〖第二十五章-杭州之行〗

梁月 · 关山渡

中秋节前几日的一名上午，辰时刚过，有人来到孟府的后门，敲开门后，说是有要事寻找孟浩。
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
小厮发现来人一副很急切的样子，就去找了管家福伯。

「福伯，后门来了个可疑的陌生人，说是有急事来找老爷。那人穿着一身劲装，当是赶路来的。我有些拿不准注意，故而请您老人家去看一看。」小厮一脸着急。

「好，我这就去看看。」福伯点了点头。

到得后门，一个长着敦厚四方脸的中年汉子站在门外等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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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请问来客，找我家老爷有何要事？」福伯拱了拱手。

「你只需告诉你家老爷，我是杭州来的即可。切记不可声张，不要让无关人等知晓此事。」来人谨慎地四处望了望。

「好，请贵客稍等，我这就去禀告老爷。」福伯又是拱了拱手，随后关了后门。

穿过庭院，来到书房门外，福伯轻轻敲门。

「咚咚...」

此时正看书的孟浩被忽如其来的敲门声惊醒，「谁啊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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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老爷，是我。」

「哦，福伯啊。进来吧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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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着一声「吱呀」的声音，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
孟浩放回书，抬头盯着来人，「福伯，有什么事吗？」

福伯紧走几步，在离书桌只有两尺的位置止步了。开口言道：「老爷，后门有一个自称是从杭州府来的客人，说是有急事找您，并且告诫我不可声张此事。您要见见这样东西人吗？」
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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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浩皱了皱眉，低头沉思，「带他来吧。一路上注意点，不要让太多的人发现。」

福伯称是，也就转身出去。

光影交错间，时间缓缓流动。

福伯在前往后门的路上，将那些还在庭院里的小厮、丫鬟全都赶进室内里，只留下空荡的走廊。

约莫半盏茶的功夫，福伯将那人带到了书房。

那人进了书房，孟浩一眼就认出他是州府衙门的捕快石峰。石峰远远得就对着孟浩行礼，孟浩也随即回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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礼毕，二人客套坐下。

「不知石捕快前来临安有何要事？」孟浩略微问。
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
石峰并未直接回答，而是用眼神横扫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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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浩会意，轻咳了一下，「福伯，你先退下吧，这个地方不需要帮忙。另外，找个下人在门外盯着，不要放任何人进来。」

福伯随即退下，守在了书房门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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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峰这才清了清嗓子，「孟大人，府尊请您去一趟，有些事情要与你当面聊聊。」
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
孟浩有些不理解，仅仅是要自己去一趟杭州，怎会要如此小心。

那石峰接着言道：「请孟大人勿要泄露行程，只装作还是在府上消遣的假象，勿要让孟府的其他人察觉。」

孟浩蹙了蹙眉，「何时出发？」

「今日最好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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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好，且待我安排一番。」

孟浩站了起来身来，步出书房，「福伯，现在有件要紧事，需要你来办一下。」

福伯躬了躬身子，「请老爷吩咐。」

「让厨房备些酒菜，送到书房来。随后给我备辆马车，等会儿我要出一趟门。不可让其他人知晓，明白吗？」孟浩很是严肃。

「好的，请老爷稍后，办妥了我来跟您说。」福伯恭敬回道。

不一会儿，厨房开始陆续送来酒菜，孟浩也就露面接过那些酒菜，然后做出一副欲要痛饮买醉的模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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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约一柱香的时间，福伯再度来报，「老爷，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，马车已在后门等待，车夫是个可靠的人。」

「福伯，你把我送到后门后，就即刻赶了回来。如有他人问起，就说我饮酒过度。夜里如果我还没有赶了回来，你就告诉夫人，说我去杭州了，让她遮掩此事。」孟浩心情有些怅惘。

福伯颔首。
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
孟府后街，孟浩以及石峰上了马车后，福伯就关上了后门，马车也在这时动了起来。

「赶车的，出了前面巷子右拐，我的马栓在那处。」石峰对着车夫言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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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好的，老爷。」车辕传来应答声。

「我等会儿取了马后，先出城，在城外三里亭等你们。」石峰对着孟浩行了一礼。

石峰下车取了马后，就疾驰出城，怕在临安城里遇到了熟人。

孟浩则施施然坐在马车中，悠哉悠哉。

等孟浩与石峰汇合后，一起上了大路，赶往杭州。

经过半个多时辰的跋涉，终是发现了杭州城的轮廓。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，一段青黑色的城墙突兀地出现在面前，虽然不是很高，但是在这一片平原之上，格外显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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巨大的城门下，许多的黑点川流不息，走近一看，原来是拥挤的人群进出城门，斑驳的城墙上插满了旗帜。

孟浩掀起了帘子，抬头仰望城墙，目光似乎穿过虚空，细细打量着城里的一切。过了一会儿，脸庞上露出了真挚的笑容，他在临安待了好多年，今天难得赶了回来一次，回到这座曾经给自己留下美好记忆的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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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峰操控坐骑靠近马车，低声说道：「孟大人，我先去大人的府邸，您稍后赶来。我在后门等你。对了，进城以后记起放回帘子，勿要让人发现了你的行程。」

说完，双腿略微夹了一下马腹，便独自进城去了。

孟浩也就给马夫指了路，随后也跟着入城。

马车走到一条寂静的巷子里时，孟浩喊了停，从车厢里走了出来，告诉车夫，在此地等候，稍后自有安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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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浩疾走几步，到了一名小门跟前。这时，门自里面被打开，石峰从门里走了出来，先是环顾了一下四周，随后将孟浩一把拉进了门。随即，小门重重地关上了。

「孟大人，得罪了。请。」石峰对着孟浩歉然一笑。

「无妨。」孟浩摇头，表示并不在意。

石峰带着孟浩穿过无人的走廊，来到了一处庭院深处，园子里的各色花朵正在盛放。不天边的凉亭下面，有个身材中等的人影正在喝酒。

石峰带着孟浩疾走几步，来到凉亭跟前，两人同一时间对着凉亭下的身影施礼。

「大人，小的已将孟大人请到。」石峰恭敬说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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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人回身，抬头看着二人，「好，你先下去吧。勿要让人进了这后园。」

「是。」石峰转身离去。

孟浩对着那人笑了笑，问候道：「知府大人，好久不见了。」

那人指了指旁边的石凳，「坐吧，大老远得叫你来，不是让你站着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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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浩依言坐下，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。

那人露出一名好笑的表情，调侃道：「孟浩啊，如今你已经不是临安知县了，不必拘束。就当是来访客会友，不必拘着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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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孟浩表情一僵，「在下不敢。」

那人捋了一下颌下胡须，问：「那好吧。你只要你不嫌累，你就这样坐吧。你可知道此次我见你是为了啥？」

孟浩实话实说，「在下愚钝，不知道大人的想法。」

「你确实愚钝。大庭广众之下，竟然非议皇帝、质疑朝堂诸公。难道你觉得你的脑袋和别人的不一样？」那人带了一丝愠怒。

那人点头，「你知道就好。就怕你不知进退，惹得杀祸上身，到时候连累一家老小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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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浩咧了咧嘴，「大人说笑了，再如何不一样的脑袋，砍下来都是一名样的。」

孟浩的表情有些凝滞，随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
「怎的了？现在后悔了？害怕了？不再是那副谁也不怕的模样了？你说说你，从你进士及第到现在有多少年了？竟然还是窝在临安县里当个知县。如今呢？胆子大了，竟敢公然非议朝政。这么多年的官宦生涯，圆滑你没学会也就罢了，竟然把聪慧也丢了，只剩下了迂腐。」那人太过生气，以致将手中的酒杯捏碎了。

「赵世叔莫要生气，一切都是小侄不好，是小侄咎由自取。只请世叔能够出面，保全我家娘子和孩子的性命。」孟浩一幅诚恳的样子。

「好了，做那妇人姿态干啥？如果你在劫难逃，又如何出的了临安城？只是啊，你这往后的日子啊，怕是不会好过。若是那些人略微揭过这件事，你也无非是去职还家；若他们揪着此事不放，你难免会有牢狱之灾啊。」赵知府对着孟浩摇了摇头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。

孟浩舒了一口气，「那倒无妨。只要不连累家人，我就安心了。男子汉大丈夫，一人做事一人当，即便是有牢狱之灾，我也不惧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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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
赵知府只是恨恨地瞪了孟浩一眼，语重心长说道：「人生在世，一时的低头认输并没有什么。怕的是不识时务，葬送自己的前程不说，还连累他人。」

孟浩默然。

「你可了解你那副手县丞杜亮是何人呐？」赵知府淡淡问。

「侄儿不知，请世伯解惑。」孟浩很是恭敬。

「那姓杜的上任之初，一定是飞扬跋扈吧，你一定是对他冷眼相对的吧。」赵知府悠然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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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世叔，您怎么知道的？您不会是在县衙有所耳目吧？」孟浩犹豫地问。

「我还需要耳目？哼哼。那姓杜的检举你的时候，给我来了封书信。信上说，他是京城杜氏的子弟，特来江南历练。以他们京城子弟的脾性，又怎么会不飞扬跋扈？以你的性格，又怎么会不对他冷眼相对？」赵知府娓娓道来。

「难怪如此，我就说一名县丞怎敢如此嚣张。」孟浩恍然大悟。

「还不止如此呢。现今的御史大夫就是你那副手的堂兄。你现在了解自己惹下多大的麻烦了吧？」

孟浩一阵呐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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