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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大爷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。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即便他已生无可恋，但此时听了这年轻人的‘问候’，不自觉还是有点迷，现在世俗的民风已经这么不淳朴了吗？
本来还想着这朝气人是来安慰他的话，能赐这年轻人一道机缘呢……
唉，人世间如此悲凉……
还是等死吧。
老大爷继续面如死灰，眼神空洞，假装没听到。
林止水蹲在老大爷的旁边，不露痕迹地观察着这老头的反应。
以前，他就遇到过这种对生活丧失希望的人，所以他明白，对于这种绝望的人，普通的心灵鸡汤是没有用的，他们听不进去，也不想听，必须足够的刺激，才会有反应。
这老头从照片就能看出来，那种书卷气和儒雅，明显是一个有阅历的人。
寻常的花言巧语，恐怕是没有意义的。
必须得出奇制胜。
「我了解你听到了。」
林止水蹲在旁边，敏锐地观察到了老大爷嘴角的肌肉变化，言道：「或许你受过什么挫折，但我不关心，你也不要多想，我没打算劝有礼了好活着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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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大爷强行控制着嘴角抽搐，强忍着一巴掌把这样东西凡人拍飞的冲动，继续一动不动地躺好。
「看得出来，你已经半身入土，离大限也不远了，你这样的死法，倒也没啥问题。」
林止水习惯性地不说人话：「毕竟，这世间的生命，有生即有死，无论是努力的活着，还是逍遥的活着，亦或者是像你这样活着，最终都难逃一死。」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老大爷眼珠微微转动，看了林止水一眼，随即缓缓转过身侧躺，留给他一名后脑勺，沙哑低沉地说道：「那就让我沉寂的死吧。」
「你想沉寂的死？这么说，你还是在乎死前的经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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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止水趁热打铁：「不过，在死亡之前是否沉寂，又有什么区别呢？一旦死亡，不管你曾经有什么梦想，不管你曾经有多么辉煌，一切对于你而言，都将变得毫无意义，死后，一切皆无。」
老大爷内心毫无波动，只是暗想，这小子想出奇制胜？接下来肯定还有一个‘可是’。
「但是……人终有一死，你来到这样东西世界的目的，就是为了等死吗？」
林止水尽力发挥着自己这些年从乱七八糟的地方体悟到的哲学，绞尽脑汁地琢磨着怎的说更有道理。
「死亡之后一切都没有意义，也只是对你而言，可是对别人呢？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「即便是看似永恒的骄阳，也会有熄灭的那一天，但在熄灭前它会滋养大地上的万物，而你呢？你有家人么？如果没有，那你有朋友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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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的人生即将走到尽头，你做的一切，对死后的你来说，都没有意义，而唯一的意义……就是你赋予其他人更多生存的意义，他们的记忆，也将是你留存在这个世间唯一的意义。」
说到这个地方，连林止水都感觉自己说的实在是太有哲理了。
他顿了顿，便微笑着问：「现在，你当明白了吧？」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过了几秒，老大爷低沉地开口道：「既然死后一切虚无，这个世界是否记起我，又有啥意义呢？」
「……」
林止水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。
这个又臭又硬的糟老头子！
你这么会杠，你怎的不去工地抬杠呢？
他尽量平静地言道：「人，本就是孤零零地来到这个世界，也要孤零零地转身离去，难道你就不想留下点什么吗？你就没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？」
老大爷头也不回地言道：「我想向来留在这个世界，我想向天再借五百年，能吗？」
「……」
林止水无言以对。
他忽然了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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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来这老头不是想死，而是想太多，还向天再借五百年？
你怎么不愿烟火人间安得太平美满呢？
林止水深吸一口气，平复了心情之后，想了想，从挎包里拿出一颗小蟠桃，放在了老大爷的身后，笑吟吟地说道：「我觉着你在想桃子吃，那就给你个桃子，你先吃饱再说吧。」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他心中则是暗自嘀咕，这老大爷一把年纪了，应该不知道想peach是什么梗吧？
而老大爷依然背对着林止水躺着，没有说话，只是暗自叹息，看来世俗的民风还是很不错的，遇到了一名善良的朝气人啊……
只可惜，他已活可今日了，甚至不出半个时辰，他就会迎来大限……
倒不如翻滚于尘埃泥土之中，独自一人地沉睡，也无需面对那令人纠葛的伤痛离别……
「就算要死，也不能当个饿死鬼吧？我也只能做这么多了，或许……这也能让我的生命更有意义。」
说完这最后一句鸡汤，林止水又看了老大爷一眼，轻声道：「再见。」
他没说永别，由于立刻就可以发消息给晏水水，让她和她的老师过来接这老头，说永别什么的就太不吉利了。
脚步声逐渐远去。
待林止水转身离去后，犹如乞丐般的老大爷坐起身，盯着年轻人离去的背影，叹息一声，略微屈指，正准备将一道法力送过去时，他却忽然一愣，缓缓低头转头看向地面。
「嗯？这是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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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盯着地面上这颗有些发青的油皮桃子，看似平平无奇的外表之下，却能感应到一丝精粹无比的仙气。
最重要的是，他曾经在天界传下来的《大千之书》里，发现过它的样子。
「怎的会……这……这是……小蟠桃？」
外形与传说中三千年一熟的小蟠桃一模一样，又蕴含如此温和精纯的仙气……不是小蟠桃，又能是何物？
老大爷伸出颤抖的苍老手掌，像是在触碰脆弱的泡沫，又恍若托起幻灭的梦境，缓慢地地捡起了这颗小小的桃子，顿时感受到了其中温和而精纯无比的仙气。
他浑身发颤地盯着面前的小蟠桃，一时间，不自觉老泪纵横，模糊了双眼。
传说中的小蟠桃，足以再续五百年的寿元！
在他大限来临之际，竟然得到了如此仙家珍品，他又怎能不兴奋失控？
就像是无边黑暗中的一束明光！
「那年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，竟……竟然将此等仙品赠送于我？」
恍惚间，他想起了那年轻人之前说的话——
‘我觉得你在想桃子吃，那就给你个桃子，你先吃饱再说吧。’
老大爷不由得心中一震。
这样东西看似凡人的朝气人，当时问他的心愿时，他只是妄言了一句想向天再借五百年，这年轻人竟就送了他一颗传说中的小蟠桃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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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豁然站了起来身，转头看向那年轻人离去的方向，灵觉却是感应不到丝毫踪迹了。
这如梦幻般不切实际的经历，简直就像是神话传说一样！
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「莫非……是仙家高人？」
老大爷喃喃一声，泪眼模糊地盯着手中的小蟠桃，轻声道：「前辈，在我大限将至之际，赐我新生……此恩此情，我祝承火永志难忘！」
随即，祝承火含着泪张口将这颗小蟠桃缓慢地吞入口中，吸收着其中生机勃勃的温和仙气。
这源源不断的仙气，就像是滋润大地的雨水，又如同令枯木复苏的春天，不断恢复着他临近大限的死寂身躯，让他仅剩不足半个时辰的寿元，开始飞快地增长。
就连当年施展禁术造成的寿元亏损，此时都在不断恢复！
感受着这新生的状态，他对于那位神秘的仙家前辈，不禁越发感激涕零。
由于这不仅仅是给了他五百年的寿命，更是给了他破五关的机缘！
若非禁术造成的损伤，以他的天资只怕早已破五关，成为当今天下的绝世高人之一了。
而现在，这五百载寿元，就给了他足够的时间！
一颗仙果，竟让他破茧重生！
难怪那位前辈明知他在等死，最后却是和他说‘再见’，原来如此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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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这一刻，新生的喜悦，不由得让祝承火回想起那位神秘仙家前辈之前说的种种道理。
此时回味细品之下，他只觉得对方对于人生的理解，是那般的深刻，对于生命的意义，更是看得那般透彻。
他忽然想起了那位前辈转身离去前的最后一句话——
‘或许……这也能让我的生命更有意义。’
一时间，犹如醍醐灌顶一般，祝承火仿佛有些理解对方如此行事的意义了，不自觉为自己只顾自己的自私而感到羞愧。
是啊……死后，固然虚无，看似没有意义。
但，让活着的人感受到生存的意义和希望，不正如他此时的喜悦吗？
不愧是仙家高人……这，恐怕就是那位前辈，在漫长的生命之中，领悟出来的人生真谛吧……
祝承火终于了然了。
自己与那位前辈的差距，不仅仅是境界和生命的高度差别，更是思想上的差别！
「高山安可仰，徒此揖清芬……」
他缓慢地闭目，在心中默默道：「我祝承火，当以前辈为明灯，砥砺前行。」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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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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