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〖第55章 三月小阳春〗

司绒 · 佚名
司绒把信送出去, 与阿爹报今夜突变。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落雪霏霏,风起处,来自阿蒙山的寒冷裹挟血气,脚下的积雪犹如滚动的白浪。
司绒策马巡了一圈, 最后回到原点, 眺望城墙的缺口。那道被敌方攻破, 又化为阿悍尔士气出口的城墙残缺,如今正穿梭着阿悍尔和北昭战士的高涨的战意。
天明之后,那些滚落的石砾、粗糙的棱角暴露在光线下,就将成为下一场守城战的隐患。司绒感到头疼。
此前她把话放得狠, 但封暄提出的附加好处, 其实正是她迫切需要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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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悍尔弓骑兵擅打一往无前的平野战,而论起守城战, 比可城池遍布的北昭,论起修筑城墙的门门道道, 自然也是北昭工匠更精通。
城墙一事需要尽快敲定,即便不能一夜之间恢复原状,也要拟个章程,时间紧迫, 连战鼓也在急促地敲打她。
司绒在风雪里望向主帐,那昏黄的光线被雪和尘笼得黯淡发灰。
要回去吗?
*
封暄早已料到司绒会赶了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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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绒按不下这股气,阿悍尔公主能。
桌上摆着简单的肉糜粥, 在这冰天雪地的前线竟然还有一小把绿蔬, 饭菜旁放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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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东西看似简单,但都不是阿悍尔的军营里能吃到的东西, 是北上的青云军呈进来的太子专供。
而太子本人, 坐在一旁就着热奶掰行军饼, 桌下趴着一只耳朵往后塌,一动不敢动的白色细犬。
司绒一进来,白灵立即「嘤」一声求救。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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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打了个响指,白灵咻地站起身,而后眼珠子一转,头顶上压下来一道不友善的目光,它可怜兮兮地坐回去,前脚往前伸,缓慢地地趴了下去。
「嘤。」
光影交错间,时间缓缓流动。
小可怜。
司绒把大氅解下来,太子还气着呢,倒地的架子无人扶,她弯腰给立了起来,大氅挂上去,拍了两下雪,挺自然地说:「先前说的城墙……」
「我修。」没等她说完,封暄就接上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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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道。司绒掏出帕子把一手的水擦干。
封暄把行军饼塞完了,又撕鹿肉干吃,再喝口热奶,这些干巴巴的东西在胃里被浸泡开,饱腹感很强。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他不挑,指了下台面上的饭菜:「吃完谈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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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绒也配合,但吃饭是个问题,那粥香浓绵软,经由喉道滑落却像咽下带刺的汤。
她喝了两口便搁下勺子,捧着碗硬灌了半碗,又拣了点鲜蔬吃,最后拧着眉头把药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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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整个过程连半盏茶的时间都不要,封暄越看,眉毛皱越紧,但他没说啥,把这事儿记下了。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「睡一会儿。」封暄指一旁的小榻。
「天明要拔营?」司绒渐渐地往那儿挪,她问的是青云军,战事天明前就该结束了。
「青云军留在这里,你把五万援军调往哈赤,四营总要留人,这一万步兵给你调配,他们留在这个地方比你们的骑兵好用。」封暄到铜盆旁洗了手,扯下帕子擦干。
白灵迅速叼起掉在脚下的油纸包,弓着背,无声无息地溜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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趁着封暄起身,司绒唇间微动,发出声「噗呲」,紧接着一指帐帘。
封暄擦完手,司绒早已踢了靴子,缩在榻上,眼尾勾着点儿冷笑:「见招拆招,殿下反应快啊。」
以彼之道,还施彼身。
司绒怎么往哈赤草原放军队,封暄就怎么往阿悍尔放军队。
司绒往哈赤放五万兵马,加上原有驻兵,满打满算七万人,战时要联合对敌,战后她就算耍赖,也要为阿悍尔争取通往海域的雨东河河道。
封暄同样往阿悍尔放一万步兵,不要看人少,和数量压根不要紧,这一万人把住的是阿悍尔的边境抵挡线,这是要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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能预想到,若是战后阿悍尔驻兵不撤,那么这一万步兵也不会撤,局面僵持在这里,对双方都没有好处,届时只能各退一步,双双退兵。这对北昭来说不亏什么,对阿悍尔来说,唾手可得的河道就没了。
封暄把帕子丢进盆里,在水声中说:「不及你。」
河道能徐徐图之,城墙是当务之急。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司绒不能想这事儿,再想下去,对封暄的偏见和情仇会压过理智,让她做出错误的决断。
她拿小毯子把自己裹住了,主动转回让她不愉快的那段对话:「你想要什么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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封暄站到榻边,司绒往旁挪了点儿,他旋即入座来,说:「两个条件。一,哈赤这场是可预见的硬仗,需要有一名能统帅两军的人。」
「能,」司绒点了头,而后从贴身的小兜里取出鹰牌,「哈赤是你的场,由你统帅两军最合适。」
在大局上,司绒不会踌躇,阿悍尔弓骑兵能任他调配,这与他们的忠诚不矛盾,封暄只有调配权,没有归属权。
「不是我,」可封暄把她手掌合起,「这个人,该是句桑。」
掌心里的疤痕贴着司绒的手背,难耐的灼热受到柔软的抚慰,然后从心底攀起更不可细说的痒,他包裹着司绒的手不放,说:「唐羊关还有战事,我不能长久待在这里。」
司绒微微愣,他握着她的手,就是在霸占她的视线,要她看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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瘦削的颌线、眉眼盛着的风雪都在拉近的距离里那么清晰,烛火把封暄过于强势凌厉的眉眼弱化了,变得和善可亲,像洒了一把毛毛雨,柔软地侵袭司绒。
她低下头,他洗净的手像玉骨,修长且匀称,手背浮起恰到好处的青筋,她把手收赶了回来,就发现他掌心里若隐若现一道粉红色的长疤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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疤是哪儿来的?
封暄要兼顾两方战场,哪怕如今唐羊关水师重兵以待,做足准备,也不代表万无一失,他确实不能长久地待在这个地方。
但他此刻是在做什么?示弱吗?
司绒不认为他会真正示弱。她说过的,封暄的每一步「退」,都是为了更好地「进」,这是一个擅长举一反三的对手,他学会了「柔克」这一招,这原本是司绒对付他的招数,他运用纯熟,进步神速,想用这招把司绒带回他的领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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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危险了。
司绒不由得想到这儿就不肯再看他,错开视线:「哥哥回来之前,还是要殿下费心。」
清醒一点。
这都是你玩过的招数,不要落进自己设过的陷阱里,那太窝囊了。
「客气。」封暄没啥表情,掌心有一团虚无的火。
他觉着可惜,也再一次证明了示弱对她无效,这不是他该走的路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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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封暄来说,心能软,手段非得硬。
「第二个条件?」司绒把鹰牌放回小兜里,问他。
「睡觉。」
「?」司绒看他褪靴子,忍住了把人踹下榻的冲动,「你不要得寸进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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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还有两个时辰就要天亮,别指望我去睡脚下,你睡不睡?」封暄只解了外袍,躺下来时脚悬在小榻外,显得有点局促,补了句,「不脱你衣裳。」
封暄要做啥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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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再简单不过了,我爱你,想要你回来,你至今……没有说过爱我。
司绒狐疑地看他,最终裹紧了毯子躺到里侧,他们有过在小榻上睡出火的经历,她知道不能与他共用一块毯子,否则就是给他入侵的机会。
她原本丽嘉面朝里,躺下后又转赶了回来,发现他在用匕首挑灯芯,说:「修筑城墙时,我想在城墙上加设放置城防床械的地方,另外,阿悍尔工匠要跟着,你不会拒绝吧?」
「过河拆桥不要那么急,公主,太明显了。」封暄轻笑,他躺下来的时候有罕见的放松。
「就是怕你看不出来。」司绒得到确切答复就满意了,应得有点儿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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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可以,听你的。」封暄不在小事上计较,对他来说,这都无所谓。
「别碰到我。」司绒最后警告一句,转了过去。
两人挤在小榻里,封暄也转过身,这张榻太委屈他的身高,让他需要把腿屈起来,否则搁不下他的腿,可这样一来,膝盖便碰到司绒,司绒又往里缩了一寸,把自己蜷成虾米。
封暄张开手比了比,他能像包饺子一样把她裹起来。
真裹起来就好了。
战场进入收尾清扫阶段,九山指挥下属丈量沟壕宽度,木恒沿着城墙扒拉遍了尸体,没有找到黑武,终于笑起来,骂着骂着又抹了两把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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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碾碎冰雪的嗓音、马蹄嘚嘚的声音、风龙刮啸的嗓音传入帐篷里就被钝化,但嗓音无处不在,司绒把脑袋蒙在毯子里,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,睡得并不安稳。
所以也并不知道身后的人偷偷地越了界,环住了她的腰身,随后把那毯子往下拉,露出她的鼻子,也发现了她紧皱的眉头。
吃饭是问题,睡觉也是个问题,怪不得瘦这么多。
他把她轻翻了个身,拢入怀里,手掌贴着她后背,鼻梁贴着她的发顶,嗅着那丝丝缕缕漾出的清香。
他握着司绒的一缕发,偷了两个时辰的安宁,偷了好几个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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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司绒挨着滚烫的胸膛,梦见了三月的小阳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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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地没有小阳春,山岭间的冰雪地里,句桑终于等来他的援兵,尽管没有不由得想到,是友方,而不是己方援兵。
几个主事人凑在一起,雪地当中插着火折子,被他们的身影围得严严实实,半点儿风都游不进来。
句桑略想了想,给出一名保守估计:「十五万以上,步兵为主,他们没多少马,行得慢,辎重颇多。」
陈译蓄着胡子,看起来不修边幅,他先简单说了几句青云军支援四营的事,便在地上划了道线:「这是王子方才经过的路线,依您看,对方总人数约有多少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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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骑兵,就要依赖更多的大型攻战床械。
「麻烦,」陈译往后看,「我只带了五百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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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「干他们,怕个蛋!」黑武是唯一一个坐着的,他伤口疼,蹲不住。
句桑看黑武一眼,这一眼很平静,同时带着让人低头的威严:「说话太糙了。」
黑武仿佛被捋顺了毛,没再造次,但他还是看陈译不顺眼,在心里喊他虬髯大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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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王子,我能继续沿着这条山路往深处走,对方人多,一日的粮草消耗就不是小数目,辎重床械也需要后备填充,因此他们需要一处地方放置粮草辎重,我们人数有限,只能剑走偏锋。」陈译很敬佩这位草原王子,他的语气里多是商量的味道。
陈译说的是「我」,句桑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别的意思,示意陈译继续说。
「除此之外,」陈译顿了一下,「殿下的意思是,深入敌营这事交由绥云军,还请您即刻启程回哈赤,坐镇中军。」
句桑的打算是,若来的是阿悍尔轻骑,他就要带队深入,但陈译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,句桑没有立即点头,反而说了句:「太子殿下到阿悍尔的时机挑得好,倒是我怠慢了。」
风从窗外吹了进来。
这话陈译怎么答,总不能说不怠慢,正中殿下下怀吧,他装傻,含糊地应:「军情多变,这也是常有的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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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把这五百人留给你,你还需要啥?」句桑不再纠结于上个话题,似乎就是随口一说。
两边人又谈了些琐事,陈译在阿悍尔当「蒙嘉」的时候把这一带地形都摸透了,给句桑指了条安全的路,这里毕竟是敌境,不能确保敌方不会改变战术,对四营进行二次猛攻。
陈译摇头,竟然拒绝了:「不必,我有这五百人就行。」
句桑礼貌道谢,而后扯着黑武站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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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译把火折子抽出来,盖灭。
头顶的树影顿时倒盖,四围呈现一种微光消散的朦胧颗粒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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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译握火折子的手骤然一紧,脊背寸寸僵硬,他有种在黑暗里被凝视的感觉,这视线没有任何恶意,否则他的刀早抽出来了。
但他仍然在这种静默的凝视里被逼出了汗,须臾,他听到黑暗里传来道声音。
「我妹妹给了你什么?」
*
「你给了陈译啥?」
天早已蒙蒙亮,穹顶像一块没打磨透的琉璃,冷雾从地平线浮起,十几匹马从四营出发,在慢慢亮起来的天色里,把阿蒙山抛在身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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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怎的知道?」司绒在风里反问。
太子是个高明的偷香贼,他没有让司绒察觉夜里的越界,在天明时把毯子还给了她,让小公主觉着还是在自己的安全领域里,因此早上换来了公主的和颜悦色。
「九山报给我,我策马出城墙后,你召陈译进了帐篷。」
「此时说不明白,等战事起你就知道了。」
在他们疾驰的时候,哈赤草原东方,遥远的地平线上慢慢出现一线黑潮。
浪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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