〖第十八章不打不相识〗

找寻回来的尊严 · 空喊

「税发[2000]152号你们看过了吗？」
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
在这家企业报道的第一天，我就敏锐地发现了问题所在，也查找了相关文件，心里很坦然。就这样东西文件，在我多年后财务顾问的日子里，不了解要重提多少次啊！「去查一下税发[2000]152号文件，即刻，立刻！」严科长焦急地红着脸吩咐。

现在我们争论的焦点是：若是按照税法规定，企业当按季预征企业所得税，问题是：公司历年亏损却达到了4.7亿元，这该不该先减除再预征？

胸有成竹的我抽着烟，饶有兴趣地盯着两个人搬来凳子，爬上文件柜最顶端，把那些几乎要顶到天花板的单行文件一本本往下搬。文件上都有了厚厚的灰尘。

「对了，还请你们问问上面，这些文件是不是都作废了？」我淡淡地补了一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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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分钟过去了，严科长拿起电话请示市局税政处的领导后，浑身无力地坐了下来，想了想又站了起来来，讪笑着向我走来。

这时候，门被推开了，一名50多岁，精明、睿智、沧桑的圆脸中年男人和托尼走了进来，后面跟着漂亮的张姗和除此之外两个穿制服的人。

「严科长，怎么样啊？若是的确很严重，又确系无心之失，我看追缴欠税就可以了嘛！」一名很有官威的制服男人微笑着问，似乎很给企业面子。

「厉局长，请问这几位是？」严科长迟疑地问。

「介绍一下！」厉局长和颜悦色地说：「这位就是东海鼎鼎大名的外商金钱为民，钱老板，金钱总。」

哦，这就是东海传说中，跺跺脚全市就得震动的金钱老板？我在心里细细打量着，也很一般嘛！其貌不扬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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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来会用惨痛的经历深刻地告诉我：你千万不要小看每一名人，特别是那些貌似人畜无害的人！

现在，这样东西人畜无害的人同时对严科长媚笑着，仿佛比他小几岁的严科长是他二大爷似的，同时抢上来，两手抱着严科长的一只手，热烈地摇啊摇，还说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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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您辛苦了！早就听厉局说起过您，税务专家！没不由得想到如此年轻有为！久仰久仰，相见恨晚哪！」

你大爷的，貌似严科长也快50了吧？还朝气有为，拜托了，你正眼都不看的哥们才年轻呢，34不到。我心里腹诽着。

严科长刚要客气一下，钱老板却不久回头对低着头的托尼吩咐道：「对工作极不负责的那个啥财务经理，一定要开除！同一时间，企业保留追究他渎职的权利！」
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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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好的，老板，系我用人失察的啦！」托尼抬起头来，恶狠狠地瞪着我，犹如哥们和他有杀父夺妻之仇，不共戴天到极限了！

我懵了！

光影交错间，时间缓缓流动。

「哎呀，厉局，我们公司出了这么不负责责任的害群之马，给你们添麻烦了！敬请谅解！」

老板转过身握着厉局长的手，又是一通猛摇，还学烟花国人一个果断的鞠躬。

「没关系的，钱总请放心！」厉局长仿佛要给他吃定心丸，他沉稳地说：「严科长，金钱总他们企业补交税款就能了，没问题吧？要允许别人改正错误嘛！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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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厉局，我，我」，严科长嗫喏着。

「没关系，不要紧啦！」钱老板察言观色，上前一步说：「严科长啊，我们除了补交税款，还可以认一点罚款好了！」
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
哥们站在那处，仿佛不存在一样，只有张姗偶尔用桃花眼送来一抹同情和惋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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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金钱总，这，这」，严科长脸红了，拿眼瞟了我一眼，像做错事情一样低下了头。

「额，明白了！」金钱总往前疾走一步，问：「那谁，你就是财务经理吧？你叫什么名字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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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刘大军。」我不卑不亢地回答。
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
我们这老板可不是说见就见的，常年在燕京、东海、青港三地流窜，据说高朋满座。

「从现在起，你被解雇了！」钱总恨不得扇我两个耳光，怒火中烧说：「收拾完东西，回家等候公司起诉吧。」

「凭什么？」我眼冒怒火：「首先，我才来1个多月，就算要坐牢，责不在我吧？」

「嗬嗬嗬，那这么说责任在谁呢？」钱总气急而笑：「在我吗？还是在托尼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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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就系你的责任啦！你系第一线的，要交税你当提醒我们的啦，公西不差金钱的啦！」

托尼落井下石！

这都是些什么人哪？就在这一刻，我也给自己立了个规矩：今后财务生涯中，除了恪尽职守外，不会主动为老板献计献策！

「哈哈哈！金钱老板是吧？我看你不但不应该开除我，还得请我吃饭，不，是吃大餐！」我高扬着头，戏谑地问到：「严科长，你说是吧？」

说话的时候，对张姗摇头阻止，我假装没看见。

怎么的，我觉得咱纳税人和税务局的在人格上是平等的，所以没必要用您称呼。

好戏还在后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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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好极！好极了！」钱老板气得青筋直冒：「我是要请你吃饭，我要请你吃牢饭！本来我还想放你一马，是你逼我的！怪不得我！」

「到底怎么回事啊？严科长同志。」厉局长敏感地发现不对劲，厉声喝问。

「哎呦，不好意思！各位领导。」像下了决心，严科长脸涨得通红，直视着局长汇报：「刘经理是对的，我们搞错了！没有先扣除公司历年的亏损。」
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
「啊？你们怎的搞的？」厉局长目光睁大了。

「是我们忽视了一个文件的规定，谢谢刘经理的提醒！」严科长不管不顾地走到我旁边，伸出了手来握：「高手在民间啊！我代表稽查科向你道歉！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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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哈哈哈，有错必纠，也是我们一贯的宗旨嘛！」厉局长的水平就是高，马上就变被动为主动了。

「是啊，我看金钱总哪，你真的该好好请请你的这样东西小老弟！专家啊！」严科长笑着说。

「咦？搞啥子嘛。」钱总转不过弯来，这也太有戏剧性了。

「怎么？舍不得花金钱吗？那我们科里请！」严科长真逗，看来象棋下得不错，在将军呢。

「这是说啥子嘛！我请！在场的所有都去，我们到远滩饭店！」金钱老板被巨大的幸福砸懵了，惊讶地问：「意思是，这次我们不用交税了吗？」

「是的！」严科长微笑着肯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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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太好了！小刘经理，你帮了我金钱某人大忙了！我正准备购买一块土地，还在发愁呢，差点金钱。这下好了，不用交税，差不多就够了。」

金钱老板抓着我的手，又开始了摇晃。

故事还在继续

「我老金钱欠你个情，先向你道个歉！待会儿酒桌上我单独敬你三杯！今后，你能给我提一名要求，只要我能办到，一定帮忙！」

「老板客气了。这是我的职业道德当做的，没啥。」我望了望张姗：「倒是张秘书反应快，把你请来了，才能解决这个事情，要感谢你就感谢她吧！」

「感谢！都要感谢！」金钱老板回头认真看了一眼张姗。

「好了，好了，不打不相识嘛！」厉局长走过来哈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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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对了，局长，严科长他们也是认真执法。只不过，现在你们税务局的单行文件太多，而且隔一段时间，又说前面的那些文件作废了，我看谁也不可能全记住吧？！」我格外诚恳地说。

「是啊，是啊！这文件着实太多了，加上那些答复函，我看说文山一点也不为过。」厉局长赞许地点点头。

「金钱总，」我又对老板言道：「你给厉局说说情，帮我们财务部每年都申请税务文件单行本，可以吗？免得我们犯错误，给人家税务局添麻烦。」

「小刘，你太会说话了！」厉局长笑呵呵地说：「啥情不情的？严科长，我做主了，每期的单行本送一份给小刘。」

「好的呀！」严科长感激地说：「刘经理，以后欢迎你来我们科，我们要经常切磋切磋。」

「一定来拜访！可科长你谦虚了，我是来请教的。毕竟你们更专业！」我谦虚谨慎戒骄戒躁地回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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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，远滩「水清木华」餐厅。

席间，听老板自己介绍，才知道他竟然也是天府人。父亲是抗战老兵，后来去了青港。他自己10年前以港商身份回国，开了这家合资房产公司。

「啊老板，你和我们刘经理还是老乡呢。」张姗震惊地说，我只好苦笑着和老板又碰了三杯。

期间，张姗对我频频敬酒，说若干公司规矩什么的。还说不成文的规定，总监以上的高层必须是青港人，这让野心勃勃的我有些沮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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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托尼总监，不好意思，我忘了介绍，我们刘经理也是注册会计师呢！你们可是一个级别呀，你也是注册会计师，对不啦？」

张姗又挑起了战火，这小妮子到底要干嘛？我兴趣盎然盯着她，若有所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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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作为秘书，这丫头应该很认真地看过我的档案。我的籍贯、我的学历、我的职称，哎呀！不会连我离婚都了解了吧？

「难怪这么厉害！刘老弟，我敬你一个！「我还没接招呢，严科长先跳出来了。

苦笑一下，我瞪了瞪张姗一眼，没想到却招来了一个妩媚的眼神。我的心猛地荡漾了一下。

「哦？你系哪个国家注册会计师的啦？」托尼站了起来，并没有端酒杯，像个骄傲的小公鸡。

「C国注册会计师！」我冷淡地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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