罕，怎么没听苏荷提起传习所有贵客到访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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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实是，不但苏荷不了解，就连沈娘子都不了解吴阿巧提前回了永年县。

槿园中，吴阿巧与沈娘子款步而行。吴阿巧的婢女雅儿同梁氏在后边远远跟着。
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
「传习所还是老样子，没怎的变。」吴阿巧穿着现下京都时兴的夏布半臂，柳绿底上绣飞鸟若干。姿态各异，栩栩如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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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娘子眉宇间若有似无的腻烦和檀色衫裙，衬得她脸色特别难看。

「可不就是老样子，这儿那儿的也没啥可瞧的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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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娘子柔糯糯的嗓音里掺杂了些许不耐，吴阿巧反而笑脸迎上沈娘子冷脸，关切问：「师父，我从京都捎赶了回来的药丸，可用了？那是宫中御医……」
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
「师父？」沈娘子打断她，声音还是糯糯的，却冷冷的好似冰刀，「我自问当不起这师父二字。尤其是你，吴娘子的师父。」

吴阿巧唇畔笑意逐渐淡去，并不气恼只是无可奈何轻叹一声。

两人相对无言，正局促，邱善善怀抱厚厚一沓蚕茧纸向她们迎面而走来。

到了近前，见过礼之后，邱善善对吴阿巧笑道：「吴娘子的大名早有耳闻呢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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邱善善是在吴阿巧去京都之后才来传习所的，关于吴阿巧的所有事都是听说的。

吴阿巧连称不敢。沈娘子唇角微勾，眼中划过些许不悦。虽是转瞬即逝，邱善善还是察觉到了，便笑意妍妍借口要给学生派纸，匆匆离开。

这一段小插曲使得吴阿巧与沈娘子之间气氛更加诡异。二人各怀心事，并肩而行。

「玉姝，你看，那就是现下京都时兴的半臂，人人都穿呢。」秦十一娘的三姐夫在京都为官，自然了解。

一起吃过豆花之后，玉姝与苏荷从二人行变成了现在的三人行。秦十一娘反而与之前那些追捧她的女孩子疏远许多。

玉姝循着十一娘手指的方向望去，「柳绿色染的极好，匀净。」

好戏还在后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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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绣花也好……」

「离那么远，哪瞧得清楚绣的好还是不好？」玉姝懒得凑这热闹，入座练她的大字。

从来都都是别人顺着秦十一娘的话头说，很少像玉姝这般不客气的跟她拧劲儿。可秦十一娘犯贱的觉着玉姝说话更顺耳。她非但不生气，还凑过来问，「玉姝，我听阿荷说你家养猫了？我能去看看吗？」
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
玉姝蘸饱了墨，道：「好啊，阿娘说等我休沐买鲜藕做玉井饭，你同阿荷一起来我家吃。」

得到邀请，秦十一娘弯起眉眼心满意足回到自己的位置写字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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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娘子带吴阿巧兜兜转转，来到槿园东南角的六角凉亭里吃茶用点心。梁氏一早叫人煮好紫笋茶、备下五福饼。

吴阿巧出身寒微。她头一次吃五福饼，还是若干年前传习所乞巧那日，当时她只咬了一口便用帕子包好不再吃了。沈娘子诧异，问她为何如此，她答：「如此美味想带回去与阿爹阿娘同享。」沈娘子也因此事对吴阿巧格外爱重，将一身技艺倾囊相授。

吴阿巧拈起一块五福饼，心中当真五味杂陈。往昔旧事若潮涌般来势汹汹，避之不及。轻叹一声，又放了回去，吴阿巧这趟赶了回来，有很重要的话想对沈娘子讲。她思量思量，才道：「师父，有件事阿巧向来想向你言明，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。」

神态严肃且真诚，或许真是了不得的大事。

沈娘子犹疑一会儿，心中决定暂且抛开对吴阿巧的成见，听她究竟有何话说。

见她并不抵触，吴阿巧下意识回头看看，雅儿与梁氏都在亭外伺候，但吴阿巧还是谨慎的压低声音，「师父，我了解你对那件事向来都耿耿于怀。可我，当真是情非得已呀！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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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赖那件事，师徒才会离心。

沈娘子秀眉蹙起，微微哂笑，她还当吴阿巧有什么新鲜说辞，原来还是旧事重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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