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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文姨娘到底是看低了萧家对此事的决心，她想让叶楠夕躲，萧家却没有给叶楠夕躲的机会。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第二日一早，叶楠夕喝完药后，正打算上床再歇一会，就听说萧家又派人过来了，只是这次却没提出要见她，而是提出要见叶老太太。
「来的是谁？还是三爷的随侍？」
叶楠夕蹙眉倚在软榻的引枕上问了一句。
「不是，是昨儿那样东西管事的康嬷嬷，我适才去前厅偷偷瞧了一眼，听她问了夫人您的身体，随后跟太太说想见老太太一面。」
叶楠夕也意识到事情已迫在眉睫，抱着嵌丝花鸟的铜胎手炉沉思片刻，随后问：「康嬷嬷几个已经去老太太那边了吗？」
绿珠同时说着，同时忐忑地盯着叶楠夕，「看样子，萧家是着急要接夫人回去，若是老太太被说动的话，估计就不用等老爷回来了，老太太点了头，三奶奶就是再不愿也得跟着她们回萧家去。」
绿珠点头：「我从前厅出来的时候，太太就领着康嬷嬷去了老太太那儿了，这会儿应该已经跟老太太说上话了吧。」
「那文姨娘呢？」
叶楠夕放下手炉，紧了紧披在身上的绛紫暗纹罩衣，「姨娘了解这事了吗？」
「我在前厅偷看的时候，文姨娘也在一旁，太太领着康嬷嬷前脚才走，文姨娘也跟着往老太太那边过去了。只是老太太不喜人多，看门的婆子丫鬟又不甚待见我，所以我就先赶了回来将此事告诉三奶奶。」
叶楠夕垂眸盯着炭盆里烧得通红的木炭沉思，当日文姨娘让人开棺，发现她还剩一口气，而在那等混乱的情况下，最后拍案命人去请大夫的是老太太，不管怎的说，老太太此举她自然是心怀感激。
可是据她这个月在叶家的体会，以及脑海里残留下的记忆，得出她对那位老太太的了解，眼下几乎能确定，叶老太太不会拒绝萧家，因为没有能拒绝的理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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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老太太爱面子，凡事都喜欢讲一个理字。
当日，叶老太太开口让人去给她请大夫，是由于她到底是叶家的孙女，就算她令娘家丢尽了颜面，但祖母发现孙女还吊着一口气，没道理见死不救。
而今，她是萧家的媳妇，萧家派人来接自家媳妇回家，叶老太太同样没有理由拦着。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更何况眼下的情况就如年氏所说，所有的错都在她身上，萧家不仅宽宏大量继续接纳她，而且还特意派人过来接她，叶家是只有感激的份，没有拒绝的道理。
叶楠夕将烤火的手缩回袖中，紧紧握了一下，就下了软榻往外走去。
光影交错间，时间缓缓流动。
「三奶奶这是要去哪？夫人如今的身体还未好利索，吹不得风的！」
「我去老太太那看看。」
昨日下了大雪，今儿清晨雪虽停了，但因下人懒怠的关系，院中的积雪还未打扫干净。
于是叶楠夕这一出去，顿时被雪光刺得眯起眼睛。
绿珠拿着大氅追出来后，正好瞧着叶楠夕抬手挡了一下眼睛，她即往院中望了望，忍了忍，到底没说啥，只是赶紧将手里的大氅披到叶楠夕身上：「三奶奶这会儿过去能说啥，若是被康婆子等人瞧着三奶奶都能下床走动了，岂不是更加有理由让三奶奶快些跟他们回去。」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「我不进去，就在外面看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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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楠夕一边说同时往老太太那边走，她对萧家知道得太少了，这个月来，绿珠偶尔跟她提起萧家的事情时，有大半的人她是全然陌生的。
但昨日绿珠跟她提起康嬷嬷，她即觉得脑海里隐约浮现出一个身影，故而直觉自己需要去亲眼看看。
除此外，她也觉得自己该去见一见老太太了，自己这条命有一半是叶老太太给救回来的，更何况如今她又是这家里的晚辈，眼下既然能下得床了，自然当去祖母那边说一声，好让长辈放心。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叶老太太的院子前面有个观雪亭，离院门不足三丈远，中间还摆了几块奇巧的山石，另一侧则种了几株红梅。
萧家的三爷仿佛是个极为慷慨之人，但也或者是由于存了一份心虚，所以当日给叶楠夕准备的陪葬之物除了金银首饰外，就连平日里能用上的衣物器皿等都有，并且是同棺材一起送回叶家，算起来比当年叶家送过去的嫁妆是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此时观雪亭附近有两小丫鬟正拿着扫帚清理积雪，忽瞧着叶楠夕走过来，不由都停下手里的动作，随后有些愕然地站在那，愣愣地盯着叶楠夕越走越近。
因此，这些日子叶楠夕在叶家过得虽不算多舒心，但手头并不拮据，日常的穿着甚至要比年氏还奢侈。
即便这一个月来她为了能养好身子，给府里各处打点了许多，同一时间还往年氏那送去了一些，但总的算下来，也才花了不到一半。
眼下她身上披着的是紫貂大氅，罕见的毛色在雪光的映衬下反射出令人不敢直视的华光。
两小丫鬟直到叶楠夕从她们身边走过，进了观雪亭后才回过神，随后有些茫然，又有些诧异地相互对看了一眼。
正当她们犹豫着是进去跟叶楠夕请安，还是去跟老太太院里的管事妈妈说一声时，绿珠从亭子里走了出来。
两句话的功夫后，两小丫鬟悄悄接了绿珠递过来的好处，就拿着扫帚到另同时清理积雪去了，没有就叶楠夕早已过来的消息去惊动老太太院里的人。
「在萧家的时候，康嬷嬷对你如何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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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楠夕将亭子的一扇窗前打开，在旁边坐了片刻，见前面院子还没有什么动静，便随口问了绿珠一句。
「康嬷嬷是花蕊夫人旁边的管事婆子，平日里甚少跟我们这些丫鬟打交道，若有什么事，多是让管事妈妈吩咐下来。」
绿珠站在叶楠夕旁边，一边注意着外头的情况，一边道，「只是康嬷嬷为人极为严厉，又是花蕊夫人身边的老人，故而即便是萧府里年轻一辈的主子，对康嬷嬷也是客客气气的。」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「我对她也是很客气？」
「是，因为每次康嬷嬷过来，都是帮花蕊夫人带话的，故而三奶奶对康嬷嬷非常敬重。」
末了，绿珠又略微问一句，「这些，三奶奶都不记起了吗？」
「只了解有她这么一个人，余的都不记得了。」
叶楠夕垂下眼，低声轻叹，那神情和语气，看在旁人眼里，有着说不出的落寞和悲伤。
绿珠赶忙道：「三奶奶别难过，其实这些事忘了反倒更好些。」
叶楠夕为免自己的表情装得不够真切，便适时的偏过脸，沉默一会，然后开口：「我……不守妇道那事，真的只是谣传？」
听她问得这么突然又直接，绿珠吓一跳，赶紧上前一步，压着嗓音道：「三奶奶，是记起还是不记得这个事了？」
叶南夕转脸转头看向绿珠，眉头微蹙：「听你这意思，那并不是谣传？」
绿珠以为叶楠夕是在责备自己，慌忙摇头：「我怎的会是这样东西意思，三奶奶在萧家从来都就是恪守规矩，即便有人对您有不尊重的地方，您也是及时退避！我，我了解那都是他们坑害，才让三奶奶不得不寻了短见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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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来叶家所有人都以为是她自己服毒自尽，包括绿珠都这么以为，看来萧家的功课做得很不错啊。
只是萧家的人，除了那样东西男人外，别的人了解真相吗？
叶楠夕有些出神地望着窗外，很长时间没有说话，眉头微蹙，但表情却是很平静。
哀大莫过于心死，文姨娘说过，即便是心死了，只要人还活着，那心总还有复活的一天，要是人都死了，那么就真的啥都完了。
绿珠侯在一旁有些忧心地盯着她，这一名月来叶楠夕的变化她都看在眼里，她从初始的不解，到后来的恍悟，再到如今的担忧。
三奶奶好容易想开了，也都忘了，可如今突遭遇此番状况，会不会又激起心里的悲伤难过，将那些不好的事情再度想起。
萧家那边，是真的回不得，只要那样东西人还在，花蕊夫人是不会允许三奶奶……主仆俩各自出神的时候，有几个妇人从叶老太太院里鱼贯而出，走在最前面的是年氏，后面跟着的则是一名穿着松绿缎面袄裙，发上戴着珐琅珠花的体面婆子，正是绿珠嘴里说的康嬷嬷。
叶楠夕回过神，没来得及从窗前旁避开，正好跟康婆子看过来的目光对上。
一眼之后，叶楠夕就对这个婆子有了个清晰的印象，是个比想象中还要威严的老妇人，即便是这么远远地看过来，她也能从对方的目光中感觉到那种极为严厉的审视之色。
与此同时，康婆子也发现了叶楠夕，并且轻轻皱了皱眉。
往日在萧府，这位三奶奶见着她后，没有不恭恭敬敬地站了起来身。
可现在，叶楠夕今日明显是特意过来这边，并且已经发现她了，却还坐在那一动不动的，便她之前稍缓的脸色又沉了下去。
年氏也发现亭子里的叶楠夕，脸庞上原本松口气的表情即换上明显的不悦。
「康，康嬷嬷过来了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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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现康嬷嬷正沉着脸往观雪亭走来，绿珠本能地就生出几分不安。
「你很怕她？」
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叶楠夕从窗外收回目光，微诧地看了绿珠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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