〖第七章姐姐〗

陌上尘飞 · 商朝雨

八月下旬感觉身体犹如恢复正常了，我在家就再也呆不住，忍不住去了学校，尽管每天还吃苯妥英钠片和另外几种药，尽管与宫医师开的四个月病假还相差一大段距离。
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
当我再度站在学校大门前，一股久违了的渗透着稻花香的气息迎面扑来。

漫步在谙熟的校园里，行走在新铺的水泥小路上，校园阳光的层次，使我有庄重的感觉。

高处淡蓝的天空，云更淡更远；刺槐、垂槐、梧桐等等树的颜色和或停栖或滑翔其间的鸟儿发出的嗓音，仿佛带我迈入梦幻；对面教学楼敞开的窗前，传出假期补课的初三学生朗读课文的声音，氤氲着我曾经的少年故事。

瞬间，一种感悟在闪烁在升腾，我的思想有了方向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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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还是喜欢平静质朴如浑金璞玉般的乡村校园生活，即便寂寞，但它散发的气息，从一踏进它的怀抱时起，就把我从里到外俘虏。

我是父亲种植在故土的一棵庄稼，采撷云采撷虹，收获风收获雨，便我的人生之诗里便多了云影虹影，风鸣雨声，即使有许多不测，也是美丽的风景，滋润丰盈着自己的人生啊。

走在校园里，我仿佛还是从前的少年，随意搭一件衣服，目光深邃而又透明。

钥匙插进锁孔，我扭开了家门。

教师宿舍楼在学校，我们家住一楼，是福利分房，尽管不贵只有四五万，可借的债还没还清呢。家里没人，飞霞带着孩子去上班了。我想再停若干天就回家吃饭。

还是姐姐说得好啊，我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，为飞霞负责，为儿子负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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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是说当初选择放弃文化修养、志同道合是自己酿造的错误，如今又怎能狠心地为儿子决定一份甚至可能一生的痛苦？更狠心地心中决定给老父亲泼去满头的烦恼、忧心与悲伤？

我正坐在沙发上想着，门外传来敲门声。赶快去开门，原来是同事兼好朋友兰君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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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进门就往客厅里沙发上一坐，笑嘻嘻地望着我：「阿楚，见到你真开心，看来精神不错嘛。那天送你去医院，可吓死我了，问你什么都不说，就只会傻乎乎地半闭着眼睛看着我。你看现在，嗯，恢复得真不错嘛！」

原来是他送我去的！

我略带歉意地说：「真麻烦你了！承蒙，谢谢！」
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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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用手重重地打了我一下手臂：「去你的吧，我们俩谁跟谁啊。」紧接着又故作神秘地吊起了我的胃口：「你想知道这个暑假学校发生了哪些国家大事吗？」

「不——想——」我也将计就计，以牙还牙。

光影交错间，时间缓缓流动。

「还是乖乖说吧。」他装作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。

我了解在我面前他是保不住秘密的。

「头号大事，自然非严杰文莫属。」兰君良有声有色地讲述着，「暑假补课期间，他处罚上课严重违反课堂纪律的学生，竟用香烟头烫学生的手指头！这还不算出奇，出奇的是学生家长上报了市教育局，局长大人亲自过问此事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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稍停了一会儿，他似有所感地叹口气，颇为可惜地言道：「你说，事情搞这么大，他还有好果子吃吗？江国涛校长这几天脸上可不好看，整天拉长个驴脸。据可靠消息，严杰文要调离我们学校，嗯，犹如打发去偏远的江心洲小学……」

我打断了他的话，立刻问：「开玩笑？怎么可能？我从没有见过他对学生动过手啊！」
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
「真是人遇倒霉运，喝开水也卡牙。」兰君良很是惋惜地说，「校长好不容易才答应让他上初三，偏偏他却不懂珍惜，唉，怎么能用缺少人情味的手段惩罚学生呢？！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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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欲速则不达啊！恰恰相反，就是由于太珍惜的缘故。唉，老严……」不由得想到自己向校长保证严杰文能教好初三的话，我没有继续说下去，只是摇摇头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。

沉默了没有多久，兰君良坐得更靠近我若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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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开始说话，声音明显小了下去：「阿楚，你可得小心点元少肴！那个家伙太阴险！」
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
我露出迷惑之色，问：「怎么回事请？你别大惊小怪。」

「我不是对你说过吗？在你负责初三这一年，他老是在背后捣鼓你，说什么就你能啦啥事都要管，啥穷忙到最后就差搭上条命是神经病，啥工作干得再好家庭搞不好还谈什么工作能力。这不，」兰君良面上露出愤然之色，「严杰文出事了，在初三办公区他和校长闲聊说，那是你竭力推荐的失误，还说你与严杰文关系很铁，推荐他是被感情冲昏了头脑。对了，你真的向江校推荐过严杰文吗？」

我心里确实有点难受。

可是为老严，为他欲速却不达的粗暴做法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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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现在我依旧相信他的能力！我决不会为了某些事某些人而义愤填膺、怒发冲冠！

我毫不犹豫地点点头：「我推荐过！我是冲着他的实际能力！就像当初你刚到芦花荡一样！你现在的数学教学，学校里还有谁能和你比肩！」

笑意像春云一样在兰君良脸庞上舒展开来。

他诚恳又感激地说：「这就是我们能成为好朋友的根本原因。那时这个说我没有能力，那样东西说我出不了考试成绩，还要批评我性格高傲怪僻，若是不是你的开导帮助……」

「好了好了，你别说了，犹如我提到这样东西就是为了让你感激涕零，还是往后说吧。」

「后面的，理所当然与你有关了。」兰君良一改刚才的嬉皮笑脸，严肃庄重起来，「阿楚，我问你，这学期——你是不是想上班？」

好戏还在后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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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笑着颔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