〖驴闹第三卷：莽汉抵债 40、强者不为王〗

膝盖底下没公正，讲理也需拳头硬。
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
懒虫刚才屁股挨了一称砣，虽说误以为自已「戏耍人家老婆」输了理，不敢动粗，心中却憋屈得难受，向来在琢磨对付飞称砣的方法。此刻见卢兴又将称砣飞出，意识中早有准备，自是反应迅疾。他缩身一旋，闪到一株小树后，抓着树杆对金链一荡，称砣改变方向，「嗖」的一声便缠在了树杆上。

卢兴还在挣拽，懒虫早已纵身一脚，将他踹倒在了脚下。

卢兴随从见主子动手，持刀举棍围拢上来，懒虫飞身穿梭，三拳两脚，便打趴下了四五个。

卢兴所学已是花拳绣腿，这些随从拜卢兴为师，目的又是投靠权势，卢兴没心教他们，他们也没意真学。所学的花架子在镇上耍耍威风，吓唬吓唬百姓尚可，遇到真正的武功，当然便都是油条泡热汤，金棍棍变成了软面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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懒虫虽说练功偷懒，但学的毕竟是当世一流高手真传，对付这些乡镇无赖还是绰绰有余的。

郑恩抱着膀子还没动手，众随从早已连滚带爬，一名个缩在大树后，乌龟似的只露着一颗头。

「别让他们跑了！」

「围住他们！」

「上啊！」

「打呀！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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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
只听见众随从咋呼叫唤，却没一名再敢上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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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给我照死处打，砍一刀我奖十两银，打死一名赏千两；老子银子有的是，三五条人命，到了官府也能摆平！你们怕什么，上啊，上啊，下狠手，灭了他们！」

卢兴只当是手下出工不出力，从脚下爬起身，头晕眼花，两腿发软乱晃荡，还在指手画脚地为手下许愿打气。

郑恩将手中石子捏出一粒，用两个指头碾成碎粉，先给卢兴抹了个白鼻子；又接连捏出两粒碾碎，涂在卢兴左右面颊上——郑恩看似随意游走，实际上脚下趟的是打油拳中的「牵驴步」。「牵驴步」是郑恩师父黄元庵根据八卦的生克原理，模仿牵驴躲避驴蹄，在八卦图中的八方加中央九个方位闪展挪动的步伐，后人嫌其名低俗，改称八卦九宫连环步。名称是雅了，功法也越传越复杂，越神秘，但后继者的本事却越来越潮，有成就者越来越稀。轻本重末，轻内重皮，世上万事如此。
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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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如老子《道德经》所言：大成若缺，其用不弊。大盈若冲，其用不穷。大直若屈，大巧若拙，大智若愚，大雅若俗。

卢兴又窜又跳，手遮臂挡，平常人盯着速度很快，但在内功高深的郑恩眼中，却犹如后世电影中的慢镜头一样，只用不慌不忙，照着空隙慢慢迈步，缓慢地伸手就行。

光影交错间，时间缓缓流动。

在外行看来，怎的那么巧，他没有走动，卢兴总是自已往他身边送；他没有出招，卢兴总是用脸去迎他的手，实际上这全是功夫高深者应敌时举重若轻，从容不迫，大巧若拙的表现。

卢兴见招手跳脚用尽浑身解数却不能阻止闪避郑恩的戏耍，这才清醒过来，意识到对方的武功甚是了得，要自己的命也同捏死个蚂蚁似的容易。

在人人勾心斗角，互相欺骗，互相掠夺，弱肉强食的乱世，欺软怕硬，欺弱媚强，是一切没有善心，没有公正心的人们的共同特征。卢兴骤然发觉郑恩武功深不可测，理所当然便不得不软了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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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承蒙，承蒙，谢谢兄弟！兄弟胸襟宽阔，宰相肚里行船，双方正铲刀碰锅沿，误会斗气之时，兄弟还不忘救护对手，帮我把脸庞上毒蜂捏死！承蒙，承蒙！」

卢兴骤然满脸堆笑，又打躬又作揖，郑恩有些迷糊：「啥毒蜂？我手里是石子！」
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