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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白无常从古潭公园出来时，落得满身狼狈。道袍被划的破碎，头上的高帽也有些歪斜。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千年古松牢狱里的魂魄，早已被尽数消灭，解决了二人心头一大患。如今，只剩下一名苟日新。
黑白无常的脸庞上阴沉煞人，他们在附近搜寻一圈，却没发现苟日新的影子。
白无常一手攥着栓魂链，骨节咯咯的响，「这只猫能通阴阳，若是他将这个地方的秘密告诉了其他魂魄，我们的事总有一天会泄露。」
「可阴司不能妄杀生灵···」
「难道你想让三十年前的事重演吗？」白无常骤然怒道，「我们不能再犯一丝错了，阎罗王不会放过我们的。」
黑无常脸色变得凝重，「你若杀了这只猫，我们便是罪加一等，更何况阎罗王那儿更容易暴露。或许，还有其他办法。」
「什么办法？」白无常抬眉转头看向对方。
「一只猫在人间，能活多久？何况当初他冒犯了太上老君，司命又为他写了魂飞魄散的命局。只要管住他的嘴，这件事，就会随着他命中注定的结局，一起烟消云散。」
「你是说···」
黑无常淡声道：「这场交易，我们赚的早已够多了。更何况，有人会帮我们的。」
······
市医院急诊科，乔明坐在桌前发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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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乔明，下班了。」老四喝道。
「哎，你先走吧。」乔明朝老四摆了摆手，慢腾腾的收拾起自己的东西。两人刚刚转到急诊科实习，这天是白班，九个小时忙的团团转。她揉了揉膝盖，秀眉微微皱起。
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，乔明已经习以为常，她背起包，磨磨蹭蹭的走了出去。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一个老太太被推进急诊室，跟来的家属情绪失控的大哭着。
「都怪我，爬啥楼梯！」一名中年妇人趴在椅子上，捂着脸痛哭，「又不是赶着投胎，我急什么急，都怪我···」
光影交错间，时间缓缓流动。
「好了好了，会没事儿的。」身边的男人拍着她的背，不住安慰着。
「妈都那么大年纪了，你说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，我可怎么办。」妇人擦了把泪，抱着头呜咽，「我也跟着去算了！省的后悔死。」
「别这么说，没那么严重。」男人听了脸色焦急，「吉人自有天相，妈会没事儿的。」
乔明站在门口，咬着唇略显慌张的盯着座椅上的两人，脑子里，突然一片混乱。
第二天，是姥姥做切瘤手术的日子。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乳腺癌是现今社会能够治愈的癌症，手术治疗也格外成熟。所有人都告诉她，没问题的。手术时间两个小时，只能算是个小手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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乔明抠着手，鬼使神差的坐在等候区没有离开。
同样是七八十岁的老人，同样是上手术台，兴许，会有同样的结果。她想等等，也许，只是一个微弱的告慰，或者，是某种预示。
急诊手术室的门啪一声打开，值班护士走了出来，声音里带着急切：「家属在吗？」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「在，在这里！」中年夫妻急忙走了过去。
「病人腿骨骨折，伴随突发性脑溢血，以前有没有做过其他手术，心脏搭桥有吗？」
「没···没有，护士，怎么会脑溢血，我妈她身体一直挺好的，我···」妇人说着便急的哭了出来，「就是有些轻微三高，可我们一直很小心的···」
「先别兴奋，手术单签一下，我们会尽力为老人治疗的。」说完，又迈入了手术室。
「怎的会脑溢血呢，」妇人拿着手术单，捂着嘴不断抽噎，「万一···万一瘫痪了怎的办，我妈她那么要强的一个人，她怎的受得了瘫在床上···都怪我，还有那物业！楼梯坏了怎么会不修，我···」
男人拿笔签了字，把妻子抱在怀里，低声安慰，「你先别瞎想，会没事儿的，会没事儿的。」
那日，即便黑白无常说她是天生孤煞克命，但自己从未信过命。
乔明骤然感觉掌心一阵刺痛，她慌忙回过神，站了起来身匆匆走向门外。
什么叫天生？放他娘的狗屁！
每个人的身体是父母给的，性格是父母和自己造就的，每个人的人生包含着无数次自己的选择，和天有什么关系？她从来都不信，也不屑于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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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有些事，她决不能任性的去赌。
手术台上，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，她怎么能心存侥幸？那可是最爱她的姥姥。
眼里的泪模糊了视线，乔明疾步走向住院部楼前的小广场。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苟日新躺倒在地的身影还历历在目。她不了解他的尸体被拖去了哪儿，总归不是啥好地方。在别人眼里，他只是只猫而已。
想起两人分开前，苟日新最后说的那句话，乔明捂着脸，失声痛哭。
「你和无常交易的福报，我不需要。我一名人，会过得很好。」
可是，即便是苟日新拿走了自己的福报，他们找回的那些前世，能叫过得好吗？在牢狱里被虐而死，在战场上万箭攒心，一世孤苦受病痛折磨，还有一世家破人亡。
投胎成猫后，在和她遇到之前，难道苟日新忘了自己过得啥日子？九条命而已，够挥霍吗？
向来等到深夜，黑白无常才飘忽着出现。乔明坐在椅子上，却僵硬的一动不动。前进一步，后退一步，都让她心如刀割。
而黑白无常见了她，却主动飘了过来。
白无常依旧一副嘲弄冷笑的模样，「怎的，有啥要说的吗？」
乔明咬着唇，不知所措。
「这是最后一次机会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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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乔明僵坐着不动，黑白无常阴沉着脸，转过身便要离去。
「告诉我，」乔明骤然开口，「我姥姥···」
「活人的事不归我们管，我早已破过一次例了。」白无常打断乔明的话。
「那···」乔明嘴唇发抖，颤声道：「怎么把我的福报，拿赶了回来？」
「造化轮回的交易，只有魂魄才可以做。」
「啥意思？」乔明惊讶道，话音刚落，眼前骤然一黑。乔明瞬间倒在了椅子上。
······
周身骤然传来一阵阴寒，乔明抱着胳膊站了起来身，迷迷糊糊的睁开目光。
眼前，一片灯火通明，却是她从未见过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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