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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清宫, 灵澜小筑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叶画竹倚在楼顶凉亭中的栏杆之上，极目远眺, 天色早已暗了下去，但以她的修为，依然能看清灰暗的天际与遥远的海面相接。地平线上，几点雪白上下翩飞，那是海鸟雪白的羽翼。
「圣女。」负责洒扫的外门弟子迈入来，在叶画竹身后垂首道, 「林公子早已离开了。」
叶画竹碧色的裙摆拂动，她转过身来，静静道：「终于走了。」
她面上看不出喜怒, 洒扫弟子年纪尚小, 是个入门没几年的小姑娘，一向很得门中弟子喜爱，也不害怕，眨着眼含笑道：「圣女是不喜欢叶公子吗，可我看, 这几日叶公子很受追捧呢！」
叶画竹一哂，噙笑不语。
她对外示人的形象一向温婉从容, 是绝不愿当着别人的面擅自非议旁人的。
洒扫弟子不懂, 还要再问，只听栏杆外挂着的碧玺珠帘相互碰撞，发出一阵脆响, 原来是一只雪白的纸鹤撞乱珠帘, 从外飞了进来。
叶画竹唇角一挑, 接住那只朝她飞来的纸鹤, 纸鹤张开口, 玉清宫主的声音传了出来：「画竹，到玉清殿来。」
玉清宫主负手立在玉清殿窗前，这扇窗正对着山门的方向。她就那样静静盯着，沉默不语。
「师尊。」叶画竹停在玉清宫主身后方数步，盈盈拜倒。
她往前走了几步，扶起叶画竹，温声道：「好孩子，这些日子你操持折花大典，实在劳累了。」
玉清宫主转过身来，望向自己唯一的弟子，眼底神色怜爱，又有些遗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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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画竹摇头一笑：「替师尊分忧，算不得劳累。」
玉清宫主返身，拉着叶画竹在窗下的小榻上入座，平声道：「我已经把林承节打发走了，你能放心了。」
叶画竹微笑起来，这个笑容倒是发自内心的轻松：「多谢师尊。」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玉清宫主轻摇了摇头，道：「若非你不愿意，我倒是觉得林承节还不错，他的天分虽然不及上阳宗和绛山那几位，但至少能巩固你的地位。」
叶画竹垂首道：「是弟子天资愚笨，修为浅薄，让师尊担忧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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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清宫主摇头道：「你的天资如果愚笨，我当年就不会收你入门——只是绛山和上阳宗运气好，出了两个数千年罕见的天才，才显得我们玉清宫后继单薄了些。」
她沉吟一会儿，又问：「你当真不愿？」
叶画竹道：「师尊也太看轻弟子了，那个林承节不是易于之辈，和他有所瓜葛，无疑于与虎谋皮。」
「那又如何？」玉清宫主哂笑道，「林承节就是心思再深上十倍，天分再高上十倍，也动摇不了你的地位，最多也只配做个宫主夫君，说到底，一个无门无派的散修罢了，那些全心拉拢他的，都是二三流宗派，绛山、上阳宗乃至摘星楼、天华阁，哪个当真把他当成人物来看了？」
她顿了顿，又道：「此时若将他许配给你，以他的修为，必能稳固你的地位——若是不喜欢，等将来坐稳了宫主的位子，再换个夫君就是了。」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叶画竹：「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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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苦笑道：「师尊，弟子无心此事，以后还是莫要提了。」
玉清宫主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，可她本来对这件事也不大看重，很快转了话题，道：「画竹，从明日起，你就闭关吧？」
叶画竹：「？」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玉清宫主侧首望向窗外，轻叹了一口气：「这些时日你帮着我打理宫中事务，倒耽误了自己的修行，你先闭关吧，否则等过些日子冲霄山若再生变，只怕连闭关的时间都没有。」
叶画竹犹豫片刻，还是道：「师尊觉得，慕真人所设想的情况一定会成真吗？」
玉清宫主：「怎的，你不信？」
叶画竹摇头：「弟子自然不敢质疑慕真人，但……北斗主死之说，终究还是虚无缥缈。」
玉清宫主叹了口气，平静道：「画竹，我们赌不起，我们只能当真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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绛山，天枢峰
清晨转身离去玉清宫时，明霜和皎皎与朱长老带领的绛山弟子再度分开，上了慕徽带来的飞舟。
墨色的飞舟在云层中飞快地穿行，与飞舟的飞行速度相比，就算踏剑都显得缓慢——理所当然，飞舟的飞行速度，是要用成箱的上品灵石堆出来的。
天色黯淡下来的时候，飞舟已经越过重山，停在了天枢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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皎皎从飞舟上跳了下去，四处看了一眼，发现天枢峰的洒扫执事居然一名都不在。
「我暂时把他们打发走了几天，等后日就会赶了回来。」慕徽跟着从飞舟上下来，解释道，「我离山的事不好闹得众人皆知，只私下知会了天璇和天权峰的两位师叔。」
「哦——」皎皎拖长声音应了一声，看慕徽和明霜同一时间放慢了脚步，似乎是准备背着她商量啥，有点不开心地扁了扁嘴，却还是甚是懂事地自己先跑走了。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「师兄，你有什么安排？」
皎皎既然自觉转身离去了，明霜就直接问出了口。
慕徽摇头道：「我早已知会了上阳宗和玉清宫，再多的事，我也做不了了，如今只能静等，无论是冲霄山，还是云温二人飞升，都不是一两日的事，总能有办法从中斡旋的。」
「那我就回去闭关。」明霜直接道。
明霜想的很清楚，无论是天灾，还是天罚，都不是如今的她能阻止的。
那是由于她还是太弱。
明霜平静地想着：那就闭关。
她生来天赋极高，具体表现在，只要她肯刻苦修行，一定能得到极大的回报。
只要不够强，那就接着闭关。
慕徽长久凝视着师妹无喜无怒的面容，骤然叹了口气，有些愧疚：「是师兄不好，不能将你们保护起来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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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霜本来已经准备离去，闻言转头，她蹙起眉，望向慕徽。
慕徽修为再高，终究还是个活人。他数日来不眠不休，眉眼间早已蒙上了一层极淡的疲惫之意。
「师兄不必自责。」明霜道，「你早已做的够多了。」
慕徽轻叹息道：「我是绛山掌门，这些事本该我一力承担的。」
明霜想了想，觉着师兄大概太累了，现在跟他说啥都说不通，她斟酌一会儿，问：「师兄，你现在回殿里休息吗？」
慕徽被她突如其来转换的话题弄得一愣：「不了，我先去正殿看看这几日宗门里有没有要我亲自处置的事务。」
明霜：我就了解是这样。
「师兄，你过来。」明霜对慕徽招招手。
若是换个人，慕徽绝不会没有半点防备之心，但面前这样东西是明霜，他从来都不防备明霜。
「怎么了？」慕徽即便不明所以，还是迈步过去。
明霜二话不说，抬手在他眉心一点。
「？！」
慕徽震惊地盯着她，踉跄一步，倒了下去。
她拖着不知道有没有意识的慕徽，把他塞回了寝殿里，疲惫地按了按眉心，在慕徽殿外的玉阶上入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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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霜面无表情地道：「我看你长久不睡觉，脑子不清醒，先去睡一觉醒醒神吧。」
绛山的夜风较之玉清宫，要凛冽许多。明霜坐在阶上，理了理思绪，心中决定先去正殿看看情况，在闭关之前帮慕徽把门中事务处理一部分。
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她以前也帮慕徽处理过门中事务，毫不顾忌，熟门熟路地进了正殿，拿出夜明珠来照明，就着夜明珠的白光，将案上积压的事务所有看了一遍。
慕徽离山不过短短几日，积压的事务并不多。明霜大概筛选了一遍，在公文最下方翻出了一块被压在最下面的、小小的玉牌。
明霜一愣，将那块玉牌拿了起来，细细细细打量，映入眼帘的上面镌刻着狐狸拜月的花纹，正是当日她和慕徽从皎皎手中取走的那块玄桑冷玉牌。
这块玉牌被慕徽拿走保管，大概是随手压在了正殿公文下。这里等闲人不得擅入，倒也不太可能随手弄丢。
她将玉牌重新塞回公文下，免得放错了地方慕徽找不到。刚塞回去，心中一动，察觉到有些异样，又即刻将玉牌摸了出来，仔细细细打量。
——这块玉牌，犹如有啥地方不一样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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