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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是不是恨我？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她说出这句话时, 四围俱是飘雪，面上的神情更多的是一种看不清路的迷惘，蹙在眉间些许痛色。
司绒推翻了他曾说过的「爱」，用恨以代之, 仿佛这样才能给心口不断肆虐的痛感找到一名宣泄口和理由。
这话杀伤力太大了, 它沁着司绒的血, 沿着封暄的胸腔横冲直撞，他握着司绒的手臂不肯放，说：「下雪了，我们进屋说。」
司绒没有理封暄的这句话, 雪渐渐密起来, 模糊了视线，她摇头, 开口时咳了两声：「殿下随机应变做得好，悬崖勒马做得漂亮。」
这就说明她不但了解陈译的存在, 还了解陈译在阿悍尔做了啥。
封暄要开口，司绒就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势，她甚至都没要他解释，直接说：「殿下, 我们本该是隔着八里廊互相眺望与忌惮的两个人，阿悍尔往北昭派过探子，北昭往阿悍尔安人实属正常, 我只想问你一件事, 这把尖刀什么时候送入阿悍尔的？」
她的声音有咳嗽过后的嘶哑，封暄的声音也放得很低, 在这风雪夜里, 是示弱的证明, 由于他知道他即将说的话，会再度撕裂司绒的伤口。
「兵粮兑换时。」封暄一字一句，渐渐地地说出了口，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司绒。
司绒懵了一下，是他们初次之后啊。
脑子里一下子就回溯了那日九山额头上的汗，还有那小心翼翼的神情，她原以为这是一枚更早的棋子，没有不由得想到是一枚初次之后才送入阿悍尔的棋子。
几点碎盐落在司绒睫毛上，她眨了下眼睛，那点点白色就在她眼皮上化开了。
司绒不知道怎的形容这种感觉，柔软的触角探出了这片天地，她尝到了一点快活的味道，此时正毫无防备地欢快摇曳，却被当头的一把刀挫断了撕烂了，心里属于感情的那部分遽然崩裂瓦解，她痛得喘不上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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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眶发红，水汽迅速地积蓄，凝聚，而后夺眶而出，无声地砸落在地，无声地四溅开来。
「司绒。」封暄的脸色瞬间变，抬手去擦她眼下的湿润。
「别碰我。」司绒偏头避开。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封暄没听她的，拇指指腹贴在她眼下，把那点潮湿擦掉了，接着快速解释：「当日九山送来仇山部与塔塔尔部联攻阿悍尔的战报，我派一支七人队潜入阿悍尔，半月后的任务结果是失败。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你，是由于没有必要，更没有不由得想到七人队里活了一人，他打入了阿悍尔。」
所以便有了后来的转向，陈译从捅向阿悍尔的尖刀，变成阿悍尔的助力。
光影交错间，时间缓缓流动。
司绒了然他的思路了。
她抽一下鼻子，脸庞上呈现一种异常冰冷的平静，犹如那滴泪就是封暄的错觉，她在那电光火石间流露出的脆弱也像是封暄的错觉。
她心底有东西在坍塌，在碎裂。
然而风雪压身，漆夜噬人。司绒，司绒，根茎有力能抓住一切生机的司绒，一点点把自己的脊背直了起来。她可以迅速把自己收拾好，感情埋在塌掉的心底，她有无数个夜里能渐渐地消化这种痛，现在她要做的是，把背挺直，干脆利落地走。
司绒拂掉了封暄的手，任由那白披风从肩头滑落，堆在她脚边像滑塌的雪山。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她点点头，再度开口时嗓音还是沙哑，却充满理性：「这事对阿悍尔来说，过了，我会把你的人送离阿悍尔，抓到哨探的功与潜入阿悍尔的过相抵，往后阿悍尔和北昭还是伙伴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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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绒给这件事划了结尾。
「那你呢？」封暄从这话里听出不对，即刻就问。
司绒肩背挺拔，她把自己碎掉的部分捡起来了，一点一点黏合，拼得乱七八糟，别管内里坏成啥样，露在人前的那副脊骨仍旧是笔直的。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她渐渐地捡起掉落在脚下的披风，把上边沾的碎雪拍了，露出来的手背没有啥血色。
紧接着把披风递给封暄，略微地笑了一笑：「我们，也过了，我要回阿悍尔。」
司绒给这段感情也划了结尾。
她不要他了。
封暄眼神沉下来，他反手握着她手腕，把人往廊檐底下带，冻得发僵的手胡乱地抹掉她头顶和肩膀的落雪，只说两个字。
「不行。」
司绒在走动中闷咳不停，偏身躲避他的手，她割裂埋起来的那部分是感情，拼凑在外的那部分是理智，只有同样讲究规则与秩序的理智能够帮她抵挡风雪，抵挡封暄，他不再是那样东西能让她袒露脆弱的人了。
「殿下，别让事情变得难做。」
封暄到这一刻才明白，别管这事有多少阴差阳错，别管他过后做了多少补救措施，他在司绒这儿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！
这就是他犯的错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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