〖第020章：花子的规矩〗

蟑么牛 · 佚名

忙碌的时候，日子总是很短过的很快，李家杰哥俩收拾完了屋，早已是天色将暗，骑着三轮车去失物认领处还车，认领处里坐着两个四十来岁的二老板（中年妇女）拉着家常，李家杰进去对二位言道：「梅子姐，招娣姐，讷们来还三轮车了，锁外边了。」
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
叫做梅子姐的连忙答道：「行了行了，放外边就可以，讷说家杰啊，可有些日子没瞧见你们两个做好事了！」

梅子姐言道：「怎的样？房子收拾完了？挺好挺好，以后啊，你俩就有个家了，不用再猫地洞了，要不然真成讨吃猴了。」

李家杰局促的笑了笑言道：「这几天忙的很，不能每天都那么好运气，能拾到物件。」

李家杰挠着头「是咧是咧，攒了好些年金钱，就等着有个家咧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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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旁的招娣发了话言道：「你们两个啊，也算是熬出了头，以后寻点营生，别一天到晚的总是拾破烂，那营生没出息。」

李家杰连忙接话道：「招娣姐说的是咧，讷俩刚来燕州的时候，到哪找营生，人家都要介绍信，故而讷俩就向来没寻到。对了，招娣姐，咱姐夫不是铁路的头头儿吗？能不能给讷俩寻点正经营生？」

李家杰看了一眼向来在三轮车边坐着的刘奕辰，心里明白刘奕辰是不想找工作，自己也不好给刘奕辰做了住，只好回答道：「那招娣姐给问问呗，看看有没有一名名额，讷去。」

招娣听了笑了笑言道：「你姐夫算个啥头头儿啊，不过，好像还真的能给你俩寻点营生，他们货运办正招人的呢，就是……就是怕你俩吃不了苦。」

刘奕辰听的见李家杰的话，扭头瞧了一眼李家杰，站了起来走到李家杰跟前，一拍李家杰的肩上头说道：「咋？看不起讷？招娣姐！让姐夫给寻俩个名额，讷也去。」

招娣笑着回回答道：「行行行，出门亲兄弟，你们俩个在一起好照应，讷入夜后回去就问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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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家杰瞧着刘奕辰，心里莫名的激动了起来，推了刘奕辰肩上一把言道：「你确定？」

刘奕辰一脸正色的反推了李家杰一把言道：「你推讷干甚？有意见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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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家杰接着又推刘奕辰一把言道：「推你咋咧？就推你！」

「反了你了，还敢推我……瞧我不整死你……！」

李家杰喊了一句：「招娣姐，那就麻烦你咯。」说完话，又推了李家杰一把，前边一溜烟跑了，刘奕辰紧跟着也追了出去，这哥俩就在大街上开始了打打闹闹，梅子和招娣俩个人盯着这哥俩，都露出了欣慰的笑脸……。
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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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淑娟昨天领回了二妮子，陈大奎即便嘴上数落着陈淑娟的不着调，随便捡了个要饭的回家，但是也没做过激的行为，相反还不经意的，把洋箱顶的瓜子花生米，摆在了炕上。

陈淑娟把陈大奎支了出门，让陈大奎天不黑不许赶了回来，又栓上了街门，接着把二妮子领进了里屋，给二妮子脱了个精光，因为二妮子来了大姨妈，故而只能用热水摆湿了毛巾给二妮子擦身子，忙活一个多小时终于把二妮子清理完毕，又寻来了自己小时候的衣服，给二妮子穿上，这才铺开了被褥，让二妮子钻了进去。

光影交错间，时间缓缓流动。

陈淑娟瞧着地上二妮子满是虱子污浊的衣服，用手提溜着扔到了院子，接着摸索了一下衣服的袖筒和衣兜，别说，还真摸索出点零七碎八的玩意，什么笔头子、洋火盒、子弹帽，玻璃珠，竟然还有个红色的布囊，陈淑娟把这些个物件先拢在一起放在了窗台上，这才开开了街门，把那些个破旧的衣服全都扔了。

陈淑娟回到了里屋，二妮子瞪大了一双毛愣愣的目光瞧着陈淑娟，陈淑娟坐在了炕沿边问：「丫头，你叫个甚？」

二妮子少了一份平日里的散漫和调皮，略微乖巧的言道：「讷叫二妮子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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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大名呢？」

「没大名，收容所的时候他们叫讷乙十六，马七爷叫讷二妮子，他们就都叫讷二妮子了。」
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
陈淑娟听了，只觉得二妮子可怜，又问：「你和那两个坏人是咋认识的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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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坏人？家杰岗和小辰岗吗？他们不是坏人咧，讷们被人欺负的时候，是家杰岗救了讷们，以后还经常照顾讷们咧，不是坏人。」

陈淑娟笑了笑言道：「他们两个是做什么营生的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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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妮子想了想，没说话，只是用手在陈淑娟面前的炕沿上，画了一名「Z」的形状，接着把头用被子蒙了起来。
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
陈淑娟虽然不太明白那个「Z」是啥意思，但是也没有去追问，下了炕，去寻红糖又切了细细的姜丝，化了一杯红糖姜水，端到了二妮子身边，让二妮子喝了下去暖肚子……。

陈淑娟还剩一天的假，第二天一早起来之后，发现二妮子的枕头上窜着好多的虱子，便赶快叫醒了二妮子，说要带二妮子去理发，二妮子拒绝了一番，最后还是跟着出了院子，瞧见了窗台陈淑娟堆放的自己的物件，一股脑的又收进了自己的兜里，还询问了自己的旧衣服哪去了，陈淑娟说扔了，二妮子也不急，反正暖气沟里还有好多个旧衣服。

陈淑娟带着身体渐好的二妮子去巷子口理了发，又询问了手动推子的价金钱，自己就跟理发店买了一名，临时请教了怎么使用推子的方法，带着理好发，变得漂亮精干的二妮子又去了那条小巷。

葫芦娃们正想念二姐的时候，二妮子穿着光鲜靓丽的衣服就跳下了暖气沟，葫芦娃们稀罕着面前这样东西小美女，却发现正是一夜不见的二妮子，一名个兴奋的围了过来，和二妮子报成了一团，询问着二妮子得了什么病，啥时候能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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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妮子昨晚被陈淑娟教导了一番，明白自己和这些哥哥弟弟之间的区别，一时间害羞了起来，只是说自己闹肚子，没事了，又把葫芦娃们一名个叫出了暖气沟，因为陈淑娟在外边等着呢。

在大娃的带领下，都出了暖气沟，挨个喊过了「娟姐好」之后，陈淑娟说要给葫芦娃们理头发，要都理成了光头。

大娃听了立马摇头言道：「娟姐不能理咧！」

陈淑娟不解的问道：「为甚啊？」

大娃说道：「讷们是小花子，就得有个小花子的样，头理光了，就是油子了，就要不得饭了！马七爷说的，一行有一行的规矩，花子不能理发！」

陈淑娟听了，不明故而，心里还在想着这是什么规矩的时候，身后方有人说话了：「娟子，这孩儿说的对，他们是花子，不能理发咧，理了发就等于砸了他们的饭碗了。」

好戏还在后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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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淑娟听的出身后方的声音是谁，连忙回头问道：「爹，你咋跟来了？」

身后果然是陈大奎，原来昨晚陈淑娟领回了二妮子后，陈大奎心里就不放心，怕单纯的闺女着了江湖的道，早晨就一直跟着陈淑娟，瞧着陈淑娟发善心，要给这些小花子理发，又听那小花子提及「马七爷」，这才上来规劝闺女，说道：「娟子，爹了解你是好心，可是你理了这些个孩儿的发，他们就没了叫花子的样，谁还施舍他们？‘睡觉不脱鞋，剃头不过节。’是人家的规矩。」

陈淑娟听了，点了点头，不再准备给这群孩儿理发了，又问：「爹你身上带金钱了吗？」
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
陈大奎知道闺女要干啥，连忙说道：「爹金钱没带，可……不过爹倒是能带这些个孩儿吃顿早饭。」

陈淑娟「嗯」了一声，连忙招呼大娃把葫芦娃们聚起来，说是带去吃早饭，这些个孩儿和李家杰惯熟，都知道眼前的漂亮姐姐是李家杰的朋友，不是坏人，都欣喜的跟了上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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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大奎和闺女在前边走，后边跟了一群小花子，陈大奎遇见这种事也头一遭，略带尴尬的把葫芦娃们领到了一家比较惯熟的锅盔店，喊着老板准备锅盔和豆浆，自己和闺女则坐在门前摆好的桌子前。

葫芦娃们自觉的排好队，一名个竟然变戏法似的，从怀里掏出了豁牙的碗，锅盔店老板依次给小花子们盛好了豆浆，又一人递了两个锅盔，葫芦娃们端着碗拿着锅盔，跑到了不天边的墙根下，圪蹴着吃喝了起来。

陈淑娟瞧了，连忙喊着：「二妮子，二妮子，你们过这边，坐着吃。」

二妮子瞧了瞧，连忙摇了摇头，和葫芦娃们挤在了一起，嘻嘻哈哈聊着天吃了起来，陈大奎对陈淑娟言道：「闺女啊，你以后可不能凭自己的喜好办事了，他们是花子，是不能坐在正面吃饭的，‘不入正堂壁，不言闲人语。’这也是规矩。」

陈淑娟想了想那天葫芦娃们吃烤串的时候，好像也是，从来都没有坐到桌子边，只是站在烤串的同时等着，当时自己只是以为这些孩儿嘴馋，等不急，原来还有这说法，白了陈大奎一眼，言道：「哪来的这些邪门歪道的规矩，坐到正面吃咋咧？」

陈大奎喝了一口豆浆言道：「他们是些个花子，假如老板好心让他们坐在这个地方吃饭，那其他些食客去哪吃？不是坏了老板的营生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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