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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姝听到跫音，扭头一看他竟然还不死心，一慌神儿，脚下一错，被裙摆绊倒摔在脚下。她挣扎着想站起来，早已晚了。片刀哆哆嗦嗦横在脖颈，稍往前送半分，就能要了她的命。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玉姝大口大口喘着粗气，仰起脸转头看向少年。
对上玉姝双眸，少年手抖得愈发厉害，单手不行，干脆两只手紧紧攥住刀柄。
逆着阳光，少年身上黑衣衬得他一张脸也黑黑的，看不清面目。追了这一阵，就累极了似得，比玉姝喘的更厉害。
这个女孩子看起来比幺妹大不了多少，眸中满是惊惧。
少年不合时宜的想起拽住自己衣角，依依难舍的幺妹，也是这般凄楚可怜，细声央求：「哥哥，你一定要来接我。」
哥哥说「最烦你们女孩子哭」，故而她不敢哭。她畏惧，怕极了。怕哥哥烦她，怕哥哥再也不要她了。
「杀了她！」又有人喝道。
少年忍不住在心里叱骂几句，还不解气，朝地上凶狠地啐了一口。
说好了的，他跟小胖负责望风给两贯金钱。跑到半路告诉他们非得拿上刀充门面才给两贯金钱。到了地方又变卦了，他俩非得撂狠话，扮凶恶吓唬车里的人，否则一个子儿都不会给。
现在又叫他杀人？！少年詈骂。
那是人！活生生的人！
人命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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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杀就能杀吗？！
更何况，别说杀人，他连鸡都没杀过。
刻意避开那对与幺妹神似的眸子，少年握紧刀把，女孩子粉白的颈项就在刀下，刀刃向前半分，即刻就能割破她的喉管。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少年咕咚咕咚吞了几口口水。
他真的太需要钱了。两贯金钱，就能换回幺妹！
光影交错间，时间缓缓流动。
可是，他下不去手！
向来乖乖趴在玉姝肩头的阿豹，稍稍偏过头向少年看去，片刀寒光在阿豹毛茸茸的脸上一闪而过，黄水晶似得大眼眯成一条缝。
说时迟，那时快，阿豹背毛炸开，嗷呜一声，离弦的箭一般，腾地窜到少年腰间，利爪抓住，噌噌噌一路向上爬，待爬到少年头顶，前爪死死勾住少年头皮，后蹄亮出尖爪用尽全身力气猛蹬，挠在少年脸庞上发出唰唰唰的响声。
仅仅几下，阿豹腹毛就染成血红。
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之间，玉姝看的呆了，不知该作何反应。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少年疼痛难忍，哐当一声，片刀落地。他拼命摇头，想把阿豹晃下去，可阿豹的尖爪跟小钉子钉在他头皮上似得，越晃越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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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年凄厉的嚎叫声在黄土脚下不断回荡，撕心裂肺，难听极了。
玉姝终究醒过神儿，手脚并用爬过去，紧紧攥住刀柄，喊一声，「阿豹，赶了回来！」刀尖点地借力，踉踉跄跄站了起来身。
少年抬手想扯开阿豹，阿豹听到玉姝喊声，以最快身法用力再蹬几下，前爪松开，跳到脚下，时机掌握的适才好。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玉姝力气小，左手握刀，右手垫在手腕下面托住。她把片刀抵在少年胸口，想起老包告诉她的「朝咽喉刺」，立刻上移，放到少年脖颈。刀身冰冷，少年打了个抖。
他那张俊脸被阿豹挠的不成样子，血呼流啦的，更显得他双眸黑白分明，嘴角还挂着几丝阿豹的白毛，发髻松散开，斜斜缀在脑后，有几缕头发凌乱的糊在脸上，也有几缕被阿豹薅掉了落在肩上，比蓬头垢面的玉姝还要狼狈。
「敢动，杀了你！」玉姝手上用了些力气，割破一道小口，血珠渗了出来。玉姝的手也在抖，一半是心虚，一半是被少年的脸吓的。
少年嘲讽的撇撇嘴，有着跟幺妹同样眼神的女孩子，敢杀人？要不是他那张脸太过触目惊心，玉姝一定会看到他流露出的讥笑。
玉姝这边形势逆转，张氏那边也松口气，能够专心应战。
没一会儿功夫，就把贼匪杀的人仰马翻。伤不重的把伤重的搭上马背，溃退而去。
老大翻身下马，几步来到张氏身旁，唤一声「素素」便哽咽不语。
张氏指了指玉姝，道：「快！玉儿。」
老大顺着张氏手指的方向看去，道：「你先上药止血。」说着掏出金疮药递给她，便翻身跳上马背跑了过去。
凝视着老大倜傥潇洒的背影，张氏百感交集。
好戏还在后头
他依旧如记忆中那般，没有变过。
渐行渐远的老大，逐渐拉开张氏的视线。
更天边，单人独骑，弯弓搭箭，瞄准的正是手握片刀的玉姝，张氏心里咯噔一声，不顾伤口疼痛，朝玉姝奔去，边跑边喊：「玉——儿——」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贼匪绝尘而去，小白胖子彻底慌神儿，朝少年喝道：「池昊，咱们也跑吧！」说是咱们，可他根本不管刀架脖颈的少年，拍马就逃，头都不回。
玉姝撇撇嘴，讥诮道：「小胖子不要你了！人缘儿真差！」扬起下巴，又道：「轩昊旧为侣，松乔难比肩。【1】你父亲对你寄予厚望，你却干这鸡鸣狗盗之事，真是不孝子！」
被她揶揄，池昊并不驳嘴，目光越过玉姝，定定的转头看向她身后方的某一点。
有人端坐马上，弓如满月。
池昊挑眉，目标是她？
前后两拨人要取她性命，这女孩子人缘儿更差！
玉姝蹙眉，好奇的想，他在看什么那样的聚精会神？不对！他一定是想逃跑，故意引自己上当，千万不能中他的计！
狡猾的小鬼！
池昊双眸动也不动，仍旧锁住那一点，目中先是不解继而吃惊，忧心，再到逐步加重的惊骇。池昊嘴唇翕动着，喉间吐出难以听清的字句。
玉姝皱眉，他是在求饶吗？又不像……
故事还在继续
手松，箭似流星，飞向玉姝后心。
糟糕！真是冲她来的！
池昊猛地出掌劈在玉姝手肘，趁她胳膊酥麻，来不及反应，扣住她手腕，食指用力，片刀落地。没了武器，玉姝大惊失色。
目光一错，看见张氏朝她疾奔而来，她想叫声：「阿娘——」，未等张口，张氏脸上无以言表的惶恐落入眼底，玉姝愣怔。
那神情，玉姝从没见过。
阿娘在喊：「玉——」许是因为太过紧张，声调儿都变了，尖利刺耳。
池昊拽住玉姝手腕，用力带入自己怀中。
玉姝尚未回神，人已撞进少年胸口。
这人真瘦，鼻梁都快被他硌断了。
念头一闪的功夫，池昊双臂环住她单薄的肩背，向上一提，玉姝两脚离地，脚尖儿在半空划了个弧，与池昊位置互换。
两人重量全靠少年一人支撑，玉姝仿佛听到「噗」的一声，池昊手臂力道加重几分，箍的她透不过气。
仅仅一瞬，玉姝便觉心口一松，呼吸顺畅。池昊两腿一软，整个人压在玉姝身上，直挺挺倒了下去。
人很瘦，却很重。
待玉姝脊背接触地面，池昊双唇恰好与她耳际相叠，玉姝这才听清他说的是，「小、心——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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