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乔明握着手提电话，心中一片焦急却又惶恐。她慌慌张张的站了起来身，收拾好东西起身便往外跑。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「喵呜~」苟日新急忙喊了一声。
温昕一回头，早已不见乔明的身影，「人呢？」
坐在出租车上，乔明都不敢打个电话去问。奶奶住院了，却没有一名人通知自己，她鼻子一酸，视线有些模糊。
难道自己真的是天煞孤星吗，她的亲人一名一名的都要离开。可明明都是意外对不对？这样东西世界上，每分每秒都在发生意外。
到了市医院的住院部楼下，乔明坐在小广场的长椅上，一脸茫然不知所措。向来等到医院的探视时间，乔明这才拨了个电话给爷爷。
乔明的爷爷乔建国是个退休工人，在国营厂干了一辈子，勤勤恳恳矜矜业业，本家还有两个姐姐，一名弟弟。乔明的奶奶是个偏执的小老太太，在家里独掌大权，望子成龙失败后又望孙子，可惜又只有乔明一根独苗。而至今，乔明都不知道她的名字。仿佛奶奶这样东西称号，已足以让她敬畏。
「喂？」电话那头响起一名苍老的声音。
「爷爷，我···奶奶是不是住院了？」乔明干巴巴的问。
「嗯。」
「市医院吗？」
「嗯。」
「我···正好来这边有点儿事儿，奶奶她在哪个病房啊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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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用忧心，你奶奶挺好的，医生不让病房去那么多人，有有礼了几个堂叔和婶婶照顾就行。」乔明爷爷的语气有些生硬道。
「我···我就在住院部楼下，就去看一眼行吗？」乔明小心翼翼的问。
「那行，我去接你。」老人微叹息道。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「不用不用，我上去就行了，现在没有管制。」
「不用了，我去接你。」
光影交错间，时间缓缓流动。
乔建国挂了电话，从五楼坐了电梯来到住院大楼门外。他眯起眼睛，发现小广场的一角，身型单薄的孙女坐在长椅上，眼前仿若看到了乔奇山的影子。
那话那头传来忙音，乔明失落的收了手提电话。也好，如果自己真的是克星，离奶奶远一点儿，离所有人远一点儿，都挺好。
「爷爷！」乔明招了招手，急忙跑过去，「我奶奶怎么样了？」
「老毛病了，开了春就开始咳嗽，输几天液就好了。」
「做全身检查了吗？」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「查了，都挺好的。」乔建国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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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人在一楼大厅找了个位置入座，乔明从包里掏出些水果和糕点，「这个您留着吃吧，糕点是无糖的。」
「嗯，有心了。」
乔明低着头，一时无言以对，她不停抠着自己的手，心里不知为何变得异常忐忑，「家里的钥匙您还留着吧，我平时都住学校，也不回去，这几天您就住那儿吧，正好离这儿也挺近的。」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「我住你堂叔家···」
「爷爷，」乔明突然抓着乔建国的胳膊，「家里啥都有，我都买好了备着，我了解堂叔家也不大，您不用非要去挤。那房子是我爸的，也是您儿子的。」
原来她的忐忑是害怕被拒绝，也畏惧被抛弃。乔奇山走了，仿佛她与所有亲戚都失了关联。
乔明望着乔建国，眼里近乎哀求，「我很担心奶奶，也很担心您。」
「傻孩子，」乔建国摸了摸乔明的头，笑了笑，「有什么好担心的，年纪大了都这样。」
乔明摇着头，委屈的泪在眼眶里打转，「我···失礼。」
「傻丫头，有啥失礼的。」
乔建国提着东西进了电梯，乔明站在电梯口，盯着上面的数字停在2，不一会又停在了3，紧接着是5。她紧盯着那橘黄色的数字不断变化，直到泪水又模糊了视线，这才转过身离去。
隔了两天，乔明又来到了市医院，坐在一楼的等候区，心里终于变得坦然。外面阳光明媚春光正好，大厅里人来人往，尽管脸庞上都不见一丝喜色，但至少不是阴气沉沉。电话铃声骤然响起，乔明急忙接起电话。
「小明啊，你在哪儿呢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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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大厅。」
一名中年妇人笑着走了过来，「怎么不上去啊？」
乔明弯了弯嘴角，问：「我奶奶怎的样？」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「情况还好吧，医生说可能要在医院住一段时间。我和你叔还有你爷爷，也正商量着怎的照顾呢。你也知道你那两个弟弟还在上学。」中年妇人叹了口气道，「你说，你爸要是还在，老太太何苦遭这个罪。」
「辛苦婶婶了，」乔明咬着唇，拳头不自觉的握紧，「这里有些水果和糕点，您帮我带给我奶奶吧。」
那妇人看见糕点的包装袋，疑惑道：「这些都是你买的？」
「嗯。」
那妇人脸庞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，「怪不得呢，你也别破费了，老太太动都不动一下，都放在柜子里锁着呢，连我们都不让碰。」
乔明听了神色一僵，心里如针扎般的疼。
「你也别往心里去，」那妇人见乔明脸色骤然变得苍白，急忙安慰道，「你奶奶就那样东西脾气，她没把东西扔了，说明还记着你的好，等过几天出院了，也就好了。」
乔明点点头，一时见迥然无措的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妇人，「那···那这些东西您要不嫌弃就拿着吧···就当我送给两个弟弟吃的。」
「哎呦，那我记不客气了，」那妇人道，「既然你不上去，咱就边走边说吧。你怎的回去？」
「打车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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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行，顺路了。」
乔明一听，震惊的问：「您···您不用陪护我奶奶吗？」
「忘了和你说哦，前一天入夜后转了病房，医院不让陪护，说是护士二十四小时值班。」
乔明听了心里咯噔一下，「我奶奶的病房在几层？」
二层是住院部的重症病房去，医院禁止陪护，只是在规定的时间，允许家人在病房外的探视区看看。病房外，有许多病人家属或坐着、或站着，还有躺着，因为等候区留给家属的座位有限，有些人便打地铺为亲人守夜。空气里，满是窒息的消毒水的味道。
乔明透过玻璃，发现硕大的房间里，护士和医生的脸，都掩藏在厚重的口罩之下，他们被病床团团围住，气氛紧张压抑。好像这个地方的每分每秒都是在倒计时。
七八张病床上都躺了病人，每一个病人旁边都摆满了仪器，一时也分不太清谁是谁。
「你奶奶就在第二个，」那妇人言道，「你叔叔昨晚儿守了一夜，可医生说明天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了，你也别担心。就是老太太年纪大了，多观察一晚。」
「怎的会，没人告诉我？」乔明沉默许久，骤然哽咽道。她真的不算这样东西家里的一份子了吗？
「我们也是怕你忧心。」那妇人唯唯诺诺，模糊不清的解释道。
「我有那么可怕吗？」乔明低着头自言自语，嗓音轻的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「你也别难过了，等明天转到普通病房，婶婶一早通知你，行吗？走吧。」妇人轻拍乔明的肩上。
乔明摇了摇头，抹了把眼泪，「我想在这个地方待会儿，您先走吧，我晚点回去。」
「那行，」那妇人也无意久留，等走到门外又骤然返回来，欲言又止道：「小明啊，你别忧心，你爸走了你还有我们一大家子呢，都是老乔家的亲戚。更何况你奶奶命硬，会没事儿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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乔明咬着唇，无声的点了点头。妇人拍了拍她的肩膀，转身离去。
重症病房（icu）是个很矛盾的地方，这个地方集中了医院最先进的技术和设备，但也集中了世界上离死亡最近的病人。
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曾经有个工作后赶了回来考研的学姐曾说，在这个地方看多了，绝望了，更麻木了。
这里就是鬼门关，病房里的人痛苦的度日如年，而病房外的亲属则拿金钱买命。在这个地方，命的价格是以万计。好的结果是金钱财散尽，人脱离危险，也或者是刚进去没几天就去了，病人没怎么痛苦，家属也没怎的花钱；差的结果是，人钱两空，徒留家人悲伤；不过还有最坏的，那就是负债累累，命虽保住了，却为家庭一生所累。
这样东西世界有太多救不回来的人，比如癌症，比如艾滋，所有药物无效，治疗手段无效，只有看着病人慢慢死去。
乔明找了个能发现玻璃窗的地方入座，两眼茫然的盯着一处发呆。值班的护士喊了一句，「家属探视时间到了，楼层门将锁，请还未离场的家属尽快转身离去。」
呆坐着的乔明抬了抬眼皮，却没有动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重症室病房的门骤然打开，一个医生匆匆走了出来，身后跟着两个护士。
乔明顿时眯起眼睛。
「医生，医生，」一名失了双腿的男人抱着那医生的脚，嘶声裂肺的大喊，「我觉着我还能再拯救一下，你再回去看一眼好不好，再看一眼！我老婆说要来看我的，我真的可以再坚持一会儿的，你别让他们把我推走，你别走！」
男人死死抱着医生的脚，可那医生却无动于衷，神色凝重脚步匆匆的离去。那男人向来哭喊着拖到门口，却在医生出门的刹那放了手。
「你赶了回来，你别走啊！」凄厉的尖叫响彻整个大厅，听的安坐在角落里的乔明心惊肉跳，头上都是冷汗。
「你别走···我求你了···我老婆答应来看我的，」男人呜呜的哭声和哀求隐隐约约的从门外传来，「明明答应好的，可怎么会一次都没来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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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他呜咽了会儿，撑起手臂渐渐地的爬过大厅中央，半支着身体环望四周，随后一脸失望的缩在墙角一处，就那样两眼呆滞的默默流泪。
鬼门关的大门，仿佛悄悄打开。乔明眼睁睁看着重症病房里一个人猛地坐起身，里面的医生和护士顿时忙成一团。在外面守着的亲属纷纷坐起身，聚在探视窗玻璃前查看里面的动静，一个年轻女子已忍不住嘤嘤的哭出声，旁边的人不住的安慰。
「去了也好，省的活受罪。」
乔明看见那身穿病号服的人，走到玻璃前一脸盛怒的盯着家人。他举起拳头砰砰砰砸在探视窗玻璃上，见对面的人对他视而不见，脸庞上的盛怒变成了惊恐，随后转成了暴怒。他满脸狰狞的对着玻璃有锤又撞，直弄得自己头破血流。
许久，面对玻璃窗外神情哀伤痛哭流涕的家人，他渐渐地止步动作，脸庞上的神情终于渐渐消沉晦败，最终变成了绝望。
医生和护士还围在床边奋力抢救，那人突然面色阴沉的走到医生和护士身后方，伸出双手猛地掐住了医生的脖子。
乔明瞬间惊呼一声，慌忙捂住了自己的嘴。直到见那医生毫无反应，她才长舒一口气。不是每一个鬼都像古潭公园鬼窝里的那群，有那么大伤人的本事。乔明拍拍心口，安慰自己。
围在病床旁边的护士渐渐散去，负责拆解仪器，只留下一名医生站在原地。他两手叉着腰，默默的凝视着病人良久，那孤独的背影看起来带着巨大的哀默和无法。
他身后方的鬼魂终究放下手，同样站在旁边，盯着病床上的自己。两个人站在人群中，本来挺拔的身姿，如今却显得孤寂和悲凉。
这是自乔明进来后，送走的的第二个人，即使再麻木，也会觉得不忍。她默默注视的一人一鬼背影，心里像堵了块石头。
等候区里的家属终究放声大哭，惹得其他家属心情更加沉重。护士急忙跑过来，请他们去和遗体道别，一家人哭哭啼啼走后，大厅里一时沉寂的可怕。
面前的病床被推走，那鬼魂拍了拍医生的肩上，急忙追了出去。而那医生停留片刻，又急忙去看其他病人的状况。
可谁都不愿哭，谁都不愿提前认输。在这里，每多过一秒，都会给人巨大的希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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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里面的空位很快被新来的病人填满，这个地方似乎永远都不得停歇。角落里的那只高位截肢的鬼，恍恍惚惚，终于又开始哭出声来。
乔明听的心烦意乱，她看了下表，都六点了，外面的天估计已经黑了。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包饼干，勉强充饥。
医院的卫生间里，同样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儿，许是刚被打扫过。乔明洗了洗手，突然听到厕位间里传来隐隐约约的抽噎声，她浑身一僵，那抽噎哭泣声越发明显刺耳，让她顿时头皮发麻。
一名护士低着头匆匆走了进来，见厕所里的乔明，似乎吓了一跳，却又匆匆上了厕所后，疾步转身离去。对于卫生间里的哭泣声，仿佛不曾听见。乔明小心翼翼的呼出一口气，擦了擦手，故作镇定的往外走去。
「姐姐！」一名小男孩儿突然出现在门外，吓得乔明倒退一步又踩进了卫生间。
「你看见我妈妈没？」
「没有。」
风从窗外吹了进来。
话一出口，乔明登时愣住了。面前的小男孩儿穿着宽大的病号服，正一脸苍白的看着她。乔明的心猛地提起，她冷下脸，越过小男孩儿疾步离去。
「姐姐！卫生间里还有人吗？」
乔明紧抿着嘴低头直走，那小男孩儿骤然挡在她面前，青灰色的脸哀求道：「姐姐，你能帮我看看卫生间还有人吗，我妈妈进去好久都没出来。我又不能进女卫生间。」
一句话，突然让乔明止步了脚步。
她犹豫良久，终究返身回到了卫生间里。那断断续续的抽噎声还在，乔明咬着牙，走到其中一个厕位，鼓起勇气敲了敲门，「有礼了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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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面没有答话。
「你没事儿吧？」
「没事儿。」一名哽咽的女声传来。
「那样东西···不好意思啊，能借我张纸吗？」
「行。」那女人止住了哭声，窸窸窣窣一阵响动后，从门框下递出两张纸巾。
乔明弯腰正要去拿，门外突然又走进一个护士，她看到乔明，突然说了句，「那样东西厕位暂时不能用，你没发现上面的通知吗？」
「什么通知？」
护士疑惑的指着门上贴的一张纸，奇怪的瞅了一眼乔明，「这不是吗？」
乔明战战兢兢的直起腰，看到门上贴着「禁止使用」四个大字，而自己适才看到的，明明是「来也匆匆去也冲冲」的警示条。
她两股战战头冒冷汗，看着从下面递出来的两张纸，顿时惶恐不知所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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