〖第三十八章-陈年旧事（第一更）〗

梁月 · 关山渡

话说另一头，孟府众人用罢晚饭，自是一番收拾忙碌。
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
孟浩只是坐在那里品茶。

孟夫人忙碌完毕，走到孟浩身边入座，低声问道：「老爷，你与那方兴有旧？」

孟浩很是诧异，「怎么忽然问起这个？」

「不该问吗？自从你回家之后，他可是衙门里头一个上门拜访的，况且还是一副知交好友的模样。」孟夫人反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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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唔...都是些陈年往事了，又何必再提呢？」孟浩叹了口气。

「那就是说你俩以前就认识了？」孟夫人穷追不舍，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。

「是，好多年前我们就认识。」孟浩点点头。

「那有一件事就很奇怪...」孟夫人脸色古怪地言道：「还记起我头一次去探视你吗？他竟然问我要银子，说是不给够五两银子，就不让进去。」

「你说这件事啊，这事情我知道。」孟浩笑了笑，继续言道：「后来他把银子花了，买了好些酒菜与我对饮。」

「家里的饭菜不好吃吗？竟然喊别人去买？」孟夫人有些吃味地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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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哪里...你带的都是我喜欢吃的，小方却不爱吃，故而就只能在外面买了些。总不能在我吃的时候让他干陪着啊。」孟浩解释道。

「那最后还不是给他吃了？」孟夫人揪着不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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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好啦，我的好夫人，要是没有小方陪着我，那三个月我肯定会疯的。」孟浩拉了拉孟夫人的手，亲切说道。

「老夫老妻的，不害臊啊，这还有人呢。」孟夫人的脸红了几分。

孟浩笑了笑，也就恢复正形，好好地坐在那儿。
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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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夫人倒是继续追问，「老爷，你还没说那五两银子的事情呢，休想蒙混过关。」

孟浩略微咳了一下，「非是小方贪图银子，而是他要告诉别人，他对孟府一视同仁，绝不会徇私枉法。他要告诉别人，他有自己的私心，这样他就能名正言顺地照顾我了，而不会被别人怀疑、监视。」

光影交错间，时间缓缓流动。

孟夫人若有所思，「那狱卒中有他们安插的人手？」

「那是自然，牢狱那么重要的地方，他们怎的可能不安插自己的人手。」

「只是由于牢狱重要吗？」孟夫人似笑非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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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咳咳，那处的油水也很足。」孟浩也就不再掩饰。

「哦，那你就继续说方兴的事情吧。」孟夫人白了丈夫一眼。
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
「你真的非要了解吗？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。」孟浩想要推脱，却又不想惹自己夫人不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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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又不是啥秘密，何必遮遮掩掩。」

「好吧，那我就告诉你吧。」孟浩抿了口茶，润了润喉，开始娓娓道来。「方兴，临安人士。可他家并不是城里的，他的老家南亭村是临安城附近靠近千岛湖的一处山村。我遇到他的时候，也是不少年前的事情了。那时候咱们还没有认识呢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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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夫人满脸八卦，「老爷，不会是他家有妹子跟你是相好吧？」
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
孟浩瞪了孟夫人一眼，「妇道人家，张嘴就是啥什么‘相好’，口无遮拦......」

孟夫人被说的呐呐，只是不开口。

孟浩心里叹了口气，默默地想着，这女人啊，就是八卦，早知道我就不说了。

孟浩此时正怔怔发呆，却被孟夫人拉了拉衣袖，催促道：「老爷，你不会是想抵赖吧？你可是答应我要说的啊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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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孟夫人这么一催，孟浩心底的回忆与情绪愈加翻腾，直往外冒。

孟浩清清嗓子，继续开口，「那时候小方正好与咱家签了契约，在乡下农庄上做帮工。那阵子我读书读得有些烦，也就跑去那处偷闲度日。在那段时间里，我认识了小方。那时的小方为人木讷，不爱说话，但是长了一名好个子，一身的力气，虽是年轻，但干起活来有模有样。

后来的一名午后，我看到他一个人偷偷地抹脸，走过去一看，发现他的眼眶通红，脸颊一片湿润。我就问他怎的了，他说中午休息的时候，他老家人前来报信，说他父亲前一天过世了。他跟我说他想请假回去一趟，但是那段时间田里又很忙，也就不敢请假。

当时我就问他，‘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，怎么不早说呢？况且，田里的活计多得是，靠他一名人也是做不完的。’

他有些委屈地说，‘这年头找个好东家不容易，怎的能轻易地不守契约。’

我当时狠狠地说了他一顿，随后便找了农庄的负责人，给他请了假。

好戏还在后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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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时我有些担心他，再加上读书读得实在是有些烦闷，也就打算跟着他回家一趟。他起初死活不愿意，说怎的能让我这个少爷陪他回去奔丧呢。

我说，‘你平日里照顾我那么久，还陪我说话、陪我斗蛐蛐儿、陪我捉鸟儿、陪我胡闹，现在家里有事儿了，自然是陪你去一趟。’

小方当时就哭了起来，我现在仍然记得，他当时微微沉默，揩着眼泪，揩也揩不完的感觉，很是动容地说，‘少爷...少爷不能去的......少爷还要读书呢......’
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
他只是一直说我要读书，不能浪费时间。

我就告诉他，‘不要想这些，你就安安心心地回去，只当我是去散心了，等你料理完事情，我再陪你一起赶了回来。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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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软磨硬泡，他终是同意了。

后来我找管事，管事终于同意，言道‘这样也好，那便要辛苦少爷跑一趟了，且带上护院随行，若是路上有啥情况还能护你们周全。只是，你们路上一定要小心’。

就这样，我带了两个仆人跟他一起去了。路上他向来说着感激的话。

按理说奔丧当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，但实际上，各种俗气的问题少不了。既然我这个少爷陪着小方回去，自然是要带着大量的礼物。毕竟要拜访这家那家的，要合了各种礼数。

从某种意义上来说，小方那次回去也有一部分算得上是衣锦还乡的意思，即便说起来与葬礼有些格格不入。但譬如说老人家过世了，在当地有名的大户人家里做事，且大户人家的少爷跟着过去拜拜，对他们家也是一种脸面。人家说起死者，也会说他养了个好儿子，说他过身之后如何如何风光大葬，即便是死者若仍然在世，追求的大概也是这类东西。

人情世故，活一辈子，这些也都是人之常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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收拾完东西，我们在农庄歇了一宿。

第二天早上，我们吃过早饭就出发了。

故事还在继续

记起当时赶车的车夫是叫李伯，如今人早已不在了。随行的护院姓袁，三十七八岁的模样，看起来很是沉稳可靠，手里拿的是一口朴刀。

我记得小方为着父亲过世有些悲伤，但他身为男子，情绪并没有那么的明显。我俩就有一嘴没一嘴地闲聊，我问了他家中情况，亲戚会有些什么人，四邻大概有些什么人，有些什么长辈之类的。

小方就简单说了说，让我不用太过操心，自然会有族里的兄弟帮忙操办。

我当时也就没再追问，只是不时地掀开帘子，盯着外面的风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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渐渐地地离了官道，路上的人迹渐渐少了起来，道路颠簸不定，中午的时候在路边停一会儿，主要是让马儿休息。取了随行带着的一些点心食物与众人吃了些。

上午的时候小方还和我聊了些话，等到再度启程以后，小方就不再开口说话了，我就自己一个人掀起车帘往外面看，青山绿水，远远的有小村庄，不多的田地，总体显得很是荒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