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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刚破晓，淡青色的上空还镶着几颗稀落的残星，湖泊瀑布深潭三连一处，奔走忙碌的仙童在潭水旁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。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「你醒了？」
贺兰選正埋头收拾那一桌子散乱的医书，头也不抬的朝身后言道，「别看了，是我把你从那吃人的地方背回来的，若不然你早就去见父神了！哪里还有福气能再一睹我这三清胜境的风采！」
「嫮生……」
「不得你命令，我怎敢告诉她。」
贺兰選揉了揉肩上，整个人瘫在了一旁的软榻上，稍缓过劲来就将凤焱数落了一番，「你去找他打架，本就负了伤，又去那东海归墟作甚？这原是九重天的事，你倒跑去把自己伤成这副德行！」
凤焱起身，雪白寝衣浸透出刺目鲜血，「从蜃妖无端消失，再到如今的九翼天龙猖獗，贺兰，他在试探我。」
贺兰選闻言，不由心惊，面色也跟着冷肃不少，「巫臣君澜？」
「是。」
贺兰選眯起双眼，摸着下巴连连称叹，「逼你出手与昊天决战，致使你二人两败俱伤。又借你这堂堂帝君一言九鼎的唇来许诺青绾，昭告四海八荒长琳将为瀛洲唯一帝姬。这番心计，与你那逝去的义兄相比，你觉着如何？」
他与青绾联手放出九翼天龙，是算准了自己会碍于往日手足而手下留情。
「我重伤之下，便再难压制藏于嫮生体内的噬血珠，噬血珠现，鸿蒙封印势必不攻自破。」
凤焱回眸望向窗外天际处破晓而出的晨光，从来都深沉如墨的眸子逐渐变作一片血红，「他的目的只有一个，嫮生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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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，还是夜。
暗夜无边，残血无际，耳边充斥着震耳欲聋的杀伐声，惨叫声。
铁蹄铮铮，长矛嗜血，残肢断臂如枯断的芦苇般一一跌下，混浊粘稠的腥咸鲜血混成一条无边无际的汩汩长河，灼烫着凤嫮生赤裸的双脚。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没有前路，亦没有后退之道，只有无尽厮杀的炼狱修罗场。
她的双脚像生锈一般被桎梏在那湍流不息的血河里，想逃却动弹不得。
光影交错间，时间缓缓流动。
「阿妶！」
冥冥之中，一道嗓音穿云破石而来，由远及近，越发清晰。
她竭力回头，循声望去，映入眼帘的一人拨开当下这一场刀光剑影，血雨腥风，自那喋血夜色中缓慢地朝她走来。
一袭锦衣，墨发束冠，在这暗夜无边的修罗场中纤尘不染。
「嫮生，嫮生。」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温润如玉的嗓音将她从那越发恐怖的修罗炼狱中拉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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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焱打湿了帕子为她擦去额角滚落的汗珠，柔声安抚她，「别怕，嫮生，只是个噩梦。」
凤嫮生摇头，睁开的双眸有些空洞。
她扶着凤焱伸来的手臂坐起身，缓慢地掀起了被褥一角，那光洁白净的双脚上沾满了混浊粘稠的腥咸血泥。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「他来寻我了，舅舅。」
凤嫮生掩面而泣，滚烫的泪水自她指缝中流出，滴落在绣满缠枝花面的被褥上。
「鸿蒙无门之门里的那些人，那样东西梦里长得与我相似的女人，还有方才入我梦里的人，他们都是来寻我的……。」
未等她说完，凤焱便解下身上披风将她裹进了怀中。
话就在嘴边，他却无从说起。
她不是三岁小儿，自己又如何再去编造一番善意欺骗的谎言来蒙蔽她。
更何况，她从来都聪慧。
凤焱低头，绯红薄唇轻吻掉她眼角泪水，修手轻拍着她因惊慌哭泣而轻颤的脊背。
「早在无门之门那日你便了解了，对不对？」
她在他怀里哽咽着点头，「我看见那无门之门里有不少人。他们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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密密麻麻，他们站满了一层又一层，那一双双阴沉幽暗的眼睛就如同阿鼻地狱里游荡不去的索命厉鬼。
「舅舅，我无意欺瞒你这些，我只是畏惧，我怕他们不是梦，那些梦若成了真，我就再也不是那个被你宠爱的小帝姬了。」
滚烫的泪珠从她苍白的脸颊上滑落，颗颗跌进了凤焱心底最柔软之处。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立在门外的贺兰選拦下匆匆赶来的云舟，二人相望间隙，里面传来那人坚定有力的声音。
「嫮生，这四海八荒，碧落黄泉，无人能将你我分开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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