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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宪并不是言建那种心怀天下,忧国忧民的读书人,但他也了解这种事情只可一不可再。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「唉。自从来到人间,资本的每一名毛孔都是肮脏的和血淋淋的,随时都要向外扩张……」躺在床上,陈宪叹了口气,喃喃自语着阖眸睡去。
生怕赚得太多有违天和的陈宪,只能强行定下每日限售两千张的规定,可他实在是低估了人类的贪婪本性,这种规定反而更加激起了人们抢购的热潮。
环采楼搞了个能让人一夜暴富彩票的消息不胫而走,仅仅三天之后,彩票的销量便翻倍似的增长了起来。
前一天甚至还催生出了加价售票的黄牛,为了对付影响彩票市场健康稳定发展的黄牛,陈宪又定下每日每人最多只能购票五张的规定……
现在本就是年关,杭州作为州府大城,更有许多周边县村的百姓涌进城来,环采阁门前连续三天都是摩肩接踵,凤娘只得吩咐了好几个小二将售彩点向周遭分散。
「陈宪……」凤娘现在是又惧又喜,此刻她坐在八仙桌前,翻着账册,有些焦虑不安的冲陈宪说:「我们仅仅开售五天,便赚了八千七百六十二两,官府会不会来找我们麻烦……」
自觉自己干了件伤天害理的事的始作俑者叹了口气,紧接着他骤然想起来啥,一拍脑袋,两眼放光的喝道:「够了!」
「什么够了?」凤娘被他吓了一跳。
「八千七百六十二两,除以二,就是……四千三百八十一两。」陈宪低声默念,随后骤然将手伸到了凤娘面前,开口道:「拿来!」
「什么?啥拿来?」凤娘见陈宪适才还面色沉重,此刻却双眼放光,一时间有些愣了。
「小钗的身契呀!」陈宪眉飞色舞的说道。
凤娘的脸色转瞬间便阴沉了下来,沉默许久都没有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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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咱们半月之前可是说好了的,以三月为期,若是我赚银两千,你便毁了小钗的卖身契!」陈宪生怕凤娘反悔,便重申道:「莫非凤娘想要反悔不成!」
凤娘听陈宪提到了半月之前,陡然想起半月前这个名叫陈宪的书生那落魄的样子,当时这个书生身上穿着打着补丁的灰布长袍,头发上还沾着稻草,脸色惨白……
自己当时认为他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,他竟然仅仅用了半月便超额完成了。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凤娘想到这个地方,又抬头望了望面前的陈宪,这样东西书生此时意气风华、神采奕奕,甚至连手臂都粗壮了不少,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模样?
或许……他真的能给小钗安稳的生活?
光影交错间,时间缓缓流动。
凤娘正想着,骤然听到门外传来锣声响起,二人本就坐在一楼环廊,此刻探头往窗外望去,凤娘顿时花容失色。
陈宪也探头一看,就远远的见到两个差役高举着牌子向这边走来,左牌子上边写着「回避」,右边则是「肃静」二字。
他再认真看去,就瞧见差役身后方还有四个矫健轿夫抬着一顶青幔官轿。
「完了!」凤娘一捂嘴,惊慌失措道:「定是由于你做的这彩票被差人瞧见了!」
她又急急忙忙的一推陈宪,言道:「你还愣着干什么!快去后院带着小钗跑!这个地方我来应付!」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「跑?」陈宪愣了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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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娘看了陈宪片刻,突然便一咬牙,抬手便将头上的银簪拔了下来,然后伸手一捏簪头,竟然从里面抽出一张卷的极薄的纸来,心急火燎的言道:「这是我这些年的积攒和你这几日挣的银子,我前夜去了一趟城北,全存在了大树巷的宝辉银庄。」
说罢,她将纸卷往陈宪手里一塞,急道:「你带上小钗拿了银子,去别处买些田地,好生的过日子罢!」
「我看不必。」陈宪心中有些感动,但还是苦笑着将银票推了回去:「官差拿人,哪里有知县亲自出马的道理?」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凤娘被他这话说的愣了愣,探头向外一看,果然轿子中下来了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男子,正是自己曾见过的杭州府金钱塘县的知县黄邵。
黄邵是正统七年的进士出身,仅三十许岁便已经是七品的钱塘知县,更有坊间传言,他是靠着京里的某位大人物的提携才如此蹿升年少得志的。
此时这位黄知县已到了门前,正和旁边一名穿着绿色官服的发福中年人神色自然的说着话,信步向厅内走来,凤娘急忙赶着步子迎了上去。
「黄大人,这是什么风,把您给吹来了。」她跪在脚下陪着笑脸,小心的应付道。
黄邵挤出一丝笑意,继而声音威严的问:「陈宪,陈行之可在此处?」
待陈宪看清黄邵旁边那人的相貌,顿时愕然,心中感叹:老言,你到底是多大的官?
这位和黄邵一起走进来的发福中年人,赫然是杭州府学范荥。
陈宪走上前去,拱手:「大人,小生便是陈宪。」
陈宪被革了秀才身份,此时按理说见到这两位朝廷命官本是应该下跪的,但黄邵却恍若未查,毫不介怀的点了点头。
范荥笑着介绍道:「黄大人,这位便是陈宪了,他在县学之时,我便知此子才华横溢,文采斐然。」说到这个地方,他话语间无不惋惜的道:「当日褫他功名之时,我还惋惜许久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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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邵颔首,然后转过脸来上下的细细打量着陈宪,颔首言道:「陈行之,你当日舍己救人本应嘉奖,是本县一时疏忽竟让你蒙此冤屈!」
说到这个地方,他竟不知从哪挤出两滴眼泪来,痛心疾首的摇头叹息道:「本官此番作为,实在是有负圣恩啊!」
陈宪本来听了范荥近乎无耻的言论后此时正感慨,此刻才发现面前这位年轻的知县才是真的高手,连感情都不用酝酿,眼泪跟水似的说来就来,大明全体百姓都欠他一座奥斯卡小金人。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不过别人既然都这么说了,自己理所当然要表示表示。
陈宪长揖到底,开口道:「黄大人日理万机,将钱塘县治理的井井有条、河清海晏,百姓安居乐业,无不感激涕零。」
说完这番违心的话,陈宪只觉得良心生疼——前几天城里还在闹匪患呢!
但这一顶高帽却扣的黄邵嘴角含笑,频频颔首,显然是十分满意。
陈宪就再接再厉继续道:「况且当日救人,在下也确为失察!黄大人对在下略施小惩,也是应当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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