〖第54章市井之徒〗

鬼谷两千年 · 老贾不假

一路而来，费无极派出的追兵不止，伍子胥恍如惊弓之鸟。
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
他面色陡变，目光中闪过了一丝惊惶，一边飞快地抱起了白公胜，同时急回头。

此刻，从屠宰铺方向一前一后飞奔过来两名壮汉，看样子一个跑一名追。

前面的壮汉膀大腰圆，满脸横肉，腋下夹着一卷草席。后面的那名壮汉面容丑陋，个头比伍子胥矮不了多少，裸露着肌肉虬结的肩头，双目深陷，额头突起，形如舂米用的水碓，看起来极为凶悍。

「胡五，还我草席来！」天边，还有一名气喘吁吁地老者，边跟着跑边叫。可是由于上了年纪体衰的缘故，他布满皱纹的老脸上大汗淋漓，上气不接下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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伍子胥见多识广，瞬间判断出二人不是冲着自己来的，放回心来。但两人为何追逐他弄不清原委，也不敢多事，便急急闪在一边。

而听到呼喊声，前面那个当叫胡五的壮汉跑得更急，刮起一阵风般从伍子胥旁边一掠而过。

眼见就要转过街角，后面的丑汉微皱眉头，猛然一跺脚，身子如同一只老鹰腾空而起，饿虎扑食般飞出，将胡五扑倒在地，草席扔到了同时。

胡五也是一名大块头，体壮如牛，可是与丑汉一比相形见绌，被死死地压在身下，无论怎样拼命挣扎都无济于事。

丑汉骑在胡五身上，伸手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脖领子，左手按住了壮汉，右手攥起醋钵大小的拳头就是一通狂擂，直打得对方口鼻窜血，连声告饶。

「专诸，别打了！」此时老者跑过来，见状于心不忍反而劝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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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，丑汉便是回到吴国做了屠夫的专诸。

胡五是街上有名的泼皮，刚才从卖席老者手中抢了一床草席转过身就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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专诸此时正屠宰铺里切肉，闻声赶到，他谨记离山前王诩的教诲，二话不说就仗义出头。

此刻周围早已闻声聚集了数名百姓，有人强行拉住了他的胳膊，道：「专诸，你饶了他吧，再打就出人命了！」

专诸上来了牛脾气，一把甩开，又凶狠地地擂了胡五几拳。
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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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家娘子来了！」这时，又有人指了指街口提醒道。

伍子胥转头看去，果然从屠宰铺走出来两个女子，一名粗手大脚的朝气妇人，搀扶着一名上了年纪手拄拐杖的老妪。

光影交错间，时间缓缓流动。

「专诸，快住手！」那名朝气妇人远远叫道。

以为搬出了家人有用，没不由得想到专诸仍不理会，手上依然不停地拳下如雨，口中直喝：「泼皮，再让你欺负人！」

众人摇头叹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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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专诸，住手！」老妇人颤巍巍地叫道。

声音虽轻，听到专诸耳朵里却如同一声炸雷，专诸浑身一震，立刻弃了胡五站了起来。
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
「滚，若是再欺负草席阿公，老子见一回就揍你一回！」他恨恨地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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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挨揍的汉子胡五满脸是血，努力挣扎着爬起来，草席也不敢要，摇摇晃晃地去远了。

老妇人一拐棍抡过来，嘴里絮叨着：「你这个臭小子想气死我啊？对你说了多少次了，要适可而止，你不听，我打死你这个混球！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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专诸转过身来到老妇面前，憨直地嘿嘿一含笑道：「娘，怎的把你惊动了？」
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
专诸不敢回口，接着头上结结实实地挨了几拐杖，却抱着头讪笑着，灰溜溜地跑回屠宰铺去了。

众人或许习以为常，相继散去。

望着专诸一家三口的身影，伍子胥却暗暗称奇。

他拦住了那名抱起草席要走的老者，施了一礼，指了指专诸问：「老丈，在下有一事求教。如此壮士，却怎么畏惧一名妇道人家呢？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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伍子胥的疑惑放在这天不算什么奇事，问这样幼稚的问题估计还会招来鄙夷的目光，但在那样东西男人占主导的奴隶社会时期，女人的地位甚是卑下，而且专诸还是一个如此高大伟岸的男人，更加大违常理。

「今日屈居一妇人之下，将来必能伸展万人之上。」老者轻捻短须，含笑道。

「何解？」老者的这句话大有深意，伍子胥想不通。

老者倒很健谈，笑道：「那专诸是我吴趋有名的勇士，可力敌万人，且不畏强暴，平生好义，见有不平之事即出死力相助。可有一点，为人十分孝顺，衣不解带地悉心侍奉老娘，母命从来都不敢丝毫违背，就是盛怒之下听到老娘的话也乖乖的走了……」

「真勇烈之士也！」

一席话令伍子胥瞠目结舌，赞叹一声后更是感慨万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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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名市井之徒，天不怕地不怕，在老娘面前竟然服服帖帖的，如此孝心也是天下少有。联不由得想到慈爱的父亲和友爱的兄长，他不由心有感触，生出了与专诸结交之心。

日落时分。

伍子胥找了一家客舍安顿好了白公胜，在包裹里翻了翻，找了一套干净衣服换上，孤身一人出了门。
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
苦于囊中羞涩，伍子胥也没准备礼物，唯一值钱的东西，一口七星宝剑在过长江时赠给了老船夫。

想了想，他从仅剩的几枚铜钱中刨去住宿钱，匀了几枚出来，在酒庐中沽了两斤酒，用一个酒葫芦盛着径直前往屠宰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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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为媒，意深切。

酒也不是啥好酒，只是普通的米香曲酒，以黍米酿制而成，入口柔绵，甘冽怡畅。

殊不知他这一去，让专诸名垂青史的同时，也将其送上了不归路。

敲门之后，不出意外专诸开了门。

初次见面，专诸下意识地打量着来人，第一印象就是来人面相奇特，再看又觉貌相不凡。

「若是遇到面相奇特的人可以结交。」老师的那句话瞬间浮现脑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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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心里是这样想的，但萍水相逢毕竟还不确定，便狐疑地问：「来者何人？」

伍子胥实话实说：「在下伍员，字子胥，乃是楚国亡臣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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专诸一愣，见对方谈吐不凡，有意试探：「大哥请进屋说话。」

在专诸的带领下，伍子胥进了屠宰铺。

看得出屠宰生意还算不错，院子里横放着一根长杆，挂着几头待宰的猪羊，还有半头猪斜放在案板上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强烈的血腥气。

屋檐低矮，伍子胥竭力低头跨进屋来到堂前，再往里还有一间屋子，当住着专诸的老娘，他的妻子作为妇道人家不便露面，也陪在老母旁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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专诸接过伍子胥递过来的酒葫芦，谦让了几句放在同时。

两人面对面地跪在席上，专诸开门见山地问：「大哥是楚国人，为何来我吴国？」

这一问马上勾起了伍子胥的伤心事，他有意结交眼前的这位屠夫，便不隐瞒，将父兄遭受楚平王和费无极迫害等等血海深仇，还有自己又如何千辛万苦才逃到了吴国一事历数了一番。

由于是他的亲身经历，心怀悲愤，声声血泪。

其实专诸神勇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柔弱的心，跟着伍子胥的剧情发展时而惊愕，又时而义愤填膺地得拍案而起……最后听到动情处，眼圈不自觉红了，跟着洒落了几滴清泪。

伍子胥说完，已是老泪纵横，泣不成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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专诸默然了一会儿，见伍子胥渐渐情绪稳定下来，慨然道：「原来大哥乃是忠良之后，这遭遇也是令人嗟叹！可是大哥既然身负如此奇冤，为何不去求见吴王，借兵报仇？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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