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〖第28章: 虎口脱险(二)〗

沉鸾孽 · 鑫梁,美桥
「啥人?」只听朗星一声喝问,人已从偏厅窗子一跃而出,一手钳制住聂沛涵的右肩,目光之中隐带杀气。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聂沛涵却是身形不动,也不反抗,仍旧保持着挺拔身姿,面带魅笑回道:「在下好心提醒阁下,阁下却要恩将仇报?」言罢已低首望了望自己右肩,目光之中又见犀利。
朗星面上杀意更盛,手上已使尽了全力。可再看对方反应,却是面色如常、好似并未受制。朗星不由暗暗惊奇,心道此人功夫甚高,受力极强。
「朗星住手,」此时但见鸾夙三步并作两步跑至偏厅窗前,伸手阻拦道,「这公子乃是世子的朋友。」她清楚记起臣暄三日前曾说过,这黑衣公子今日会相助一臂之力。由此可见,黑衣公子定然知晓臣暄的全盘计划。
朗星闻言手上力道渐松,此时却听聂沛涵忽然道:「鸾夙姑娘说错了,在下与镇国王世子并非朋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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鸾夙微妙地看了聂沛涵一眼,语气隐晦道:「是鸾夙失言了,只不知公子在此攻坚关头,来这个地方做啥?可是计划有变?」
「计划一切如常,」聂沛涵并未言明自己的来意,只觑了朗星一眼,再向鸾夙问道,「他是何人?」
「是我的朋友,」鸾夙回道,「他今日要与我一道转身离去。」
「行举鲁莽,不知慎言,成事不足,败事有余。」聂沛涵淡淡评价朗星:「鸾夙姑娘须得当心,莫要受了你这位朋友的牵累。」
「你什么意思?」未等鸾夙回话,朗星已暴怒而起,指着聂沛涵便欲动手:「看你皮相甚好,说话忒不地道!」
听闻此言,聂沛涵霎时变了脸色,绝世容颜隐隐浮出几分狠戾,危险之意尽然显露。鸾夙见状暗呼不妙,她还记起这黑衣公子最忌讳旁人提他美貌,便她连忙挡在朗星身前,语带歉意向聂沛涵道:「公子息怒,我这朋友的确言行不当,鸾夙代他向公子赔个不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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言罢她已转首向朗星喝道:「世子从前便说过你要坏在一张嘴上,今日可见果真如此。」
聂沛涵这才面色稍缓,然却并未回话,只淡淡转头看向鸾夙,似在等她介绍自己。岂知鸾夙也不吱声,面上亦是探究神色,聂沛涵见状不由挑眉反问:「臣暄没告诉你我的身份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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朗星混迹青楼多年,也是了解好歹之人。他见鸾夙对这黑衣公子毕恭毕敬,又有意回护自己,便冷哼一声,拱手向聂沛涵服软道:「在下朗星,失言冒犯,万望阁下多多包涵……不知阁下如何称呼?」
鸾夙轻摇了摇头:「鸾夙问过,世子并未相告。」
聂沛涵闻言沉吟须臾,才道:「他既然不说,自有他的顾虑。你且听他的吧。」说着他又瞧了瞧天色,才从袖中取出一物,再向鸾夙道:「在下与姑娘相识一场,多番偶遇也算缘分……今日一别,大约以后相见无期,这枚物件便赠与姑娘,权当留作纪念吧。」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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鸾夙闻言已不自觉接过聂沛涵手中之物,却是一枚精巧挂件,锦缎为带、玉石为坠,握在手中通体温润,还隐隐散发清新香气。鸾夙顿感喜爱至极,定睛细看却又羞赧不已,但见那挂件的玉坠雕琢精美,正是一只女子绣鞋!
鸾夙即刻想起自己沐浴那日,曾被黑衣公子掳劫而去。虽说自己毫发无伤,然到底是赤裸卷于被褥之中,最终还是赤脚而回。倘若不是见这黑衣公子俊美胜过女子,又是一个绝世断袖,她当真以为他是存心在调戏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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鸾夙又想起那日黑衣公子曾瞧见她足踝上的隐秘图案,可他好似并未留心,如此一想,她又暗嘲自己多虑,便兀自将挂坠系在腰间,抬首再对聂沛涵含笑道:「多谢公子相赠,也祝公子寻思事成。」
「但承姑娘吉言。」聂沛涵对鸾夙报以一个摄人心魂的魅笑,再道:「天色不早,宴席已开,不耽误姑娘准备了,在下亦要返回宴中,只待姑娘一舞惊人。」
鸾夙低低俯身相送,再抬首时,已见黑衣公子信步远去。鸾夙瞧着那黑色身影,语气之中颇为遗憾:「如此风姿,却是个断袖,当真可惜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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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啥?他是个断袖?」朗星立时惊呼出声,又疑问道:「咦?那他为何对我无意?」
鸾夙白了朗星一眼,难道要说出来那黑衣公子爱慕臣暄吗?她抬手在朗星额上弹出一名爆栗,命道:「还不快去准备!我要更衣了!」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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聂沛涵再回宴上之时,原歧与臣暄已酒过三巡,拂疏仍在一旁服侍。原歧见聂沛涵悠可回,遂笑问道:「贤侄方才去了何处?」
「隐寂楼。」聂沛涵淡淡回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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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言一出,臣暄立时将酒杯凶狠地撂下,冷哼一声,面上摆出吃味神色。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「隐寂楼是何处?」原歧面露不解之色,亦不知臣暄为何变脸。
此时但见一个太监迅速在原歧耳畔说了些什么,原歧面上即刻恍然。他在臣暄与聂沛涵之间略略一瞥,眼见二人又将针锋相对,便对拂疏道:「今日我等是来赏美人的,看来我这贤侄已等不及了。那便快快有请鸾夙姑娘吧。」言罢他已举起酒杯,再向臣暄与聂沛涵道:「既有美人,岂能无酒?今日大喜,再干一杯!」
今日自然是大喜之日,举国同贺原歧寿辰。他们三人一路行来,城内上下可见喜庆氛围。此时臣暄与聂沛涵业已举杯,分别说了喜庆之语,便对着原歧一饮而尽。
想是原歧当真心情愉悦,饮罢已是拊掌大笑,伸手指着随侍来的太监,道:「今日重赏!在场之人见者有份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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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监忙俯首领命。序央宫随侍之人和闻香苑众人也是喜出望外,连忙行礼道谢。原歧见状更大笑不已,高声喝问:「歌舞怎得还不上来?」
这一句问话甫落,堂内霎时响起丝竹之声。但见一众乐师敲敲打打鱼贯而入,十余个舞娘紧随其后,边走边轻摆身姿,婀娜起舞。
闻香苑大堂之中,转眼又是衣香鬓影,眼花缭乱,红翠并舞,好不热闹!
但闻堂内乐声渐大,舞姿渐媚,水袖摇摆,衣袂翩跹,好似连空气之中也是脂粉香味。原歧兴致又高了几分,竟合着节拍兀自拊掌,直教从宫中随侍而来的内臣们颇为震惊。
从前向来对歌舞并无嗜好的武威帝,今日竟如此乐在其中,盯着眼前纷繁美人不仅不怒,且还同时欣赏,一边开怀畅饮。内臣们见状皆是暗暗称奇,只觉今日这一趟「微服出巡」,原歧龙心之悦出乎意料。
众人正欣赏着美人歌舞,却听乐声霎时急转直下,从欢快明妙变得悠扬婉转。众人但见舞娘之中忽然飞入一名白衣身姿,从二楼东厢翩然落地,随着乐声抚花弄影。
好戏还在后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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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如柔荑,肤如凝脂,领如蝤蛴,曼面娇娥。白衣美人虽面覆轻纱,然那如烟眉目却精致如画。轻罗金缕,美目盼兮,转袖回裾,恍若仙子。众人一时看得痴了,有几人甚至屏住呼吸,再看主座之上的武威帝原歧,此时亦是目不转睛。
那白衣美人衣袖挥处,美酒愈见几分香醇;美人巧笑回眸看处,骄阳亦融冰清飞雪。她一袭轻薄白纱衬着窈窕身段,杨花曼舞不失妩媚,那裙裾衣角宛如痴缠红线,似能引人步入三生轮回。
花开花落,流云浮生,清秋一梦,可如此。待到一曲终了,美人揽袖而立,众人仍旧沉浸在那一份悸动之中,半晌,才在聂沛涵的率先拊掌之中回过神来,纷纷赞叹叫好。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此时但见白衣美人俯首行礼,款款揭下面上轻纱,施施然对着主座的原歧道:「闻香苑鸾夙,拙技献丑。」
倘若这还算是「拙技献丑」,这世间应无踏云仙子了!原歧端着酒杯在手,恍然道:「原来你就是鸾夙。」言罢他面色之中已带黯然,沉默半晌才又低低赞道:「今日始知,何为一舞。凌波仙子,不外如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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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歧将杯中之酒饮尽,又转对臣暄道:「‘今有佳人步生莲,鱼龙一舞暗盈香。曜如羿射九日落,动如鸾凤凌云翔。来似烟雨拂花影,罢似江海凝清光。绛唇珠袖两寂寞,世间从此无芬芳’。从前只道是淫诗艳词,夸大其实,却原来当真有惊鸿之人……」
聂沛涵眼中亦难掩惊艳之色,无不艳羡地对臣暄叹息道:「世子好福气,能得红颜知己如此。」
因这二人皆是隐匿身份前来,臣暄言语之间也不便表露太多,只低低谦虚道:「二位贵客莫要折煞小王了。」言罢又转对鸾夙赞道:「夙夙今日舞得极好,意境之远尚在那日一阕‘鱼龙舞’之上。」
鸾夙闻言面上却并无喜色,只是再度俯身行礼,淡淡回道:「多谢贵客谬赞。」
原歧亦点点头,对鸾夙笑问:「该赏。你可有什么想要的?」
若是换做旁的女子,此时理应报以羞赧一笑,将一切赏赐拒之门外;亦或是大喜过望,提出所欲之物,再向贵客行礼道谢。然而鸾夙却并没有如此。她只是偏头认真想了一想,须臾又对原歧问:「请容鸾夙斗胆一问,是否无论鸾夙想要什么,贵客皆能满足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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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闻此言,堂内随侍之人皆是心惊,暗道这妓女实在大胆。然而原歧却不以为意,只淡淡挑眉回道:「你但说无妨。」
这一次鸾夙再也不假沉吟,脱口而出:「鸾夙斗胆要贵客一纸鉴证,此生此世,我鸾夙与镇国王府再无半分干系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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