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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锃汗流浃背的踏进病房，看见病房里空无一人，带着丝丝难闻的消毒水，映入眼帘皆是白色。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路锃擦着汗，摸出手机给姜秋打电话。
姜秋在急诊室门口，焦急的来回踱步，颈肩传来一阵燥热，他脸色沉沉的，目光直视着急诊室。
裤袋里的震动他没有感觉到，还在踱步，一次又一次。
姜秋捡起手机时，屏幕上显示出来三个未接电话。
他回拨了过去，有气无力的：「小锃。」
「姜叔叔，你在哪？」路锃在病房门外四处张望，看到的是护士，和出来散心的病人。
姜秋梗着脖子说：「我在急诊室。」
路锃电话都没挂断，冲到了急诊室门口，只发现了姜秋一人。
在四处寻找着，看不见人，又问：「叔叔，葙葙呢？」
姜秋心急如焚，目光直视着急诊室，回答着路锃：「葙葙发高烧，在儿科急诊那边！」
天旋地转的感觉在路锃面前晃来晃去，他还没有缓过来气。
他沉沉地的呼吸了一口气，擦了脸上的汗水，对姜秋说：「我过去看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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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秋想去看葙葙，两个老人都累了一天，哪里还有什么精气神。
可发现急诊室的门紧闭，姜寞的情况一点也不知情。
姜秋只觉得天要塌下来，眼前漆黑一片，啥都看不见。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儿科急诊这边消毒水味道很淡，冷气也不重。
只是多了孩子的哭闹，大人的唉声叹气与怨恨。
光影交错间，时间缓缓流动。
路锃身上还有汗气，头发被汗水打湿，他捋了一把头发，在人群中寻找着。
长长的队伍里，拿着化验单收据单的王杳冉站在输液区那处排队递药，眼眶红红的，时不时地抬起手背去擦眼泪。
蒋湛就在旁边跟着，他患有腿疾，不能久站，也有三高。
戴葙就在他怀里昏昏欲睡，浑身滚烫，面色很红润，红得让人更担心。
路锃跑过去，边把书包取下来，走到颤颤巍巍的蒋湛跟前。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路锃看了蒋湛一眼，说：「爷爷，我来抱她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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蒋湛肿痛的眼睛直直的盯着路锃，他拒绝：「不行，你累了一天，快去休息！」
路锃也不再多话，直接伸手去抱滚烫的戴葙，把书包塞到蒋湛怀里，微微一笑：「麻烦您帮我拿一下。」
蒋湛呆傻望着路锃，能说啥呢，自己不能帮忙，担心会帮倒忙，心里一番纠结。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路锃低着眸子看她，小脸上红红的，蔫吧的样子一点也不好看。
戴葙的脑袋靠在路锃的胸膛，滚烫的额头仿佛能穿透路锃的心脏。
记得来来回回不到三小时啊，走时葙葙还蹦蹦跳跳的，怎么就……
路锃抱着戴葙走到王杳冉身旁，王杳冉仍在排队。
王杳冉揩泪时，骤然间发现蒋湛怀里的葙葙不见了。
心脏忽地一紧，她忙四处张望着，待看到了路锃抱着戴葙就在旁边站着。
才松了口气，拍拍受了惊吓的心口，她望着路锃一眼，眼里满是欣慰和感激。
王杳冉把药递给了护士，才回头与路锃说：「我们到那边。」
王杳冉抱回了戴葙，在等着护士过来。
护士给戴葙打了退烧针。
好戏还在后头
小丫头痛得闷哼一声，硬是没哭闹，小手紧紧地抓着王杳冉的衣领，都攥成了一名团。
这时，路锃才看见戴葙的左手无名指，染了不少的棉球细绒和若干血迹。
王杳冉拿掉了按着戴葙臀部的棉签，给她整理了一下，让她趴在肩头，拎着口服的药物走到了人少的地方。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戴葙蔫头蔫脑的趴在王杳冉的肩膀上，混混沌沌的眸子里看到了路锃。
她微微仰头盯着他，轻轻地喊了声：「路哥哥，失礼啊，我不是有心要砸玻璃的！」
突如其来的道歉，让走在后边的路锃脚步顿住，忽而又加快了身法来到戴葙跟前。
路锃盯着她，很心疼：「哥哥没怪你，哥哥也担心你被玻璃划伤啊！」
戴葙伸出白胖胖的小手，点了一下路锃的额角，带着病态的嘿嘿一笑。
戴葙搂着王杳冉的脖子，因打了退烧针，头有些沉重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。
急诊室的门开了，姜秋急不可耐的上前去。
护士一头汗水，摇摇头说：「你转院到人民县医院，尽快，孩子病情严重了。」
那一刻，姜秋是崩溃的。
姜秋一听要转院，想着手里的钱不够，就赶紧给母亲陆昙昙打电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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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打破了天，一开始是无人接听，再到后来是已关机。
姜秋的孤援无助，他紧紧地捏着手提电话，盯着姜寞被折磨到脸色煞白，一点意识都没有。
姜秋蹲在脚下扰了头，真是一分金钱难倒英雄汉。
王杳冉赶来发现这一幕，心都揪起来。
「姜秋，怎的了？」王杳冉盯着欲哭无泪的姜秋，又去瞧了急诊室里推出来的姜寞。
「妈，得转院到人民县医院，」姜秋无奈之下，头一次和丈母娘开了一张借钱的嘴，伸出了借金钱的手。
姜秋语无伦次，断断续续的都是颤抖着：「我……刚进了批货，还没……」
姜秋梗着脖子，不敢把最后的话说出来，他忧心最后一根稻草就这么离他而去，不敢想啊！
王杳冉一眼看穿，重重的点头，安慰着姜秋：「你照顾好小寞，我去筹金钱。」
姜秋眼睛湿润起来，咸咸的眼泪模糊了双眼。
「妈……」姜秋盯着王杳冉，感激涕零。
王杳冉看他难过，自己也不好受，赶紧劝他：「好了好了，会好的，会好的。」
王杳冉左右看了一眼，蒋湛腿疼，不能久站，还有三高，能照顾自己就不错了，带不了发高烧的戴葙。
路锃还是个孩子，背姜寞跑了那么远的路，又熬了一夜，也没休息好，也不能带戴葙啊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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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戴葙带着回家，要是又发高烧，这可怎么办才好啊？
路锃觉察出来王杳冉的为难，仰头盯着她：「奶奶，我来盯着葙葙。」
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王杳冉苦恼的摇摇头：「小锃，葙葙发高烧很磨人的，别看她老是昏睡，闹起来很不好哄的。」
路锃坚定的盯着王杳冉，「奶奶，您放心，我会带好葙葙的。」
筹金钱要紧，孩子转院要紧，王杳冉含泪咬咬牙，看了昏睡的戴葙，把她略微地放到路锃的怀里。
王杳冉吸了吸鼻子，看了脸色铁青的姜秋，以及苦恼的蒋湛，擦了擦眼泪，才快步步出医院，前往放马的院子。
「奶奶。」路锃叫住她。
王杳冉停了一下脚步，回头看他，急切的问：「怎的了？」
「这样东西，」路锃抱着戴葙慢慢走来，从裤袋里拿出手提电话递给她，语速飞快地说：「这是我的手机，您先拿去，要是我们去县医院了，给您打电话，就直接去县医院，也能随时了解您的安全！」
王杳冉愣在原地不动，目光里泪水夺眶而出，她不会用手机啊！
路锃又说：「奶奶，我告诉你怎的用！」
讲了约两分钟，王杳冉记起了个大概，只要能接电话打电话就行。
王杳冉第一次使用手提电话，如获至宝的放进衣服兜里，看了一眼路锃：「小锃，承蒙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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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戴葙的脑袋歪在路锃怀里，微微睁开目光看了他一眼，笑了一下就又挨着他的暖暖的胸膛继续睡。
这是第一次，王杳冉意识到手提电话的重要性，特别特别的重要。
姜秋搓了搓僵硬的脸，去找了护士办理转院。
乡镇医院到县医院期间，戴葙没有持续发高烧，打了退烧针后出了很多的汗，温度慢慢恢复了正常，但也不敢掉以轻心。
姜秋守着昏迷不醒的姜寞，眸子黯淡无光，看不到任何光亮。
路锃不仅要抱着昏昏欲睡的戴葙，还要时不时注意蒋湛。
他腿脚不利索，因为急的团团转，血压上来，险些昏倒。
安排了蒋湛在救护车里靠着边上的窗前休息，就一直安静的等着不久到达县医院。
姜寞的病情恶化，进了ICU。
姜秋坐在过道的椅子里，焦躁不安的撑着额头，崩溃到了极限。
戴葙醒了，路锃领着她的小手。
戴葙迷迷糊糊的和路锃走过来。
两个人站在姜秋面前，一时间不知说啥好，就那么安沉寂静的等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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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蒋湛坐在一旁默不作声，目不转睛的看着ICU那好几个字。
护士走来，推了眼镜，先前就已经留下了联系方式，直接对姜秋说：「与其在这等得焦躁，还不如去筹金钱，有情况会给你打电话。」
尽管护士说的极其平静，也掩盖不了担心与急迫。
护士心中叹息，淡淡的斜了一眼姜秋，就转身离去。
姜秋站起来，对护士道了声：「谢谢你啊，麻烦你了。」
姜秋的力气已被抽空，瘫软在椅子里动弹不得，目光仍在ICU那处停留。
「嗡」一声。
风从窗外吹了进来。
是裤袋里手机响了。
姜秋捡起手机按了接听键，努力调整情绪，对那边说：「蔺哥，什么事？」
蔺韧听出了不对劲儿，把烟捏在指尖，轻轻地说：「我有个朋友要买衣服，就带来你这里看看，你这关着门，打电话问问你，能不能给他拿几件衣服？」
姜秋声音低沉，「抱歉啊，我在老家，你让他先去别家吧！」
蔺韧吸了口烟，摇摇头：「他挑，就属你这质量好，等你回来再拿也可以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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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秋心头一暖，可仍旧开心不起来：「承蒙啊！」
蔺韧觉着那里不对，压低声音问：「出什么事了？」
「我儿子……」姜秋说不下去，转了话题：「那蔺哥，我这还有事呢，我先忙了啊！」
「行，去忙。」电话挂断。蔺韧把烟头丢在脚下踩灭，再捡起来丢进垃圾桶。
姜秋现在是个无头苍蝇，坐在椅子里起不来挪不开，目光都淡的看不出啥来。
手提电话再次一震，姜秋拿起来看了，是一则收到转账的信息，卡里的余额显示五千块。
姜秋脑子瞬间空白，此时正蒙头想着是谁时，电话响了。
是蔺韧。
姜秋拿着手机毫不踌躇的按了接听键，放在耳边，哽咽着的语气里，都是感激。
姜秋哽了一下：「蔺哥。」
蔺哥微微一笑，吐了嘴里的一口烟：「小姜，别慌啊，会好的。」
姜秋脖子一哽，眼窝热热的，「蔺哥，承蒙！」
「哎呀，」蔺韧摆摆手，指尖里的烟被风燃去了大半，他说：「放宽心啊，哥没啥本事，只有这么多了。」
姜秋了解他的难处，顿时更为感激：「承蒙蔺哥，我姜秋不忘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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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快去忙吧，我也要去忙了。」蔺韧很平淡的挂断了电话。
简简单单的话，让姜秋发现了一丝光亮，他回头看了ICU一眼。
儿子，别放弃活着啊！爸爸在外面等你！
路锃仰头盯着姜秋，见他这样，稚嫩的脸上微微一笑：「叔叔。」
姜秋的大手按在了路锃的肩上，另一只手也去温柔的抚摸了戴葙的小脑袋。
他蹲下来，盯着他们俩，温柔都在了那双红肿的眸子里。
路锃盯着他，又看了来人过多的走廊，盯着那些人的急促，他问：「叔叔，我们现在要怎的做？」
路锃看他出去后，又瞧了戴葙一眼，把她抱到椅子里坐好，走廊里还是冷气很重。
姜秋四处瞧了瞧，站起身，看了坐在椅子里休息的蒋湛，又看了两个孩子：「我出去一下，等我。」
就拉开书包的拉链，把一件小外套披在戴葙的肩上，问：「还冷不冷呀？」
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。
戴葙摇头：「不冷了！」
姜秋肩上扛着凉席，手里拎着棉被，迈入了ICU的走廊。
一进来，护士过来，不可思议的问他：「你做什么呢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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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秋直言：「打地铺，等孩子醒来。」
护士无法的看他一眼，「这个地方是急用通道，在这里会影响我们工作。」
姜秋有些泄气，颤抖的问：「那我……」
「呐，」护士看了外边，拿着笔的手去推了一下眼镜：「那边有一名小旅馆，你们能到那边先住下。」
姜秋愣在那处有一会儿，发现了被病痛折磨的蒋湛，高烧才退的戴葙，劳累的路锃，目光又落在ICU那里。
姜秋看了护士：「那有事千万要给我打电话啊，麻烦您了！」
这一刻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。
护士点点头，抬了抬眼皮：「嗯。」
姜秋一步三回头，看了ICU一眼又一眼，又看了身旁的家人，咬咬牙步出了医院。
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。
到了一家离医院最近的旅馆。
要了个三人间，三人间在三楼。
到了室内，放下凉席和棉被，姜秋去扶了还在二楼的蒋湛。
蒋湛抚着墙根走路，累得他一头汗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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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秋下来挽着蒋湛的胳膊，带他去了客房里休息。
蒋湛说：「小姜，不要急，越急越上火。」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姜秋点点头说：「我不急，不敢急。」
路锃就在后面，牵着戴葙跟着走上来。
发现了姜秋的眼泪滑过脸颊时，路锃眼里也开始泛光。
眼泪能压抑到现在，路锃的坚强也被姜秋的泪水剥去。
路锃抬起手背去抹掉眼泪，平复自己的心情，领着戴葙踩着台阶往三楼走。
戴葙歪着脑袋看他，很沉寂，安静下来的她，脑海里全是姜寞的身影，想着想着，她也跟着哭了。
蒋湛和戴葙需要吃药，客房里的烧水壶很脏，姜秋去买了个新的烧水壶，也买了杯子。
等待是焦急的。
姜秋安顿好了，和蒋湛说了声，就去了医院。
能看望四到五分钟，也是希望啊！
在这期间，姜秋还是忍不住给母亲陆昙昙打电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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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回应的永远是：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。
姜秋的脑子里产生了一些不该有的念头。
大黑狗怎么拴去柴房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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