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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玉燕来的时候，金小凤正撒开了腿，跌坐在院子里，眼泪鼻涕哭得到处都是。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捕快叉着腰，一脸无法的盯着地上的女人。
谭四海一见柳玉燕，立马觍着脸求了上去：「娘，听小凤说，她的银子全都交给你了，你快拿三百两给这位捕快大哥吧！」
哪知柳玉燕一听，便皱起眉道：「我可没有银子，你们把他拉着充军去吧。」
谭四海一怔，忙道：「怎的会呢，小凤和我说过，她卖罐头挣的钱一回家就都交给你了！」
金小凤也懵了，哭哭啼啼道：「娘，你怎的，你怎的不认账呢，上回我卖罐头的一百五十两，加上金小楼的三百两，那可是四百五十两」
柳玉燕向来只会收银子，不会往外吐银子。
再说，这金小凤早已嫁了人了，而自己，既没了儿子，又没将金小楼的儿子给抢过来，仅仅只靠着最后这点银子傍身，怎的能如此轻易便交出去。
柳玉燕丝毫不在意谭四海就在她面前，张口便道：「小凤，你不是不想嫁给这样东西男人吗？这三百两用来给你找户信宁里的好人家不是更好么，何必拿来救他？你想一辈子蹲在这井口村里做一个村妇？」
金小凤当即便止住了哭，瞪大了眼睛，仰着头，看向自己的娘。
谭四海脸色一下子变得灰白，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萎了下去。呆滞一会儿后，扭转头，死死盯住金小凤。
金小凤抹了抹脸上的泪，眸光越过谭四海，缓慢地开口，冲那两个捕快道：「银子……没有，你们抓了他吧。」
谭四海的眼神从未如此凄凉绝望，直到两个捕快将他架了起来，他才收回盯住金小凤的目光，挣扎着嘶喊起来：「是她骗了你们老爷的银子，是她哄了和知县，你们凭啥来抓我！怎么不把她抓军营里去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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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要怪就怪你自己娶了这个女人！」捕快拉着谭四海便往门外走。
这年头壮丁不好找，打起仗来到处都缺男人。
和知县这才想了这招不还银子，便拿男人抵债的主意。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捕快摇摇头：「倒是想抓女人，可一个女人，能到军营里去做啥？你可舍得让你女人去？」
一个女人能进军营里去做什么……金小凤浑身一抖，只想到军妓两个字。
光影交错间，时间缓缓流动。
「你好狠的心，竟然……竟然让他们抓我！」金小凤捏紧了拳头，「看来，不拿银子救你是对的！你这种人，不值得我救！」
谭四海摇摇头，冷笑起来：「金小凤，你记住你今日说过的话，不要以为我谭四海进了军营就是死路一条，我会活着赶了回来的！」
直到两个捕快架着谭四海走远了，金小凤还坐在院子中间。
「小凤，外边怎的闹嚷嚷的？海儿可出了啥事？」屋里里，躺在床上的徐氏听着外边的动静干着急，「快到林子里把海儿爹叫赶了回来吧，他有主意，可别让人抓走我们海儿！我就这一个儿子！」
「还坐在脚下干什么？等谭猎户拎着砍刀赶了回来剁了你？」柳玉燕理也不理屋里的人，「赶紧收拾了东西去信宁找小桃，你不是把卖身契签给她了么？倒真有先见之明！」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金小凤有些颤抖：「可，可和知县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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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玉燕白了她一眼：「和知县怎的了，他早已处罚了你，到了和府你自己学乖一点，别惹主子们生气，能不能混个锦绣前程，全都看你自己有没有眼力见儿了。」
金小凤爬起来，轻拍屁股上的灰：「那……那银子……」
「我是你娘！我还能害你？」柳玉燕戳了戳她的额头，「那银子按承诺的给了你祖母一些，金小楼的那份我瞒着呢，替你好好存着，你放心，银子在我这儿，少不了，你若能再寻个好人家，全都做你的嫁妆。」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……
押送桂枝的马车是连夜进的城。
窗外大雨淋漓，信宁的城墙由一累累青石筑成，黑压压迫得人喘可气来。
半夜子时，早过了关城门的时辰。
金小楼被拦在了城外。
她别无去处，搓着手，倚靠在城墙边，站着等天亮。
只是她来得急，又是骤然下的雨，自然没带伞。大雨淋得她透心凉，没一会儿便脸色发青，眼前随着大雨溅起的雨雾越来越发蒙，就在快要站不住的时候，城墙上忽地扔下来一条软绳梯。
金小楼抬起头，雨水啪嗒啪嗒的打在她的脸上，拼命睁大目光，依稀看到城墙上头，有个士兵冲她招了招手。
金小楼抹了抹脸上的雨水，手一攀，顺着那软绳梯便往上爬去。
好半天才爬到顶，握住伸过来的手，刚一翻上去，头顶便有把伞遮了上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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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小楼冻得嘴唇乌紫，抬头看去，来的人竟是鹤娘。
鹤娘冲她微微一笑，风韵十足，伸手递过来一名酒壶：「今年的新酿，喝两口暖暖身子。」
金小楼不会喝酒，可此刻实在是冷得受不了，赶紧接过来拨开盖子，一仰头猛灌了两口。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烈酒下肚，从胃里暖进了四肢百骸，驱散了一身的寒意。
鹤娘又拿出一壶酒，谢过了守卫的士兵后，搀扶着金小楼下了城墙，坐进了马车里。
金小楼还来不及问鹤娘怎么会来这里，人就早已晕晕乎乎的了，满脑子的酒气，让她迷离的连眼睛都睁不开。
只是依稀感觉自己被扶进了一名温暖的室内，有茉莉味道的熏香，一群丫鬟抱住自己，伸手脱去了身上湿漉漉的衣裳，又给浸泡到暖洋洋的水波里。
一双双温柔的小手，在身上搓来搓去，香滑的泡泡冒得到处都是。
「痒……」金小楼口齿不清的嘟囔着。
刚出声，便有人附在她的耳边轻声道：「别怕，一会儿便洗干净了。」
竟是个男声。
金小楼吓了一跳，酒意瞬间便醒了七分。
猛地站了起来，扬起一大片水花，吓得围在澡盆周遭的小丫鬟们惊叫连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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抬眼看去，都是女的，左手边，一帘红帐相隔，外边倒是有个颀长的身影。
「你是啥人！这是哪里！」金小楼赶紧扯过澡盆边挂着的外袍，披在自己身上。
光着脚踏出了浴缸。
金小楼咬咬唇，一把拉开了红帐，外边一脸期待等着的，正是高琅。
一群小丫鬟低着头窜出了室内，金小楼这才看清，这间屋子她来过，是宿星楼里，高琅的卧房，她这才松了口气。
「娘子，你身上的泡泡还没洗干净呢！」高琅抬起手，指了指金小楼长袍下露出来的一截白皙的颈子，颈项间还沾着些白泡泡。
金小楼没好气：「还不都是怪你！我洗澡洗得好好的，你偏要出声来吓我！」
只是这一放松，酒意便又涌了上来。
「娘子，小丫鬟都出去了，不如让我来帮你洗泡泡吧！」高琅笑眯眯，「好相公来帮娘子洗香香！洗香香了，抱着一块儿睡觉觉！」
金小楼扶额，她好好一名傻相公，一来到这风月之地，整个人都跟着拈风带月，一点正经样子都没了。
「不用了，我自己能洗，你在外边乖乖等着吧。」金小楼呼啦一下拉好了帘子，「对了，能先去替我暖暖床。」
这样东西天这样冷，又没个空调电热毯的，之前还可以和桂枝挤作一团，相互取暖，眼下，高琅这个行走的天然暖宝宝不用白不用，让他先替自己把冰冷的被窝暖暖好了！
高琅将被子一掀便猫了进去，只露出一张好看的脸，黑峻峻的眸子一眨一眨，乖乖的暖起了床。
帘子一拉上，高琅那稚如孩童的神色便冷了下来，可眉眼间却依旧带着丝淡淡的温柔。他脱去自己的外氅，只留着一身内里贴身布衣，姣好的肌肉在轻薄的布衣下若隐若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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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躺下去，便听见红帐里边，浴盆旁，砰的一声巨响，接着传来金小楼杀猪般的哀嚎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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