〖第474章惜福〗

世婚 · 意千重

林谨容坐在灯下慢吞吞地梳理着长发，瞟着躺在chuáng上一动不动的陆缄道：「你还不走？」
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
陆缄半闭了眼微微而笑：「翻脸不认人，这便要赶我走了？」

林谨容将头发绾起，过去替他将头发梳理整齐，轻声道：「不是怕留久了让你挨骂么？我还想夜里有个人暖脚呢。」

陆缄挑起眉头：「反了！人家分明都是妻子给丈夫暖被窝的，我倒成了给你暖足的。」

林谨容含笑在他额头上略微一wěn：「你不愿意也可以的，反正我有个小火炉，毅郎可是巴不得天天和我一起睡的。」她眉间含了几丝慵懒，笑容恬美宁静，眼里氤氲了一层朦胧温柔的水汽，嘴chún还微微有些红肿，正如春月下盛放的杏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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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缄不错眼地看了她片刻，将她拉入他怀中，搓揉了几把，轻声道：「怎的办？我还不曾尽兴。」

林谨容弓起膝盖挡住他：「去！没热水了，你总不能让我用冷水。」

「真不想动。」陆缄眼看无望，只得四肢摊平躺在chuáng上，望着帐顶叹气：「阿容，明年我们再生个儿子吧。」

林谨容不反对，只是轻笑：「看你有没有那样东西本事了。」

「你等着瞧。」陆缄磨蹭许久，不情愿地披上衣衫慢吞吞地去了。林谨容舒舒服服地躺在chuáng上，含着微笑吹灭了灯。她人生里最重要的那道坎早已过去了，至于前世陆缄最后到底有没有赶了回来找她，早已不重要，她不想再追究，人生有无数个可能，潮水起起落落，太阳每天都会升起落下，没人控制得了。她只需要了解，他说过的话其实很算数，她还活着，更何况活得很好，走好今后的每一步，过好今后的每一天才是最重要的。她确信，那样东西噩梦以后再不会出现在她的梦里了，因为她已经彻底战胜了它，并且战胜了自己。

一夜北风劲，一夜好梦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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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这天底下就没有过不去的槛。」林谨容同时给林玉珍梳头，一边轻声劝她：「昨日请的大夫不好，等到了新家，我们再替公爹好生寻位大夫，不拘针灸也好，汤药也好，总要尽最大的努力。」

林玉珍略微叹了口气，yù言又止，最终只是道：「你们安安心心的做你们的事情，你公爹这个地方不要操心，毅郎我也会替你照看好的。」共同历经危难生死，她对林谨容仍然说不上喜欢，却晓得和陆缄一样的能依靠。正如林老太爷所说，惜福之人才能有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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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谨容自然能听出林玉珍的意思，投桃报李：「等过些日子安定下来，我们再使人给阿云送信报平安，让她有空的时候带了孩子来看您和公爹。」

林玉珍沉默许久，轻声道：「恐怕不太容易，阿云她，过得不太如意。」在这样东西晨风轻扬，日光灿烂的冬晨，她终究选择把埋在心里，轻易不肯为外人道的话说给林谨容听：「金家老不死的为人太过刻薄严苛，一举一动，一言一行，穿衣打扮，吃喝用度都卡得死死的，轻则喝骂，重则体罚……」

陆云想出门上香都极难，更不要说是与女眷们弄个诗会花宴交往啥的，想千里迢迢回娘家那更是痴心妄想。她本就是个不服输，心气傲的，自要拿出浑身解数与金老太太斗法，之前婆媳之间各有输赢，难分伯仲。等陆云怀了身孕，便又傲了几分，金老太太却立即塞了两个美貌通房进去，金趁于本就不少通房，并不把这当回事儿，坦然收了，气得陆云半死却又无可奈何，便又想先忍着气生了儿子再说。
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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怎奈头胎生的竟又是个女儿，金老太太便流lù出想停了金趁于通房避子汤的意思来，陆云怎能受得住？肯定要收拾金趁于的姬妾，金老太太趁机抓了她的错处，强令她带孩子回老家学孝道学规矩，生生关了近一年，向来到陆建新给金趁于的上司写信求动其夫人转圜，才又放她随金趁于到任上。

林玉珍忍不住拭泪：「老妖婆的那颗心也不知是怎么长的，怎地这般恶毒！我真后悔，当初就不该把她嫁得那么远，她一个人孤身在外，就是有了委屈也没个说处去处。即便是有啥事，隔山隔水的，我们也要很久才能知道。」

光影交错间，时间缓缓流动。

难怪得林玉珍向来讳莫如深，林谨容从来都不喜欢陆云，也不关心陆云过得怎样，见林玉珍难过，少不得宽慰她：「其实只要姑爷心里向着小姑，兴许会好很多的。」

说到这个，林玉珍更难过了，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：「要是她和姑爷像你和二郎一样的好，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？你不是不了解，她从来就看不起……那又是个愚孝不知好歹的……生生将我花一样的闺女儿折腾这模样。早前就是那般光景，如今你公爹成了这模样，只怕更是眼里无人了。」

那就真的没法子了，她既看不起金趁于，还想金趁于怎么护着她？娘家再强，日子还是要自己过，谁也代替不了。林谨容拧了帕子给林玉珍：「如今孩子都生了，还是劝阿云想开些，过日子么，也就是那么一回事。其他也莫忧心，公爹病了还有二郎在。等安定下来，叫二郎写封信去问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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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谨容晓得她好面子，郑重点头：「您放心。」

林玉珍擦了擦泪，叮嘱道：「你可不许和别人说。」
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
忽听隔壁陆建新屋里一阵慌乱的响动，婆媳二人便都起身往隔壁去，但见陆建新恨恨地瞪着眼，呼哧呼哧喘粗气，衣襟和被子上全是泼了的粥。小星和阿柔仓惶地拿着帕子到处擦，荷姨娘满脸的残粥，忍着泪跪在地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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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玉珍头疼地叹了口气：「下去洗洗吧。让阿柔和小星在这里收拾就能了。」

荷姨娘缓慢地行了个礼，风摆莲花一样地姗姗走了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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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玉珍叹了口气：「老爷，不吃东西身子怎会好起来？你嫌她们伺候得不好，我便替你打发了如何？左右她们青春年少的……」
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
荷姨娘走到门外的脚步就猛地一顿，就是小星和阿柔手上的动作也缓了一缓，全都竖起了耳朵。

却见陆建新盛怒地吼了一声，目光要吃人似地瞪着林玉珍，紧接着又瞪向林谨容。林谨容莫名其妙，怎地又瞪上她了？转眼却又按着陆建新的逻辑明白过来，陆建新一准儿是不同意放走这好几个姨娘，还认为这样东西主意是她撺掇林玉珍的。自己成了这个模样，还要变着法子的折腾人，看看陆建新那刻薄贪婪狠毒的模样，林谨容连多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，只淡淡地瞥开了眼。

陆建新人成了这模样，心里头却明白得很，即刻敏感地看出了林谨容的不屑之意，便呜呜吼着，以目示意要她过来伺候他，林谨容站了一会儿，准备过去接受，他恨她，不喜欢她，她自来都知道。只有一次机会，就看陆建新聪明不聪明，要做到哪一步。

可才往前跨了一步，就被林玉珍拦住了：「你公爹让你赶紧去做你的事呢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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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建新盛怒地吼了起来。

林谨容诧异地看着林玉珍，林玉珍半点不搭理陆建新的愤怒：「一大家人要吃喝，毅郎也离不开你，快去！」

林谨容也就承了她的情：「姑母想吃什么，我使人去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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