〖3.赵赐赵赐是个狠人〗

上元佳节，燃灯供佛。
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
宫中亦是盛景，灯火通明，朱墙碧瓦，层楼叠障。瑶宫里的文曲苑此时正唱《西厢记》，唱到靡靡之处，琴音响起。

「莫不是步摇得宝髻玲珑？莫不是裙拖得环珮玎咚？莫不是铁马儿檐前骤风？莫不是金钩双控，吉丁当敲响帘栊？」。

这是崔莺莺夜听琴了。

万起云瞧台上弹琴之人，穿着枣红长衫，带着白狐面具，薄唇轻轻抿起，偶尔微微一笑。她总觉着哪里见过，却总也想不起来。雨真公主爱听戏文，听到动情处往往都会不由落泪，如今听这琴音却有些不大耐烦，琴棋书画，她最不用功的就是琴了，倒也不是不用功，实在是，用当朝太师的话来讲那便是「朽木不可雕也，雨真不知琴也。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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偏巧这段琴音绵绵不绝，正是场重头戏，琴音喻人，倾诉的正是崔莺莺心中意想。

雨真公主听的不耐烦，便也就不盯戏台子，只四处打眼瞎望，一眼就望到了正在专心致志听琴的万起云，瞧着那琼鼻丹目的侧容，雨真公主心里就不开心，她眼珠子滴溜溜转转，心中有了主意。映入眼帘的她招手让自己身边的万雪衣靠过来，嘀咕了几句话，那万雪衣摇摇头，又小声讲了几句。可雨真公主立即横眉竖目，竟是要发怒的样子。万雪衣这才低眉顺目地应答了几句，随后走了下去，走到自家胞妹的身边，小声说了几句。

万起云点点头，起身就转身离去了座位。

偌大的皇宫，又不肯让丫鬟跟着，万起云只走到瑶宫后花林就不走了，她站在那桃花树下发呆，听着场内隐隐约约的歌月之声，再等个半个时辰，姐姐就会命令宫人来找自己，自己也能重返宫宴。

如今皇权至上，她惹不得，还躲不得吗？

她听着听着跟着唱到：「莫不是梵王宫，夜撞钟？莫不是疏竹潇潇曲槛中？莫不是牙尺剪刀声相送？莫不是漏声长滴响壶铜？潜身再听在墙角东，原来是近西厢理结丝桐。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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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儿家嗓音清甜，若有人能听到应当会赞一声好字。

后花林里，倒当真响起一声：「好姿容，好音色。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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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夸了容貌，显然是躲在暗处观察了许久。

万起云一回头，看到那狐面枣衣的男子，连忙后退，道：「打搅了，这就转身离去。」。

「你了解青华宫怎么走吗？」男子笑问。
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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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知。」万起云一惊，却还是如实相告。

「我带你去。」男子走到前面带路。

光影交错间，时间缓缓流动。

万起云待在原地想了想，最终还是跟了上去。不了解为何，她觉着这样东西男子就是今早她瞧见的当街打马疾驰而过的男子。更不了解为何，她心中与他有一种天然的亲近之感，只觉得仿佛早已相识。

转过九曲回廊，绕过重重宫门，终究到了青华宫。

宫人们多在瑶宫侍宴，青华宫里静寂无声，那男子倒像是很熟识这青华宫，带着万起云走到后殿，来到公主的起居室。便道：「就在此屋了，你自己找找吧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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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起云答了一声「是」，随后走了进去。

露华殿冷月清辉，万起云随手翻了翻，却翻到一件男子的衣物，衣袖上还纹着几棵青竹，只是衣衫是碧青色，青竹是水青色，要更淡些，是以不认真看却是看不出来的。万起云心中疑惑，连忙去查看鞋履，几次翻找下竟让她找到一双青靴，青靴如同青衫一样，面上绣着青竹。按理说公主的衣裳都是由宫内司绣坊送来的，断不可能送错衣裳鞋履，这鞋履又是男鞋式样。
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
万起云将衣服鞋子放回原处，又将找到的狐皮披风拿在手里，从露华殿走了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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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华如水，男子仰头望月，就算带着狐面，也能从下半张脸隐约看出俊美的面目。万起云心中一窒，只觉得密密麻麻疼痛蔓延开来，她仿佛忘记了啥，又或者她从来就不知道啥。

宫宴正要开始的时候，万起云终究是将狐皮披风送了赶了回来。雨真公主有些诧异，要知道这燕国皇宫当年是按照九行八卦所造，若是是头一次进宫没宫人的指引，自己瞎绕是断然找不到青华宫的。怕是遇到哪个小宫人了吧。雨真公主只当她是好运，不在意的摆摆手，道：「放那吧，本宫又不觉得冷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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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话说的很是气人。可万起云并不在乎，她跑这一趟露华殿，却有了意外的收获，内心里正悄悄打着小算盘呢。宫宴开始，群臣拜君，待帝后入席后，就是太子和公主皇子们了。燕国太子年方十四，非嫡非长，却是皇帝最宠爱的妆贵妃之子。妆贵妃此时正高台坐着，姿容笑貌，梨涡浅浅，明明有子十四，瞧着却像个二八的小姑娘，这般姣好容貌怪不道盛宠不衰。
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
那太子慕容元康大笑着进了瑶宫风月殿，远远就道：「儿臣拜见父皇母后！」

「康儿来了！」皇帝很是开心，抚须而笑，「坐到朕身边来。」

皇帝旁边本来坐着皇后，只是不知怎么回事这皇后宝座被安排在皇帝的后方，自己右方还坐着妆贵妃。群臣正奇怪呢，瞧着太子过来，才了解这用意。

太子上前，侍卫紧接着，众人才瞧到那枣红色的官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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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鳞卫侍卫长，当今太子的伴读赵赐。

这赵赐乃是当今天子近侍西厂厂公赵公公的养子，此人认贼作父，年少狠毒。群臣无不惧怕西厂厂公赵狗，更惧怕他的养子赵赐，只因为此人在其年方十岁时，宫中内乱，赵公公将犯上作乱的宁王捉住后丢给了自己的养子行刑，十八道酷刑接连而上，就连狱卒都吓晕几个，这黄毛小孩却面不改色心不跳，甚至遵从圣意将宁王一刀一刀凌迟而死。

管你是高官贵爵，连天家子弟宁王都能凌迟而死的赵赐，还有啥是他不敢做的呢。

此后他便在西厂专管行刑一事，能见到他的都是朝中案犯。

那一双眼睛，冰冷阴狠，只一眼就能让人炎炎夏日如坠冰窖。

有人倒吸一口凉气，就连雨真公主也尽量不往那边看，她讨厌太子，更讨厌这样东西赵赐。

好戏还在后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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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万起云却毫不在意地望了过去，是他。

一眼她就能看出来，是今日清晨打马踏街而过的男子，是方才领她去青华宫的男子。她猜的没错，那狐面下是一张俊美容颜，只是不言苟笑，显得面目清冷狠戾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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