〖第二十八章：周泽？〗

苍穹密码 · 西来

狭小的宝塔形古窑窑洞内一片黑暗。
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
跫音在大约两三米外停下后，就再未发出任何动静。

好在那蛊蛇挡在窑洞口，令姬亦鸣心中稍有点安全感：「周泽，是你吗？」

没有任何回答。

脑中闪过方才在昏暗灯光下惨白面容和僵硬动作，以及最后「逃跑」时极古怪的跫音，姬亦鸣心中禁不住升起股寒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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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家伙……到底是不是死而复生？

黑暗中，盘成一团的蛊蛇身上传来阵极轻微的震动。

随后就听它「嘶嘶」叫了几下，尾巴甩动间似乎碰到了啥东西，发出声沉闷撞击声。过了不到半秒钟，一声什么东西碎裂的脆响随即响起，然后姬亦鸣只听外面跫音仿佛由双足变成四肢爬行，却一点不慢地迅速远去。

他不确定方才刚刚之人是否露过一面的「周泽」，却敢肯定绝非赢行天或者其他组织那些宗师高手。

究竟是啥东西？

黑暗中，姬亦鸣突然意外地发现，身周那股子冻入骨髓的寒意犹如减退了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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短时间内如此剧烈的温度波动，虽然身体活动能力随着《太一长生诀》心法流转而迅速恢复，但他却越来越感觉到这座古瓷城内的气氛，变得越来越诡异。

他有些不确定地拍拍蛊蛇身体，等它让开洞口后正如所料发现外界温度，已到了无法影响自身的零度左右。从之前三十多度，一路降到零下二十多度，又再回到零度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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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开护目镜灯光，地面上没有留下方才那东西的任何痕迹。

蛊蛇尾巴上未见任何伤口，只沾了点白色粉末。姬亦鸣用手搓了搓，感觉有点像是从瓷器上磨下来的碎末。

盯着跫音离开方向，也不知该继续检查三座砖窑，还是追上去查个究竟。
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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踌躇一会儿后，他终于还是一拍蛊蛇脑袋，借着头上灯光朝黑暗中走去——三座砖窑都已在外侧基石上做好标记，暂时也找不出里面数字、爪痕之间关系。但那诡异莫明的「周泽」，或许是解开这古窑城谜底的一处突破口。

（不知道姜芷幽有没有遇到同样情况，有的话应该也会留下相应线索吧？）

光影交错间，时间缓缓流动。

嗓音消失方向恰巧是正南，走了段路后他干脆一路往前顺便一路继续检查古窑内标识，可惜却始终未发现标注着「458」的目标。

不了解时间过了多久，检查了六座砖窑、前进大约一公里。一路向南的姬亦鸣终究也走到了整座古窑城的尽头，看到了无边无际的青砖城墙，以及雕刻其上的「狴犴」图案——身为历史系高材生，他对这龙之九子在城墙上所担负作用自不陌生。

只是这个发现，却令原本心中已有判断的姬亦鸣，再度疑惑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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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实上就在距离慈溪市不远的江南名邑上虞，下辖南乡上浦镇一代，就有至少八百年历史的风俗——「狴犴龙舞」。

此处据传是当年虞舜捕鱼之地，为纪念舜帝而在渔蒲村的「渔捕庙」，每年举行这种历史久远的舞蹈时，都会由十几人舞动一条长达十六米的「狴犴龙」，伴随着蜈蚣、毒蝎、毒蛇、毒蜂、毒蜘蛛这五种剧毒之物，游街走市。
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
狴犴龙，负责监辖天下恶物，最常用在监狱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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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晋成帝给自己和皇后烧制陪葬品的窑群，怎的会又会与监狱扯上关系？

他脑中突然闪过方才三座窑内，那几道古怪的爪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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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14、277，211、458。
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
莫非这几座被姜芷幽刻意留下线索的古窑内，并非篆刻文字所写的「试作」，而是为了关押某些东西？

（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，咸康元年之前晋成帝并未掌权。在此之前东晋朝还经历过几次不小的叛乱，甚至于司马衍自身性命都曾几度受到威胁，皇权更迭之间的凶险……若是再涉及到当时修炼者，把这烧制陪葬器的古窑城一物多用也很合理。）

爪印、监狱、死而复生的「周泽」。

这许多新的线索交织在一起，姬亦鸣总有种立刻就要解开谜题真相，却始终找不到最关键那处「线头」的感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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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重要的是，一路检查了那么多造型不同的窑洞，始终也未见有哪个特别巨大或结界与宝相花纹饰相类似。闫思光所说的「大一统」阵，依旧不见半点踪迹。

他正思索间，一道极强的光芒骤然从远处亮起，探照灯般左右扫射几次后寻索锁定了他身形。

「嘶嘶嘶！！！」

金首黑躯蛊蛇发出阵暴怒嘶鸣声，化作道金色闪电般，冲着光源处激射而去。

直到此时，姬亦鸣才意识到这条无缘无故跟在自己身边时不时蹭脸吐舌头，还喜欢像狗子一样摇尾巴的蛊蛇，乃是被三位蛊道宗师豢养出来的可怕存在！

仅是这种速度，就早已超越了方才所见那好几个宗师级别高手。

好戏还在后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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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只踌躇不到半秒，就疾运起《太一长生诀》心法，也朝光源处方向去。

不是觉得自己有资格参与宗师高手间的战斗，而是极正常的逻辑分析——蛊蛇是由那「虫豸道」蛊道宗师豢养，即便不知为何与自己如此亲近，但以它表现出来的智商应该也不至于噬主。

——那样东西能变化成巨人的青丘被赢行天打成重伤，就算不死也已失去战力。
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
剩下可能性，自然就只有赢行天与最后新出现的第三方势力。

百分之五十的几率，值得赌一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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才没跑几步，不天边的气劲交击声不久响起。姬亦鸣稍稍感应了下顿时心头大定，一路高喊着飞扑过去：「自己人，别打！」

那边赢行天已掐住蛇头将它整个提了起来，闻言把拳头堪堪停在了蛇躯七寸处。

蛊蛇扭过头盯着姬亦鸣，金黄色大眼内露出委屈之色。

后者眯起双眼挡住刺目光芒，开口先问了句：「你的灯怎的这么亮？」

赢行天点点护目镜右侧：「强光模式，这还有个开关。」

姬亦鸣：「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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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
故事还在继续

听姬亦鸣说完被掳走后发生的一系列怪事，赢行天低头望了望手心里老老实实的蛊蛇，表情古怪：「它应该是被虫豸道那三个蛊道宗师，所有心头血豢养出的至阴至邪之物，怎的会会与你如此亲热……」

「周泽，死而复生？」

赢行天闭了闭眼，随即微微摇头：「方才黑暗中我也遇过一次袭击，虽然将对方打碎，但那种触感应该也是瓷器无疑。你发现的东西，绝不是周泽！」

即便心中早有猜测，姬亦鸣闻言还是禁不住升起股寒意，下意识朝周围看了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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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窑火熄灭之后，这里情形很诡异。似乎空间和时间都有些扭曲，你紧跟在我身边不要转身离去，等找到那好几个家伙解决掉所有小麻烦之后，再做探索吧。」

雪亮光芒下的赢行天神情淡漠，即便情况逐渐失控也未露出任何忧心表情，令姬亦鸣心中稍稍安定了些，又将姜芷幽留下两串数字对应四个窑洞之事和盘托出。

「小幽早已研究到如此深入了？」前者皱了皱眉，手指略微敲着盘在旁边一动不敢动的蛊蛇脑袋：「这样看来，她进入古窑城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早，至少不是闫思光那阵法传送后才发现此处。」

说到这里他又长长吐出一口气，眼内有了丝愠意：「为了那缥缈无根的传说，把这么多同侪性命都置于险地。小幽，你真的太任性了！希望这次，我们潜龙渊付出的五六条人命代价，能让你清醒一点吧。」

姬亦鸣踌躇了会儿，终于将自己关于古窑城年代、晋成帝杜陵阳、和晋康帝年号、皇位交替之间的各种猜测也一齐说出。

「晋成帝司马衍……」赢行天沉吟一阵，微微点头：「是我们之前猜错了，建元年号对应的当是琅琊王司马岳，而非汉武帝。这样说的话，我倒是想起来你说的那位成恭皇后杜陵阳死于咸康七年，最后与司马衍合葬在兴平陵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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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兴平陵位于江苏省的江宁县鸡笼山，距离慈溪尚有数百公里距离。历史上这一帝一后之间的爱情故事，还是段广为流传佳话。

「咸康七年春三月，建康城民间女子骤然头戴白色沙果花，传言织女将回天庭。」

蛊蛇脑袋被赢行天手指一下下轻扣，敲得「邦邦」作响却不敢丝毫反抗，只用大眼内委屈表情盯着姬亦鸣。后者赶紧把它拉回到自己身边，摸了摸脑袋以示安慰：「我记得这一段，三个月之后杜陵阳病故，民间传闻她就是织女转世。过了一年司马衍也病重身故，被民间传说是牛郎织女在天庭重聚。」

「事实上在我们修行界典籍记载中，杜陵阳乃是那样东西时代的蛊道宗师，曾留下一部《金蝉化生大法》心法。这门功法至今仍有人修炼，可惜对应结界同样残缺不全，自东晋后就再没有修行者潜修到宗师境。」赢行天扫了一眼蛊蛇，后者缩了缩脖子转开脑袋躲到姬亦鸣身后方，悄悄吐了吐信子：「若这座古窑城真是司马衍为杜陵阳烧制陪葬器所建，那么他们两个的死……或许都有些问题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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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假死？」

「死未必是假死，但传说中最原始版的《金蝉化生大法》，能让蛊道宗师精神不灭、蝉蜕转生。」赢行天转头望向城墙上那些「狴犴」雕塑，眼神微微缩起：「不过得先找到主阵法‘大一统’，才能确定我的推断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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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（若是所料没错的话，这古窑城内情形……应该比想象的更复杂。）

姬亦鸣颔首，摸着蛊蛇脑袋未再开口。

赢行天虽没有明说，但结合姜芷幽留下线索，他心中其实也有了一定猜测。

《金蝉化生大法》。

精神不灭、蝉蜕转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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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此刻自己脖子上挂着那块汉八刀羊脂白玉，又名琀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