〖第2章：智氏之难〗

我在春秋做贵族 · 荣誉与忠诚

晋国的元戎权柄极重，将权柄行使到极致的元戎，哪个不是抓住机遇将家族的实力翻上个几个几番呢？
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
老智家是由于智瑩从荀氏别出的小宗，智瑩其实有担任过晋国的元戎，只是由于过于贪婪的关系，再来就是智瑩的儿子智朔这位下一任智氏继承人英年早逝，搞得智瑩万般经营在智朔病逝之后，老智家失去了卿位。

在晋国由于获得卿位使得家族发展起来，一旦失去卿位吃多少几乎要吐七八成出去，要不然很难得到好下场。

辛亏智瑩在转身离去人世之前与当时大宗之主中行吴进行了交易，老智家才得到荀氏与中行氏的共同保护，可是地位和威望不免要出现断崖式的下跌。

由于是「王侯将相有种」时代的关系，老智家从智瑩之后失去卿位，荀氏这边是程氏顶替了智氏的卿位，向来到智盈成长起来才重新获得卿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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格外要命的是智盈年仅三十余岁也病重身亡，只留下一名十余岁的孩子荀跞，智氏家族在晋国的崛起再度搁浅了。

「尔祖一生艰难，我家一度难再获卿位，非刻意侍奉顷公，岂有今日？」智申在教导智瑶。

贵族并非生而高贵，无非就是把持了学习知识的权利，后天各种培养才产生了「智」，得以在黎庶愚昧的年代世代公侯。

公元前519年，中行吴病逝，荀跞孤苦伶仃，深恐被赶出六卿行列，积极侍奉晋顷公，晋定公彼此利用，共渡难关。

因为没有威望，再来就是自小命运坎坷的关系，荀跞在晋国六卿当中始终保持低调，不敢与其余强族进行明刀明枪的争斗。

那种行事方式也就注定老智家给其余家族一种软弱的印象，并且世人对智氏的印象没有因为智跞的地位一再上升而有改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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智跞的地位是怎么一再上升的？其实就靠熬，担任下军佐的时候等下军将故去，排资论辈缓缓上升，熬资历熬到成为中军将了。

智瑶同时听着，一边心想：「晋文公时期设置三军六卿制度，绝对没有想到会把自己的子孙后代坑了吧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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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又说回来，当时获得卿位的家族，不是晋国公族就是晋文公的得利干臣，再不然也有点沾亲带故。

另外一点，晋国没有设立三军六卿制度，哪来后面的一再扩张，又以晋地的贫瘠和多山去获得霸主地位呢？

所以了，以晋国的产出其实是没有资格夺取霸权，全然是依靠三军六卿带来的「军果主义」制度，凭借武力攻灭了一国又一国，进而又打服了中原列国，才获得了霸权。
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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晋国的卿位一般是顺位接替，好几次则是内战来决定卿位归属，好些卿位家族已经成为了史书上的符号，现在已经没有狐氏、先氏、郤氏、胥氏和栾氏这些家族了。

「大人，我闻刑鼎，上有‘始祸者死’一文……」智瑶了解那铁鼎就摆在宫城的广场，只是没有亲眼见过。

光影交错间，时间缓缓流动。

智申稍稍一愣，问：「为何有此问。」

智瑶言道：「中军佐命邯郸大夫迁徙五百户往‘晋阳’，邯郸大夫恐无有人质，卫来相攻，故而不从……」

这件事情发生在今年年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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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早之前赵氏主动攻打卫国，获得胜利之后从卫国掠走很多黎庶，其中五百户被寄存在邯郸赵的「邯郸」那边。

以春秋……或者说以晋国的规则，谁的战利品就是谁的财产，并不属于国有，寄存在邯郸赵的五百户卫人理所当然是赵氏的财产，赵氏也就拥有全权处理权。
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
故而，五百户卫人不属于国家，同一时间也不属于邯郸赵，赵鞅想怎么处理就怎的处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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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「晋阳」则是赵氏适才开拓不久的新领地，向来以来也没有得到什么开发，赵鞅的本意是用五百户卫人去充实「晋阳」的人口，哪能想到自家的财产竟然会被邯郸赵扣下，一时间就怒了呗。

「邯郸赵乃是赵氏小宗，然已出五服，如我家与中行氏一般。邯郸大夫何来胆量私扣赵氏私产？」智瑶想事情的思维是用春秋时代，并不是现代人的思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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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也是智瑶「来到」这个「世界」六年的最大收获，清楚时代的不同，用现代人的思维来想事情和做事情会得到恶劣后果的。
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
理所当然，某天轮到智瑶能够作威作福的时候，啥思维都不是那么重要了。

铸刑鼎又约定「首祸者死」的赵鞅，他现在却是找到机会谋求发动内战来灭掉邯郸赵，就问讽不讽刺？

智瑶主动将话题引导到目前的局势上面，主要是想借智申的口去让智跞明白事情的严重性。

以晋国当前的格局，声势方面以赵氏最盛，论家族实力则是有点不好排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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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如智氏盯着没啥威望，但是老智家封地的数量却是排在晋国所有家族的前三。

也就是智瑶的年龄太小，算是识字的阶段，太多的文牍看不懂，否则多少是能从各类文牍来品一品老智家到底有多少家底。

现在的文字是大篆，智瑶便是习得现代所有文字也是无用，需要重新认字。

理所当然，目前仅有极少数人搞过「人口普查」，领地内有什么资源，又是都是哪些资源种类，其实大多数家族压根就不知道，同一时间也没有想过去了解。

智申明显没有听懂智瑶想表达的意思。

只是吧，成年人愿意跟连「总角之年」都不是的幼童聊天，顶多算是一种亲子互动而已，哪里会去思考孩子到底说了哪些有内涵的话。

好戏还在后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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智瑶就一名意思！

赵氏跟邯郸赵都姓嬴，可是他们早已出了五服，再有赵氏覆灭时小宗邯郸赵不但坐视，还有那么点落井下石的举动，赵武复立赵氏没有立即跟邯郸赵翻脸，后继的赵氏几代宗主也没有找邯郸赵算账，算是格外能忍了呀！

老智家虽然姓姬……，或者说老智家即便跟中行氏同一名祖宗，从荀林父这一代起，荀氏别出了中行氏和智氏，到智跞这一代人恰好是第五代，过了智申这一代人就是出了五服。
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
哪怕是智瑶没有去多探查，邯郸赵这一次理亏，中行氏和范氏摆明了就是要对赵氏搞事情，小矛盾会变成大矛盾，大矛盾一旦涌出说不准又要有卿位家族被灭，老智家不可能独善其身，更加不能摆烂的啊！

智申在智瑶重复的提出某个论调的时候，渐渐听懂也让脸色变得越来越奇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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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样子犹如不是亲儿子，智申就要一巴掌直接扇死智瑶了。

「勿忘中行穆子看顾之恩。」智申言道。

智瑶没有忘记所学，尤其对栾书欠下郤氏大恩情无法回报，随后搞死郤氏的那一段历史极为深刻。

当前的贵族有自己的家学，一般在识字的过程中会同时教导若干历史。

因为栾书开的坏头，恩将仇报在晋国已经是一种流行，老智家同样有过这种情况，只是没有干得多好。

那是发生在智盈那一代人身上的事情，老智家受了赵氏的恩惠，智盈本着难以还清的心理开始算计赵氏，倒霉催的是智盈只是布局没有付之行动就骤然病逝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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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的课学讲完，接下来就是轮到武的。

父子俩来到一名院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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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名占地颇大的庭院，早有「士」布置妥当，现场有一座长案，案几之上摆了几张弓和几壶箭，大约十米之外则是放着几个箭靶。

智瑶已经不是初次学射箭，他出生时就有举行过「射礼」了，三岁后则是开始正式学射箭。

所谓的「射礼」是诸夏的一种特色。

孩子出生到了第三天，要举行庆贺仪式。古礼规定，男孩出生三天的时候，要把孩子抱出来举行射礼，曰：「三日，始负子，男射女否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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举行「射礼」对男子来说十分重要，用箭射向天地四方，寓意男子将来有志于治理四方。

而「射礼」在东汉之后的民间就不再盛行，不好说是五胡乱华打断了文化传承，或是越后面的王朝越害怕黎庶持有武器，尤其是禁止民间持有弓弩。

智瑶使用的弓理所当然不能太大，以计算单位来算当是十五斤到十八斤左右。

它的弓身长度大约八十厘米，恰好是智瑶这样东西年纪能够良好使用的长度，以柘木为「干」，配以「角、筋、胶、丝、漆」合为六材。

不同的箭杆对射出去的速度和最远射程都不一样，连带穿透力也不相同。比较简单的理解方式是：箭矢越轻杀伤力就越低，准确命中率亦然。

智瑶使用的箭有三种，最好的箭以桦木为杆，次之使用竹为箭杆，再度之便是楛茎箭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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诸夏的射艺向来被重视，不懂射箭不可为「士」，连带准贵族都是那样，能想象不懂射箭的贵族该被怎的嘲笑了。

老智家能自己制作弓和箭矢，可是箭矢一般会向韩氏采购，原因是老智家自己制造的箭矢成本比向韩氏购买还高。

韩氏呀？以善射闻名的一名家族，他们不但善射，还掌握了很高超的制作弓、箭矢的技术。

「大人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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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道声音先出现，随后一名少年也从拐角处走出来，他便是智瑶的兄长智宵，不出意外会是智氏未来的家主。

智瑶放回弓，规规矩矩地行礼，口中称呼：「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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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智宵今年十二岁，几乎是年长了智瑶一倍。面对智瑶的问候没有搭理，走到智申面前说道：「邯郸大夫已被中军佐囚禁。」

赵鞅囚禁了赵午？这是赵氏要对邯郸赵动手的先兆呀！

其实，智申对智宵不回应智瑶的问候有点不喜，听到消息注意力立刻转移，一副吃惊的模样，问：「为何呀？」

而智瑶对智宵不待见自己早就见怪不怪，甚至还觉着这样挺好，不然以后抢家主之位，怎的好意思？

了解啥是「王侯将相有种」的话，在春秋时代会知道出生在贵族家庭是多么值得庆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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智瑶现在就在想：「尽管只是六年，我实在发现了太多非贵族的悲惨，幸好我魂穿到了贵族家庭，有点不美的是还有一位兄长。」

在春秋的社会环境下，奴隶几乎没有翻身的机会，普通人想要成为一名「士」还有机会，一名「士」想要成为一国的「大夫」则至少需要努力三代人。

在其他列国基本是贵族的后代从出生开始就含着金汤匙，从此能衣食无忧。而如果投胎时运气没那么好，生在一个黎庶之家，那么这样的人几乎没有可能使自己的阶级得到提升。

普通人成为「士」需要看运气，尤其是要看在哪个诸侯国。

想以普通人获得「士」的位阶，首先要看是不是是「羡」。而这个「羡」就是一种亦农亦兵的角色，他想要成为「士」之前要先成为「徒」，「徒」则就是有成为士兵参战资格的人。

若是连「羡」都不是，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还是幸运，哪天被本国交由他国作为奴隶，不但自己一辈子无法翻身，有幸能有后代连带子子孙孙都会是奴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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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
怎么会说在晋国的机会更多更大呢？当然跟晋国的军制改革有关了。

晋国设立三军六卿制度已经百年的时间，卿位家族就是一「军」的将或佐，家族的主要责任是在国家需要用兵时，拉出足够的士兵组成编制完成自己的责任。

其他家族同样需要纳赋，也就是出动军队参与国战，谓之为「赋」，也就是交「血税」。

这样一来的话，晋国贵族为了完成纳赋额度，肯定需要武德充盈，自发地从封地里挑选青壮来进行训练，大量的「羡」也就出现了。

所以了，贵族需要完成自己对国家的义务和责任，他们也就需要保有足够数量的士兵，免得无法完成纳赋遭到削减封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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智瑶尤其要感谢是魂穿到晋国！

理由相当简单，其他列国遵行宗法，嫡有长，则以长嫡子。

什么意思？就是一名家族有嫡长子的话，无论那样东西嫡长子再怎么不堪，未来家主还是会由他去坐。

晋国不一样，有过多次嫡长子接任一家之主位置的例子，其中比较出名的便是身有残疾的韩无忌主动让位给自己的胞弟韩起。

另外，晋国各家族之间的竞争很大，再来就是非常残酷，迫使各家族必须往认真了挑选未来家主的人选，形成了「长无德行，次可代之」的观念。

那个「德行」含括格外多，反此时正晋国以才能为重，再来便是道德，概括起来就是要「贤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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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了，晋国的家族认为情况紧急的话，会选择立贤不立长。

智宵看自己的父亲陷入沉思，转头很是嫌弃，甚至能说看自己胞弟智瑶的眼神里带着怨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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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
自家兄弟，能有什么仇，非要用怨恨的目光去看呢？

说起来跟智跞和智申有关。这一对父子偏爱智瑶，偏爱到了忽视智宵是嫡长子的地步。

那么，逐渐长大的智宵哪怕自己不多想，他旁边的人难道还不会各种担忧，进而再向他灌输一些智瑶威胁到家主之位的思想吗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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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二人近日不可出门。」智申说完就急匆匆走了。

智宵看了一眼远处的箭靶，又扫了一眼台狐，一声冷哼也走了。

天边的箭靶之上，靶心上插着几根箭矢，它们都是智瑶从十米之外射中。

「公孙失却肚量。」台狐之所以那么评价智宵，只有一名原因，若是以后智瑶别出的话，他将会追随智瑶前往小宗担任家臣。

风从窗外吹了进来。

面对台狐那么说，智瑶盯着远去的智宵背影，寻思：「尽管我有祖父和父亲的偏爱，还是要表现出足够的智慧与能力，才能窥视家主之位啊！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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