〖二十八、无法释怀的年少伤疤（1）〗

女律师的告白书 · 徐娘半老

王照没理她，打了一把方向，骤然一男一女飞奔着冲到车前，王照忙踩刹车，万幸没撞到他们，这一男一女似乎并不是冲着他们来的，互相对骂，扭打到了一块。
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
这时从援助中心里跑出一名小男孩和一名小女孩，两个孩子先是大哭着去抱女人的腿：「妈妈，别走！别走！」

女人凶狠地推开他们：「别找我！去找你们爸，你爸不要你们了！」

小女孩约莫两三岁的样子，被推到了脚下，哭到站不起来，爬着去抱爸爸的腿，还没碰到，男人的脚就踢了过来：「滚！滚！你们两个野种，我不是你们的爸！」

小女孩的嘴角立即鲜血直冒，小男孩大概七八岁，见妹妹受了伤，冲上去咬男人的胳膊，男人啪地甩了他一名巴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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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人顺势揪住男人的头发，四人扭成一团。

「看够了吗？能走了吗？」

韩箫音回过神，要不是王照在，她准去拉架了。

「看见了吗，这就是人性，可怜？谁可怜谁？」

王照迅速倒了车，拐到了周遭住宅密集的另一条道路上，道路两旁有序地种着桂花树，香气袭人，继续陷在往事中。人的性格一旦固定了，到了成年即是本性难移，她在回忆中宽慰自己现在针对虞馨之做出的，冥冥之中她认为并不正确的决定。

成年人无所谓正不正确，则在于让自己爽不爽，她甩甩头发，身旁的韩箫音像霜打过的茄子，还在想那两个父母都不想要的孩子，两人无话，花香持续了一路，让冷不丁从王照脑海里蹦出来的一名男孩也柔软成海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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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了初三，重新分班，班主任和其他的任课老师全换了，同班同学是年级里选出来的尖子生，老师也是优中选优。上课节奏加快，一堂课能讲六张卷子，课间时间缩短，只够去趟厕所，午饭由食堂里的打饭阿姨直接送到教室。

学校对这个班的要求只有一名：所有考上重点高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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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照太爱这样东西班级了，巴不得短暂的课间时间也取消掉，那样就不会有女生牵手上厕所，经过她身旁时发出有意无意的笑声，她觉得她们在讨论她，在笑话她，胡思乱想走了神，断了做题的思路。

好在这样的时候不多，老师们也很和蔼可亲，总体上初三的生活比初二舒服不止一点。唯一感到压力的是班上的同学都聪明而勤奋，一名个铆足了劲向上冲，她非得更加努力地学习，才不至于被甩到后面去。

她上了初三就没考过第一名，年级第一一直是班上的一位男同学，他是从初一跳级过来的，据说他小学也跳了好几级。类似于天才一样的人物，却是谦虚温润的，平时就默不作声地坐在那看书、做题，跟谁都不走近，对谁都温和友好，老师在课堂上夸他，他淡若寻常，一声不吭。这样东西男生就属于优秀，但无法让人生出嫉妒之心，只能远远地观望，五体投地地膜拜。
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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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能也是被夸惯了，老师们基本上每天都要夸他一遍，没办法，谁让人家每门功课都学得特别好，有的解题方法甚至连老师也没不由得想到。数学老师将他解过的一些难题汇编成册，发给大家学习，王照看过后自惭形秽，她以前自认为数学学得还不错，现在才发现山外有山，人外有人，而中考是全市学生的竞争。

一次课外，王照做题做累了，又拿出他的练习册翻看，他正好发现了，走过来指着一道题道：「其实这道题有更简练的办法，我后来才不由得想到。」

光影交错间，时间缓缓流动。

他俯身在王照的桌上，快速写出解题过程，王照下意识地惊叹道：「你怎的想到的，太妙了。」

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：「灵光乍现，有时间了我们多探讨探讨。」

他说「我们」，王照不了解自己的脸红了没有，但脸庞上一阵滚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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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多久没和男生讲过话，这次的事情就有多让她印象深刻。

十月底的时候，因省里要举办一场数学竞赛，学校先在校内通过考试选拔了一批参赛学生，王照和这位男生都被选中了，按照学校的安排，每天放学后，参赛学生要去阅览室参加赛前培训。
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
第一天，这位男同学收拾好书包，大大方方地站在走廊里等王照一起过去，从教室到阅览室有差不多十分钟的路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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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照把头快垂到了脚面，一言不发地跟在他的后面，倒是他时不时地故意止步脚步，等着跟她并排走，问她复习的怎样了，跟她交流学习心得。而王照的语言表达能力在他面前仿佛丧失了，只会「嗯」，「对」，「是的」。

他们的班级在走廊的一头，要走到走廊的另一头，下了楼梯才是通向阅览室的路。长长的走廊上聚集着各个班级放学回家的学生，那些学生在笑，在叽叽喳喳，在看他们，兴许是在议论他们吧，也许是在说她，可跟他在一起时心里却不难受了，反而暖暖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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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，王照每次都磨蹭到班上其他同学走光了才站了起来身，他也默契地拖到这样东西时候才走，随后俩人一路飞奔，书包里的书「嚯嚯嚯」地晃荡。晚霞将他们的脚步染成了红色，将他高大的身影拉得细长细长的，偶尔在这条仿佛穿越时光隧道的路上，王照会泛起一点哀伤，他们没有分享过彼此的故事，她的故事不提也罢，而他的一定很美。
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
两人猫着腰进阅览室里的小教室，坐到最后一排，老师在上面轻咳一声以示让他们快一点。

王照快速地把题本打开，偷偷地喘气，微微斜眼观察他。

他也是。

一次王照来例假了，肚子疼，上课时出冷汗，她趴在书上瑟瑟发抖，他问她怎么了，她说没事，她有事，但不是他的事，她是疼死也不会说的，他举起手跟老师请假要出去一下，赶了回来时手上多了个巧克力盒，从桌子下面递给她，轻声道：「不舒服的时候吃点巧克力，立刻就好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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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照吓得没说承蒙，也没推脱不要，连忙塞进了书包里。下了课，出于感谢，又或者是想找机会把巧克力还给他，她没像之前一样快速地闪人，和他一起出了阅览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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