〖第七十五章：泪被风干，心哀至死〗

爱莲很生气，很痛苦，很盛怒，很难过。她道：「你忘了你说过的话么？无论我是何身份，你都当我是十四福晋。」眼泪流到嘴里，她尝不出是苦是咸，或是又苦又咸。她的嗓音低了又低，道：「我并未想要怎样，我只是…只是挂念你，想见见你…」
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
十四心软了，眼前的女子那么柔弱，那么瘦小，手无傅鸡之力，差点被自己杀死。他缓了语气，但不得不强硬坚决道：「那时说过的话，我并未忘记。但如今…」他满是哀伤的凝视爱莲，接着道：「我已成婚，我的福晋是完颜蔷薇。过去的事，我不想让她了解。」

爱莲道：「你变了，你不爱我了是不是？那日你说要补偿我的话，都是假的对不对？」明明了解是假的，明明不想揭穿，可是…可是…还是说了。十四道：「补偿你的话是真心的，自从以为你死了后，这两年我向来很后悔，向来不得安生。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，只要你不在薇薇面前出现。」连他自己也不了解，对爱莲的情感，早已化成了内疚。

认错了人，求错了婚，蔷薇若了解了，该何等悲痛难过。

春风拂面，正如两人初遇之时。泪被风干，心哀至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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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刻，爱莲真希望自己早已死了，好让他惦记一辈子。

听他口口声声的维护完颜蔷薇，爱莲肝肠寸断，本能的想要逃避，生怕他还要说出什么残忍的字眼。她道：「我来阿哥所，是由于偏院的舒格格嗓子疼，掌事大人有令，我不敢不从。我不会让小姐看见我，你尽管放心。」

其实她也怕被完颜蔷薇了解，躲在暗处，复仇的机会总要多些。

可她又很纠结，一面深爱十四，一面恨之入骨。一面嫉妒蔷薇，一面顾念主仆恩情。她常常梦见自己立在悬崖边上，前面是深不见底的暗潭，后面是漫天叫嚣的烈焰，踌躇恐慌之间，被倏然惊醒。每一夜，都是冷汗湿透。

十四盯着爱莲离开，转进西小院。一进门，就命太监落锁。我醒了面，在膳桌上摆了铁锅炭火，火上滚烫烫的烧着开水。一侧备有用三十几种香料和牛肉熬煮的老汤，另一侧用各色小瓷碟装着叉烧肉、酸竹笋、白斩鸡、葱花、土豆、小白菜、凉拌海带丝、香葱黑木耳等等...又让赵末儿的徒弟小李子立在一侧拉面，左右开弓，耍杂技似的，看得十四目瞪口呆。

待拉好了细面，放入火锅煮，煮好了装碗，再浇上一层辣子油牛肉老汤，挑两根菠菜放在上头点缀，配两撮葱花，把牛肉摆出好看的花瓣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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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成这一切，我拍拍手，对自己的作品极为满意。

我推一碗放到十四面前，摊开手调皮道：「客官请慢用！」十四拨开牛肉，直接搅了一筷子面，大口吃了，也未见他怎么咀嚼，直接就吞了。我不安的望着他，问：「如何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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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四吃饭不爱说话，守规矩惯了，吞完口里的面，放回筷子，才一本正经问：「什么如何？」我道：「理所当然是面的味道如何。」十四捡起筷子，看了我一眼，道：「还行罢。」我舒了口气，正要说「你喜欢就好...」还没开口呢，十四那厢接着道：「果腹而已。」

后面那句你不说会死？

我坐在旁边心满意足的盯着他吃个底朝天，见他吃白斩鸡很带劲，便又让厨房上了一碟子。十四却不吃了，摸摸肚子道：「皇阿玛常说，入夜后不宜吃过饱。」我道：「那是由于你皇阿玛老了，要养生，你还在长身子呢，新陈代谢不久的，多吃点没事。」
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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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陈代谢？！那是什么？

十四没听懂我的话，我忙解释：「简单来说——」我想了半会，才道：「就是吃得也多，拉得也快。」他不能意会「拉」的意思，最后我只能直白道：「就是拉屎。」

光影交错间，时间缓缓流动。

我本不想说，是你逼我的！

十四恍然大悟，又立即满脸鄙夷，道：「粗坯！」他看我什么都没吃，只喝了碗牛肉汤，问：「你自己怎么不吃？」我立起身，示意宫女收拾碗筷，道：「我在减肥呢。」在阿哥所这两年，除了最近和十四做做床上运动，还真是连跑都没跑过几步，想不胖都难。

十四沉下脸，斥道：「糊涂！胖一点有啥不好，身上没点肉，抱着都磕人。」我道：「才做的衣衫都不能穿了，手臂粗得不像话，你看我下巴，都两层了，还不戒饭，等过几年，连过角门都得侧身走了。」我可打个比方，十四还真信了，道：「角门窄了，能拆了重做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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嗨，您的心还真宽...

若我真胖得连角门都过不了，那，在床上一准把你压死。
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
果然说啥来什么，第二天我就撞见个过角门要侧身的福晋。彼时我正与十四在德妃宫里请安，喝了会茶，有宫人传话，说散秩大臣博启的福晋求见。博启我见过，他是德妃的亲弟弟，十四的舅舅，刚成婚那会见过两次，福晋是谁，倒没弄清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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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恭恭敬敬站了起来身，我的地位自然比内命妇要高，但人家好歹是长辈，依我现代文明的观点，只要是年纪比我大，辈分比我高，不管是宫人还是奴婢，我都要放尊敬。

待福晋一进屋，我也是惊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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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见有两个奴婢扶在福晋两侧，福晋累得气喘吁吁，满身是汗。怎的形容呢，大概是小臂比我大腿粗，腰如水桶——不，应该是两个水桶...再有脸，不能用数下巴来形容，应该是——月亮大？不是，月亮可没这样丑。大饼？——也不是，大饼起码还薄...她头上还戴了旗头，插了二三十支钗子，加上两朵硕大的牡丹花，那感觉...其实很美妙。关键是这姐姐是蒙古族，有十四那么高，还有三倍十四那么大小的身体...
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
虽然她人好，声音如黄鹂婉转，举手投足间也妥帖客气，但...

大清朝也是看脸的好吧。

我与十四出了永和宫，我问：「如果我胖成你舅妈那样，你打算如何？」十四大约还在反胃，斜瞪了我一眼，道：「你要是敢胖成那样...」

他顿了一下，我急不可待道：「你会怎样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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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四哼了一声，嫌弃道：「还能怎样？就当养条猪呗。」

我:「...」

过了两三日，康熙的后宫忽然传出喜讯，说新宠王常在有身孕了。康熙不喜不怒，未有多少表示。如今他儿子女儿太多了，争权斗势，也受够了。德妃却气得头疼，因那王常在仗着朝气貌美，又有了子嗣，竟敢跑到永和宫耀武扬威。德妃有「德」字压在身上，如同道德包袱，甩不开扔不掉，既不好与康熙说，更不好当着外人抱怨，只好忍着。

一忍就生了病。

婆婆生病，我依着规矩在榻前侍奉。一日王常在又来了，挺着压根还看不见的肚子含笑道：「听说德主子生病了，臣妾特意过来瞧瞧。」

德妃嗯了一声，不理会她。王常在又道：「刚才门房的奴才一直说主子身子不舒服，不见客，我盯着倒挺硬朗。毕竟年纪大了，不能和咱们小一辈的比，能走能动，能得皇上几分旧情，也不错了。不像我，生了皇子后也才十八岁，大好日子多着呢...」

好戏还在后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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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实在听不下去了，冷笑道：「谁晓得是皇子还是皇女，明年选秀又有新人入宫，你算什么？一名小小常在就敢在德娘娘跟前没大没小，可见没多少脑子...」

德妃不想牵扯我，打断道：「蔷薇，你退下，不干你的事。」

见我止了话，王常在越发得意，道：「按着辈分，你比我小，冲撞了我，就是冲撞皇嗣，小心我去皇上跟前告你一状。」我已经停不下来了，道：「告我一状？你告我啥？皇阿玛是千古明君，岂会听你一面之词？再说，你可搞清楚了，德娘娘宽宏大量，能不与你计较，我可是小心眼，惹了我，我...我...我让十四爷揍你！」
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
好吧，这就是说话不经大脑的后果，十四才不会为了我打架呢。

王常在一听我要喊十四揍她，立刻像发了疯似的，往脚下一滚，哭了起来，道：「你竟然说要打我，凭你是谁，如今我肚中有皇上的孩子，你就不能打我。我到底犯了多大的错？你竟然要打我？」随后就嚎啕大哭，口中念念有词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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