〖驴闹第一卷：憨仔历险 9、打油拳〗

名难听，式难看；虽顶用，没人练。
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
郑恩伸手把懒虫拉起，懒虫捂着屁股哭叫起来。「唉哟哟，这‘晾晒风干’果然管用！我这当师兄的也敌可了呀！」他同时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山洞奔跑，一边叫喊着：「老妖怪，老妖怪，你太不公平了。教他的都是真功夫，教我的全都不顶用啊！」

郑恩全然明白了疯丐的良苦用心，紧随懒虫，向山洞跑去。

疯丐姓黄，名元庵，出身武术世家，家住闽南泉州。因性情豁达，放荡不羁，爱抱打不平，与官府恶势力结仇，方才流落此山隐居。因多次以「黄疯子」之名在山外管闲事，显露武功，在此地有了盛名。

杜彪闻名追踪深山，跪拜求师，黄元庵不好推辞，便传了他若干外门武技。没料到他重财轻义，竟然打着他的名义以赚金钱为目的，开馆授徒，并且让徒弟董达、董发在乔山设擂。他发现此事，怕惹出啥大祸，便化装到乔山察访。他在察访中已得知擂台上的「江湖侠客」可是「董榨油」找的一名送死的擂托，其所谓功夫不过是苦难磨炼了一副钢筋铁骨，在对郑恩产生同情的同时，也对「董榨油」的为富不仁产生了厌恶。他正准备适当时候对郑恩出手相救，杜彪带着自己聘的两个武馆师傅，劫走了郑恩。他心生疑惑，追踪在后，目睹了杜彪同伙相残的一幕，更觉着郑恩善良憨厚、纯朴正直的可贵，便毅然带走，收为徒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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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有懒虫受不得练功之苦，炼已筑基难以进展的教训，他干脆狠下心来，将准备整治懒虫的，用以强行站桩、辟谷，快速武功筑基的木笼先用在了郑恩身上。并将炼功的各个阶段一律从简，从顶尖入手，抓住一名「意」字，将郑恩置于性命悠关的危急之中；药浴之后，强行站桩、辟谷，逼其涌出身体中潜在的能量；用「剥皮剔骨」的恐吓，强行激发其标志着武功根本素质的应敌技击本能反应能力，为郑恩快速筑起了平常人十年八年，甚至一生也难以达到的武功根基。

四十九天的站桩、辟谷，是郑恩脱胎换骨的生死大关，也是黄元庵痛苦煎熬的危险时候。外行人映入眼帘的他在郑恩旁边闭目打坐，实际上他是在聚起毕生功力为郑恩的生命守护。郑恩身体中每一名细微的变化，都会在他的身体中反应出来。

那是心与心的相牵，血与血的合流，命与命的共有。

他用自己的生命快速打造了一名武功高手，他感到无比的欣慰，仅此而已。

郑恩跑进来跪在脚下向他补拜师之礼，他心中甜蜜蜜的，脸庞上却不以为意，哈哈笑着说道：「老疯子拿你戏耍取乐，以解孤独寂寞，你不像懒虫一样恨我骂我就行，还磕个什么头？」

「真是啰嗦，了解就行了，磕啥头啊？哼，把你摆治得还不够！」懒虫也摆着师兄架子，对郑恩训斥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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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从今后你就是懒虫师兄，代替我专管揍他！」黄元庵没理懒虫，接着向郑恩交代说。

懒虫大叫起来：「老妖怪，老疯子，我先来，我为大。武林排辈是不论年龄大小的，你还有没有规矩啊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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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的规矩就是听师傅话，好好习武，你做到了吗？」

「我怎的没做到？你说‘练武功就要吃得苦’，八个字我做到了前边七个，只差一名字，这难道还不行吗？」懒虫胡搅蛮缠道。

黄元庵回道：「行啊，师哥师弟，这不是也只差一名字吗？」
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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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恩憋不住笑了起来。

「你少幸灾乐祸，苦头在后边呢！」懒虫不服气地对郑恩训道。

光影交错间，时间缓缓流动。

「武林以功夫见高低。你想当老大，能打过他才行！不服气，你和他打一架试试？」

懒虫噘着嘴嘟囔道：「老妖怪，你偏心眼！你把武功秘笈传给他，教我的都是花架子！」

「那好，你现在也去站木笼！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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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元庵同时嗔怪着，一边装着要抓懒虫，吓得懒虫躲到郑恩背后，连声求告：「师哥，你发现了吧，你可别跟他论理啊，说不赢他你挨骂，说得赢他你挨打。我就说说他老妖怪不公平，他就又要吃人呀，快救救我吧！」

大概认为懒虫非可造大材，黄元庵对懒虫的练功睁只眼闭只眼，并可分强行管教，而对郑恩却处处严格要求。
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
他将自家混元功的内功功法向郑恩兜底传授，教他行气导引，夯实武功基础；且教他认识了些常用的文字，以便能够读书记录，有更高的造就；并根据郑恩力大笨拙的特点，因势利导，将他打工中、生活中所熟悉的技能梳理提炼，编成为适合郑恩经常练习使用的「打油拳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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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打油拳」拳法有：单手捶、两手捶、正手捶、反手捶、背身捶、绕身捶、抡花捶；身法擒法跌法上有：掀石磙、翻石磨、扛布袋、倒布袋、拉布袋、撂布袋、提油篓；腿法上有：紧油箍、刹大车、倒踢狗、驴尥蹶；步法上有：跳板游、牵驴走、碾道行、躲狼狗等。

打油拳来自劳动生活，化繁为简，直指根本，看似笨拙，却招招实用；实蕴含黄元庵一生习武所得，为大成若缺、大巧若拙之武术精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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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道至简，悟在天成。
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
武术本为搏击之法，速度与力量是其根本。拳谚「天下武功，唯快不破」，「一力胜十回」，说的都是这个道理。不管你啥门派，什么拳种，说得多神乎，演得多威风，人家一秒十拳，你三秒一招，还是丢人打家伙；你黄豆芽似的或一身虚膘，打人十拳如挠痒，人家一拳千钧，回一下你也得找阎王老子去报到。这本为常识，只可惜利益之下，门派越来越多，大师越来越神，理论越来越深，招式越来越花，武术在世人眼中越来越成了逐利的法门，装逼的套路，健身的舞蹈，搏击的笑话。

如此境况，打油拳虽是强身卫国的武功精粹，但好用不好看，教者难显武学渊博，学者难秀英姿潇洒，名利难图，装逼无用，谁去练它？至今拳谱虽在，除老汉习练，无人知晓，可悲可叹也！

师父领进门，修行在个人。黄元庵本是一流高手，且文武兼修，倾其所能，将郑恩带进了武学胜境。

郑恩没有装逼作秀的爱好，没有授徒赚钱的志向，只把师父传授当做强身护体，抗暴助弱的技能，自是把打油拳看作至宝，天天披星戴月，千百遍地反复习练。并且每天早晚马步低桩各两个时辰，只多不少，行气导引，苦练混元内功；浑身排打，抓举大石，掌插铁砂，也都自定有具体的数量要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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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闲时间慢，忙碌光阴短。一晃二年，郑恩年龄长了两岁，身体也大了一圈，虽说还不满十八岁，已像个身材槐梧的成年人。

郑恩练功之余，便带着懒虫开荒种地。山岙中的片片空地，不再是杂草丛生，长起了茂盛的玉米、大豆和各种蔬菜；并将捉到的野免、山鸡人工饲养，让其繁殖。山岙中鸟语花香，蜂飞蝶舞，一派生机，俨然一处世外仙境。

练武劳作之余，三人藏猫猫、打瞎驴，捉蝴蝶，撵兔子……更有懒虫捣蛋调皮，撒娇撒痴，时不时搞些恶作剧，增加着生活的情趣。师徒三人亲如父子，相处无忌，如世外幼稚园的孩童，尽情玩耍，快乐有趣，就是神仙见了怕也要嫉妒得要死。

那知，这样的快乐日子过了二年，师父性情突变，悍然翻脸，对他俩仇人一样吹毛求疵，寻衅找茬起来。

欲知后事，请看下回：谁得罪了师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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