〖第三十五章-雪落人间〗

梁月 · 关山渡

天气日寒，道上行人稀少，不得已出门的行人也是行色匆匆。
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
临安的百姓依然在忙碌着，为欢度新年准备着各式东西。只是，不曾下雪的腊月，让年味儿不是那么的浓郁。

腊月二十七，申时刚过，天色忽然开始出现昏黄，有风自北而来。大风吹了一阵子，便慢慢停了。只是那云层愈加厚实，天地一片昏暗。

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天而降，不一会儿，地上便是雪白一片。

这场雪，下的又急又大，仿若把整个冬天积攒的雪量所有倾泻而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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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雪落人间。

......

孟府的西院，孟然带着丫鬟小莲在雪地里疯跑。

「小莲姐，今年的冬天好奇怪啊。」

「哪里奇怪了？」

「这是今年下的第二场雪吧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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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犹如是。」

「故而奇怪啊，以前的冬天哪有只下两场雪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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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也是...」

跑得有些累的两人回到了屋檐下，小莲帮孟然掸落身上的雪，随后进了屋子。

孟然一边对着冻得通红的两手哈着热气，同时言道：「希望第二天早晨起床后能看到厚厚的雪，这样我们就可以堆雪人了。」
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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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莲也很是欢喜，「恩，到时候堆个大大的雪人。」

两个小人儿在期待中入了梦乡。

光影交错间，时间缓缓流动。

翌日清晨，风雪已停。

地面一片银白，房屋上像盖了一床厚厚的棉被，一缕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，显得那么悠闲。

路上，行人和车辆都放慢了脚步，车轮驶过，马路上留下了两条长长的痕迹，好似两条蜿蜒曲折的小沟，沉沉地地镶在白地毯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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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然从睡梦中醒来，第一件事就是想着外面的积雪是否早已很厚实了。待他穿戴完毕，推开门，只见庭院里白茫茫一片，地上的雪有一尺余。孟然拉着小莲在雪地里又蹦又跳，积雪发出‘咯吱咯吱’的响声，悦耳动听。

这时，整座临安城的大人们都开始忙着扫雪，而孩童们则是忙不迭地嬉闹。此时正扫雪的大人们，会被忽然袭来的雪团砸中，随后耳畔传来孩童的嘻哈笑意。气急的大人们开始反击，三下五除二就降服了这群闹事的‘小魔王’。
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
众人欢笑一片，嬉闹声响彻天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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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雪带来了欢乐，也带来了年味儿。

随着鞭炮声阵阵，新年也就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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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诗云：
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
爆竹声中一岁除，春风送暖入屠苏。

千门万户曈曈日，总把新桃换旧符。

......

大年初二的下午，孟府大门前来了一个中年壮汉，手里拎着一坛酒以及一包糕点。来人自称是县衙大牢的牢头儿，姓方，前来拜访孟大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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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房通报后，福伯就急忙去了府门口，带着这位姓方的牢头儿去了前厅。

姓方的牢头儿刚入座，就有仆人奉上了热茶。不久一会儿，孟浩从后堂出来了。

孟浩对着客人拱了拱手，笑着言道：「贵客临门，未曾远迎，实在是失礼。」

孟浩微微笑了笑，随即开口言道：「不打扰，不打扰。还有啊，不要喊我大人了，我如今已被去职罢官了，只是一个赋闲在家的老百姓。」

方牢头儿连忙招手，「不敢当，不敢当。方兴之前就一直想要拜访大人，却始终不得机会。今日冒昧上门拜访，希望不要打扰了大人。」

方兴不置可否，只是接着问：「大人在家休息的可还好？我本想在年前就来拜访的，只是我那边实在是太过忙碌，有些脱不开身，也就向来等到了今日，才有空前来拜访一二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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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浩抿了一口茶，「啥大人啊，你要是看得起我，就喊我一声孟大哥，要是还这么见外的话，我就只能逐客了。」

方兴笑了笑，也就连忙改口：「孟大哥，最近在家如何啊？身体修养的怎么样了？」

「还行吧。之前在你那处的时候，吃不好睡不着，如今回了家，一切都好了。天亮之后吃得香，晚上睡得好，也没什么烦恼，整个人都舒服多了。」
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
「那就好，那就好。」

两人聊了许久，想谈甚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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申时已过，孟府就要开饭了。方兴见状，就要告辞离去。

孟浩极力挽留，说道：「方兴啊，前段时间里多亏了你的照顾，今日薄酒薄菜，你我一醉方休。」

方兴几番推脱：「大人，今日是大年初二，家人团聚，我一名外人怎好打扰呢？大人只管团聚，改日我再来叨扰，可好？」

孟浩不容拒绝地说道：「择日不如撞日，就这天吧，一起吃个便饭，喝点我府上的珍藏佳酿。」

方兴也就笑了笑，很是豪迈地言道：「只要大人愿意，我就陪大人痛饮三百杯。」

两人也就移步客厅，吃吃喝喝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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喝了大概有半个时辰，孟浩有些头晕，勉力扶着桌子站了起来，忽然一名趔趄，就仰面倒到了脚下。

方兴大惊，急忙上前查看，发觉孟浩只是昏了过去，就稍稍放下心里的大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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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一旁伺候的小厮、丫鬟也急忙上前查看。

方兴吩咐孟府仆人：「速去请个大夫，另外请你们夫人来。」

仆人飞奔而去。

不一会儿，孟夫人来了客厅，与丫鬟一起小心翼翼地扶起孟浩，紧接着将其带到卧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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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兴一路跟随，到得卧房门口，也就止住了脚步。

孟夫人安顿好孟浩，出了房门，对着方兴福了一福，「实在是不好意思，请客人先回，等回头我家老爷身体痊愈了，再宴请贵客。实在是抱歉了。」

方兴轻摇了摇头，言道：「夫人严重了。这样吧，我先不走，等大夫来了我再走吧，不然我这心里也不踏实。」

「好吧，那就有劳贵客了。」孟夫人也就不再客气，转过身对丫鬟言道：「带客人去客厅歇着，备上好茶，好生招待。」

说罢，孟夫人进了房屋。

约莫一炷香的功夫，去请大夫的小厮春生赶了回来了，只是他的身后方并没有大夫跟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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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在前厅等待的福伯问：「春生，不是让你去请大夫吗？怎么没有发现大夫来啊？」

福伯很是恼怒，「出了新年？出了新年要他干什么？」

春生有些委屈：「那仁寿堂的李大夫不肯出诊。说是未出新年，贸然出诊容易触犯霉头。他说出了新年，自然就会出诊。」

说了这句之后，福伯也就不再说什么，只是急匆匆地冲了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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坐在客厅里等待的方兴，听到前厅有吵杂的说话声、跫音，也就步出客厅，打算看看是不是来了大夫。

到了前厅，方兴发现春生一名人站在那处，手足无措。遂上前问道：「你不是去找大夫了？怎的在这儿？大夫来了吗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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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春生只得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方兴，方兴微微犹豫下，也就出门了。

方兴快步走出孟府，顺着福伯奔走的方向寻过去。

穿过了几条巷子，仁寿堂赫然出现在方兴的眼前，门前有着一个人，正是福伯。

方兴匆忙走到跟前，映入眼帘的福伯正在苦苦敲门，大声喊道：「李大夫，麻烦您去看看我家老爷好吗？即便是新年，但我们孟府愿意付给您双份的诊金，这样就可以避凶了。」

福伯大声喊叫，咚咚地敲着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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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仁寿堂的门板却是紧闭，不曾有人回应。

福伯正待跪下哀求的时候，一只手早已将他扶了起来。福伯扭头望过去的时候，惊喜交加，「贵客，怎么是你？」

方兴不用多问已经明白情况。这位李大夫为了避免冲撞霉头，拒绝出诊。只是身为乡邻，竟然要见死不救，这实在是不像李大夫平日的为人。

方兴心中怒火高涨，沉声道：「福伯，你不用喊了，我来。」

「贵客，怎么能让你叫门...」福伯的话还没说完，就被惊地目瞪口呆。

只见方兴大步走到仁寿堂门外，一脚踢了过去，就将那门踹得‘轰隆’作响，三脚过去，那门板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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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
福伯没有不由得想到方兴是这么个喊法，心中焦急，却是无法可施。

门洞后的大堂里正坐着一名人，赫然是李大夫。那李大夫看到门板倒下，失声道：「你是啥人？你要干什么？不怕王法吗？」

方兴已伸出一只手，抓住他的衣领子，狠狠问：「你就是李大夫？」

李大夫被方兴勒得翻了白眼，待方兴稍微松了松手，终究喘着粗气说道：「我是姓李，不了解这位壮士找我有啥事？」

方兴回头看了福伯一眼，问道：「福伯，你找他有什么事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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福伯不知方兴的意思，只得犹豫道：「贵客，我自然是找李大夫给我家老爷瞧病。」

「李大夫，你耳朵不好使吗？」方兴忽然问。

李大夫苦笑一声，言道：「不知这位壮士何出此言？」

「你若不是耳朵不好使，怎的听到门外有人求诊，竟然还在这个地方坐着？」方兴冷冷问。

「我...我...」李大夫我了半天，终于道：「这位壮士，并非是我不出诊，而是我们这一行有规矩。不得在新年时期出诊，会触霉头的。」

福伯上前一步，哀求道：「李大夫，大家好歹是乡邻，您就出诊一趟吧，诊金不是问题。我们会给您包个红包，用来避凶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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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兴只是盯着李大夫，「怎的样？能出诊吗？」

李大夫翻了个白眼，「壮士，我不缺金钱。我只是怕走霉运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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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
「我不管你啥规矩不规矩，霉运不霉运，我只了解病人还在床上躺着，你要是不去，恐怕你就要给自己请个大夫了。」方兴说到这个地方，伸手在桌子上狠狠地拍了一下，映入眼帘的那桌子立刻便四分五裂。

李大夫只是苦笑，取了药箱，咳嗽一声道：「还请两位前面带路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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