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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风了。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司绒是被风打芭蕉的声音吵醒的, 屋里的灯彻夜燃着，把帐幔上的串枝花映得生动可爱，有鸟雀栖在上头，低着脑袋挨到花瓣上。
司绒望着那串枝花出了一会儿神, 一时分不清楚自己是在哪。
穗儿听见响, 掀开床帐进来：「公主可算醒了。」
「什么时辰了？」一缕凉风顺着床帐间隙游进来, 秋意浓了，有点儿冷，司绒渐渐清醒，紧了下领口坐起来。
「巳时了, 」穗儿挂起帐幔, 「十二皇子已经等了您一会儿。」
「小皇子？他来做啥？」司绒起了身，到屏风后洗漱更衣。
「稚山不在, 小皇子的石头馄饨没人买，这便找上门来了, 德尔正在带他逛园子，两个人提了抄网在骓雅亭里捞鱼。」穗儿又轻又快地给她编了小辫子，往辫子里穿了红珊瑚珠。
司绒洗漱完，正换衣裳。
小皇子正吃力地拖着抄网进屋来, 在身后方拖出了长长一道水线。
拨给小皇子的侍卫都被拦在了院子外，而阿悍尔护卫们在草原上都见惯了孩子们摔打着长大，别说拖一根抄网, 就是小皇子要扛米袋, 他们也是看戏鼓劲儿的。
穗儿笑着迎上去，到门口帮他把抄网提起来：「小殿下把网给奴婢吧, 德尔哪去了, 怎的不跟着您？」
小皇子规规矩矩地道谢, 随后从小兜里掏出帕子来把汗摁了，小家伙把自己收拾妥帖了才说话：「德尔半途转身离去了，往——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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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皇子伸出一根指头，转头朝西边一划，又在院子的廊角见到了一道影，高兴地说：「又回来了。」
穗儿看德尔急赤白脸的模样，忙带小皇子到里头去净手净面。
司绒从里间出来，抬眼便见一道迅厉的风啸起，在院里猛地打起旋，把地上的花瓣和枯叶搅到半空，德尔也不走廊下，三两步冲进中庭，往屋里跑过来，撞开了漫天的尘叶。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把尘叶与萧瑟都带进了屋里。
「公主，塔塔尔部与仇山部联合攻打阿悍尔，消息在京城传开了。」
光影交错间，时间缓缓流动。
「消息越传越离谱，连说太子要杀司绒公主祭旗杀进阿悍尔的都有……」
司绒手里贴着软如无物的纱帘，望向远天碧蓝如洗的穹顶，说：「起风了，关门吧。」
房门阖上。
「消息传得太快了！原本算着，怎么也要再过七八日才能到北昭，打哪儿漏出来的？」德尔一急，小动作就很多，这会儿抓耳挠腮地踱来踱去。
对阿悍尔来说，战事起的消息早来一日，晚来一日，传入谁的耳里都关乎生死。消息若是早来，司绒与封暄还未做成兵粮兑换的生意，封暄也未曾松口考虑与阿悍尔「走另一条路」，那么青云军此刻或许就已经铿锵肃列，横跨八里廊，直入阿悍尔腹地了。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但消息此时传入北昭，早已过了最险恶的时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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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悍尔与北昭之间在厚冰之下埋了一颗种子，这颗种子诞生于严寒之中，埋在复杂的国势和多变的政局里，也因此拥有在低温中蛰伏蓄势的能力，努力地汲取一切能让它茁壮成长的养分，它头一次萌芽的力道让厚冰裂开了一道缝隙，尽管很微弱，却是一名足以影响局势的好开头。
故而满城风雨其实不算个事，阿悍尔的局势和将它当成茶余闲谈的人没有关系，真正影响阿悍尔局势的，是这龙栖山脉的人，是盯着她埋下种子，促使种子生根发芽的人。
「迟早要来，」司绒显得平静，她喝着粥，「商量一下，你到外边走行不行，你家公主被你晃得要晕过去了。」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小皇子收拾完出来，好奇地问：「谁要晕过去了？」
司绒招呼他过来吃东西。
「多谢司绒姐姐，深儿用过早膳了，此时还不到时辰。」小皇子很害羞，说话渐渐地的。
穗儿上了热奶茶，小皇子小口小口地喝奶茶，又喜欢，又懂得克制。
小小年纪，只怕一半是拘出来的，一半是天生的，真稀罕啊。
司绒这么感慨。
「深儿不能打搅司绒姐姐太久，一会儿便要去镜园了。」小皇子放了碗，脸庞上藏不住兴奋。
「镜园？」司绒神色未变，似乎随口一问。
小皇子连连点头，脱口就说：「太子哥哥要教我拉弓。」
皇帝遇刺，对外的说法是风寒，即便如今还未下旨明说太子监国，但拙政堂里已经隐隐有了这势头，太子……今日该忙得脚不沾地的太子，却有空闲教小皇子拉弓。
好戏还在后头
挺闲啊。
司绒不动声色，把一块泛着奶香的酪饼移过去，说：「看来小皇子拎得动弓了啊，这样奶茶可不好多喝，吃点儿蛋奶羹和酪饼，一会儿有力气。」
小皇子接过酪饼道谢，还没吃，便问她：「稚山哥哥还会来同我买馄饨吗？」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司绒喝一口热奶茶：「他答应你了吗？」
「嗯嗯！」小皇子连连点头，伸出根手指，「他说每日只买一碗，不能多，可已欠了几日了。」
司绒笑：「那他会赶了回来的，小皇子的馄饨摊不久要再度开张了。」
*
肃杀的秋风里，有一道晦涩滞闷的拉弦声缓慢地响起，弓弦卡在扳指的豁口，张到极致的时候这一片空地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下来。
镜园上空，成群的鸟雀往南方飞去，如同一捧水滴形的黑雾，张在苍蓝的天空中，呈现饱满的秋日模样。
跟随的近卫不约而同地被这噬骨的拉弦声麻了后脑，盯着弓弦张到极致，听得一声「嗡！」
破空而出的箭矢杀破了秋风，荡开了气浪，一点铮铮的寒芒拉出道剪影，刹那间就扎入了百丈开外的箭靶中。
「砰！」
还未掠过镜园的鸟群受了惊，有序的队列陡然轰散，发出扑簌簌的声响。
故事还在继续
「好！」小皇子抱着弓出现在后边的长廊尽头，所有近卫都齐刷刷地转过来看他，他缩了缩脑袋，抱着弓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「从哪儿过来？」封暄握着九张弓，看小十二吃饱喝足而红扑扑的脸，瘦弱还是瘦弱，精神头还算好。
「云顶山庄啊。」长廊尽头倏地响起一道带笑的声音。
封暄蓦地抬头，目光射向那处，灰墙与桂树的罅隙里，司绒一身橘红色利落的裙装步出转角，小辫子垂在身前，走动间有调皮的红色珠影。
他缓慢地地放回了九张弓，看了眼九山，九山立刻躬身退了。
司绒看向仍在不住摇晃的箭靶，抬手，缓慢地地鼓两下掌：「精彩。」
封暄往百丈开外的箭靶一侧额：「试试？」
司绒往前走：「好啊。」
小皇子好激动，举着弓高声说：「司绒姐姐用我的弓！」
司绒笑了，说：「我不用小芒弓，我用——」
随即走下廊檐，一道阳光跳上了她的手指头，她指着太子殿下的身侧，一扬眉：「九张弓。」
九山取了轻便灵巧的羽燕弓来，闻言僵在了原地，这弓送上前也不是，拎回去也不是，只好悄悄地搁在了墙角，领着小皇子往后边儿试箭去了。
*
今日西北风料峭，吹得这天空瓦蓝，没有一片云彩，周围的湿气都被日头焙干了，而司绒离封暄越近，空气中便也开始带了若有似无的潮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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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殿下给不给？」她在离他三步的地方站定，打量着这把强弓。
「公主起步挺高。」他示意她过来拿。
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「你可别松手，」司绒从封暄身后绕过去，老样子弹了一下弓弦后，把手放在弓壁上，用力紧了紧手，含笑道，「握不住啊。」
「握不住么？」他从身后方环着她，覆上了她的手，把她的手和弓壁一起圈住了，说，「抓住了。」
这一幕和前日马车里的某一道画面略有重合，封暄的余光里，司绒的耳尖悄悄地泛起红，他的眼神略微落上去，司绒扭头刚想说点啥，就被他的眼神烫到了。
两人一高一低地撞上视线，同时回想起了跌宕的光线里彼此的脸，衣冠楚楚的太子殿下，双肩裸出的阿悍尔公主，裙裾和衣摆相连的地方，是他们的负距离。
司绒不想回味，那极致的快感和羞耻感经过时间的久酿，变成了另一种又酸又麻的情绪，它们会腐蚀她的神思，但她克制得很艰难，只能收回了视线，闷声说：「抓住了，该搭箭了。」
「纸老虎，」封暄松开了她的手，而后摘下扳指，「戴上。」
司绒接着这沉甸甸的扳指，触到的就是冰冷和刺剌感，她把扳指套到自个儿右手拇指上，当即愣住，低头看扳指里自己的指头，抬手晃了晃，那扳指完好的内壁就在她指头上左右撞。
「戴不住。」
封暄从箭筒里抽出一只箭矢，见状扯开一道无声的笑，眉眼如春山化阳，叮嘱道：「卡着就行，否则你这手，箭未放出就要血溅当场。」
「往后靠。」他的左手抬起了九张弓，目测了一下箭台的高度，把弓往下放了些许，不让出箭时的破空声炸到她耳朵，司绒也往左后方挪了一步，背部紧紧贴着他胸膛，他正好把下颌抵在她头顶，箭矢的冷芒在半空划出一道弧，搭在了箭台上。
「抬手。」封暄低声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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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司绒的左手握着弓壁，右手再度被包裹住，拇指卡在弓弦上。
「疼不疼？」他先停了动作，想起她右手受过伤。
「不疼。」司绒摇头。
「那好，扣弦。」他卡着她的拇指，让扳指掉不下来，又能护住她的指头，他的右臂虚虚与她的交叠。
推弓，拉弦，浑重沉涩的拉弦声再度响起。
司绒感到略微的紧张，弓弦缓慢地张开弧度，她的左手渐渐脱离弓壁，转而抓住封暄的衣摆，右手仍然稳稳地扣着弓弦，此刻风乍起，弓弦和箭矢成了虚线，司绒眼里只有箭尖的一点寒芒。
「做得好，你的右臂很紧张，沉肩，用臂带动，对，漂亮。」封暄的声音在拉弦声中沉如磐石，他在自己的领域上不像矜贵清冷的太子，而像潜心渴学永不止步的学生，他对力道有崇拜感和追求度，为此一日不疲地锤炼自己。
但带着司绒进入他的领域时，他突然察觉，自己竟然一点排斥感都没有，反而像一名极具耐心又不吝夸奖的好老师，用沉稳的语调化去了司绒的不安。
弓弦张到极致，司绒盯着箭头的寒芒，蓝天成为巨幕，巨幕里只有一座立着的箭靶，那寒芒对准了靶心，一触即发的场面把司绒的心脏鼓得砰砰乱跳。
「司绒，凝神屏息，要……来……了。」
话音轻落，声浪爆出！
箭矢如流星，乘风可破长空，飞出的一刹带飞了司绒的鬓发，她微微地眯了眼，耳旁一道猎猎炸响后，整个天地就只剩下了封暄的呼吸声。
她没有双翼，却在马背上感受过那种速度快到极致时的失重感，那是一种贴地飞翔，是对没有双翼却渴望飞翔之人的慰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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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但今日她看那乘风破空而去的箭矢，再一次在气浪与速度中，仿佛把心的一角附着在了箭矢的尾翎上，随它飞了出去。
正中靶心。
司绒也随风飘了一会儿。
封暄放回九张弓，贴着她的耳说：「再来？」
司绒回神，从他怀里抽了身，说：「浅尝辄止，这道理殿下还需多领悟。」
「浅尝辄止，」封暄把九张弓架好，「想不到能从公主口中听到这四个字。」
「殿下今日倒是闲啊，」司绒意有所指，「满城风雨都搅不乱殿下的闲情逸致。」
风从窗外吹了进来。
「你呢，」封暄朝她略一招手，「风雨把你吵醒了？」
两人在空地上并肩走着，长风从头顶掠过。
司绒抛着手里扳指玩，说：「不至于，对殿下的这点信任还是有的，兵粮顺利交接，阿悍尔和北昭走上了第二条路，殿下不会出尔反尔。」
她说的是肯定的语句，抛的却是一名询问的态度，司绒今日过来，就是确认这件事。
封暄略微抬起下巴，转头看向远天，露出来的颌线是斩截一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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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野心并不局限在草原，武力手段攻占草原不是他唯一的路，他用这样东西目标鞭策自己多年，在往上走的时候开拓了视野，壮大了野心，但他没打算说，他要留着这个似是而非的威胁，好拿捏住这个狡诈的阿悍尔公主，沉吟半晌，道：「阿悍尔能给北昭什么？」
「我说过了，战争能得到的，合作也同样可以，殿下，」司绒止步脚步，摸索着小兜，说，「我们开了一个好头，阿悍尔想与你并肩走下去。」
「有话直说。」
「四个字，和而不同，」她手里攥着一枚冰凉的物事，扭了扭头，让封暄把手拿下去，盯着他说，「榷场，通商，以下行上，以商贸往来磨合政治步伐，既不突兀，又是见效最快的方法。」
和而不同，这跟封暄的想法撞在了一块儿，但他仍然没有给一句肯定的答复，这些话由司绒说出来，仍然在一名提议与商讨的范畴，若是封暄一点头，就是彻底的板上钉钉，直觉告诉她，这姑娘的底牌多着，他攥着主动权要看清她的底牌，就不能轻易松口。
司绒不介意他的沉默，拉起封暄的手，把掏出来的一枚墨黑扳指套入他拇指，旋了旋：「来日方长。殿下，看，大小正好呢。」
封暄右手拇指沁凉，低头看了眼：「送我的？」
「送你。」
「礼尚往来，这样东西也送你。」封暄看一眼她手里斑驳的旧扳指。
司绒微愣，两枚扳指的意义截然不同。
她送的是一枚全新的扳指，昭示着阿悍尔和北昭之间崭新的路途。
而他这枚扳指上面豁口斑驳粗冽，是千万次拉弦中磨出来的，它跟着他上过战场，染过鲜血，淌过泥泞，某种意义上，世人只发现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，而那些落拓与颓唐，都交由了这枚扳指去深刻保存。
司绒觉着这枚扳指好重。
封暄把扳指取出来，阳光下，墨色的扳指内壁有一朵小小的司绒花，他觉得这枚扳指好轻，要戴好了，套稳了才跑不掉。
继续阅读下文
「砰——」
两枚扳指正中靶心，无声地击中两人心口。
而后司绒若无其事地把扳指收到了小兜里，说：「走了，殿下别送。」
「？」封暄拽住了她的手腕，「走？」
「回云顶山庄啊，」司绒笑笑，抽出手的时候在他掌心一划，「换玩法了，正经点，殿下。」
司绒渐行渐远，一道橘色的剪影消失于桂树与灰墙的罅隙中，日头愈盛，廊檐顶上的琉璃瓦迸出亮光，封暄转了一圈扳指，无声地笑。
正如所料还有底牌。
*
天色将暗，雾气早早就逸散在云顶山庄里，白白袅袅，浮浮冉冉，如同京城里到处流传的消息。
司绒见不得雾，日头落山前就合上了房门，把雾气隔绝在门外，如同把流言隔在门外，外面把阿悍尔的局面传得如何凶险她都不在意。
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。
司绒散了发坐在床上，床帷没放，里间的烛火点得亮堂堂，她在床上支了一张小案，就着烛光拆阿勒的信。
这是今日海鹞子送来的。
信封外边用油纸包了一层，拆开时还带着海风的咸湿，里头沉甸甸的。
不要错过下面的精彩
她先看了信，果然，阿勒在四日前就拿下帝弓湾，打得破云军不敢冒头，他还要对北昭通往海外的航道动手。
司绒提笔铺纸，信没看完，先写了句——「小心被拔得毛都不剩。」
正事没多少，剩余的就是些七七八八的杂事，什么捕了一条百斤重的大鱼，夜半有海妖吟唱，在沉船里找到一柄短刀下次赶了回来带给稚山，山南的日头太大，晒得他又黑了，揽镜自视时常被自己迷倒云云。
看完信，她瞥到信封里还有东西，倒出来一看，零零碎碎的东西登时滚了出来，有些还滚下小案，落得床上都是。
司绒笑起来，一一拾起，海外的香膏，珍珠耳环，还有不知什么材质晶莹剔透的手串，都是些女孩儿的物件。
还有一张炭笔画的美人小像，浓眉大眼，瞧着可爱极了，右下角留一名「龙」字，翻到背后一看，是阿勒狂乱的字体——我的姑娘，凶得要死，我爱得要死。
这一刻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。
下面一行小小的字显得很可怜又颓丧——还没娶到，东西她送的。
司绒笑倒在床上，将那张小像看了又看，下床找了一本书珍重地夹在里头，而后趴在小案上唰唰唰写了八页回信。
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。
写完后，她倒在床上放开思绪。
阿勒占领帝弓湾的打脸意义大于实际意义，海寇和北昭朝廷的正规军不一样，他们说白了只是一群粗野莽夫，倚仗武器的优势和诡秘的行踪，对破云军的出击叫做「骚扰」，东一棒锤，西一榔头，他们的打法只有两个字形容——无赖。
这种无赖打法在绝对的军力前，不堪一击。
等破云军缓过劲来，或等朝廷再拨下军力去，他们就得弃帝弓湾而逃。
下文更加精彩
司绒明白阿勒占领帝弓湾，一是为了在刚收拢的手下跟前立威，二是为了在这个关键的时候，给北昭当头一击，让封暄即便了解阿悍尔西北部起了战事，也不敢轻易出兵阿悍尔，是在为阿悍尔拖走一部分北昭兵力。
但他接下来的动作……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司绒隐约摸到他的意图，倒吸一口凉气，胆子不小，野心不小啊。
妆匣丁零当啷地响，还有一枚雄狮含珠的耳环孤零零地躺着，在昏暗的匣子里丧眉耷眼。
她把第一页纸张揉了，重新提笔，一笔一笔郑重认真地写下。写好装封，上完火漆，唤人连夜送出去后，回到里屋，把零零碎碎的首饰都搁进八宝妆匣里。
另一只挂在修长的指头上，雄赳赳的小尾巴和墨色扳指轻轻磕碰，在明亮的光线下娇蛮可爱。
封暄晃着耳环，借着烛光看这只摇头摆尾的小狮子，得意的劲儿跟它的主人一模一样。
他还没有给出半句不出兵阿悍尔的准话，她就敢擅自改了玩法，连镜园也不留，这个地方头透出来的笃定与自信耐人寻味，他的按兵不动是对的，小狐狸狡诈，底牌一张接一张。
他看她犹如雾里霜花，天真绝美又带诈，露出来的软肋被他擒住了，没想到重防之下还有软甲，有意思，真有意思。
「九山。」封暄直身，把耳环捏在手心。
九山开门进来：「殿下。」
「阿悍尔小崽子不用再吊着了，机灵点，放他回去报信，告诉刚进京的客人，孤得了空，让他们带着诚意来。」
「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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底牌是纸做的，在真正的杀招面前不堪一击，太子殿下早就对「玩」这样东西字眼不满意，他不想要玩，想要走一条更难更刺激的路。
他望了一眼大床，摩挲着扳指，和衣仰躺在榻上睡了。
游曳浓雾里，隐隐雉堞中，阿悍尔小崽在墙头飞速穿行，在雾气里荡开了一条起伏的暗线。
到内院后攀上老树，踩着枝桠翻身落地。
守门的德尔听着那熟悉的枝桠摇曳声，从檐下一跃而出：「小崽总算赶了回来了！可是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？」
稚山和他碰了个肩，问：「司绒睡了吗？」
「这样东西时辰，猫都该睡了，出了什么事？」德尔把他拉到檐下，从晕出来的灯光里发现稚山面色不好，转过身就走，「我去让穗儿喊人。」
还没走出两步，司绒披着衣裳拉开了门，先将稚山看了一遍，确定小崽好好的，才给他一名询问的眼神。
稚山抿着唇：「西北的黄马和山豹进了北昭，他们带来了臣服的国书，北昭太子要见他们。」
司绒蓦地转头，在那密密叠叠的浓白雾气里望着镜园的方向。
封、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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