〖3 买田〗

台面上满满当当摆了五道菜，分别是粉条鸡汤、干豆角焖肉、香煎刁子鱼、酸辣藕丁、酱萝卜，盈娘盯着这一桌好菜，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，她还在想为何前世自己分明在山东长大，怎么不大爱吃面食，原来她是南方人啊。
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
冯鲤看女儿一袭绿衫白裙，伸出来夹菜的小手似藕节一般，白白胖胖，小脸也吃得鼓鼓的，心里极爱，就对江氏道：「咱们家盈姐儿生得可真好，像你。」

江氏听了害羞道：「说啥呢。」

冯鲤帮江氏夹了一筷子菜，才解释给妻子听：「我二叔原先很早的时候投奔我父亲到荆州府做些小生意，日子也还过得去，他有两个儿子，大的儿子叫冯沧，小儿子叫冯豫。沧弟只比我小一岁，晚我三年过了府试，也折戟于院试上，但二叔硬生生又让他读了三年书，他便中了秀才。」

吃到一半，江氏想起了二叔家的事情，不免问起：「我方才听娘说二叔家要回来办喜事的，又说怕二叔说闲话，是什么意思嘛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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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中了秀才后，又要娶汉阳府城的一个富家小姐，同我一样，就要置办一座大宅子，城里的宅子自然不便宜，更何况还要准备马车聘礼，耗费大几百两。花了这么些金钱，二叔自然是忧心忡忡，偏偏生意也不是很好，听信人家的鬼话说在哪里找到一处白铅矿，说是送到海外商人能提取银子出来。」

江氏掩唇：「是真的吗？」

「白铅矿的确可以提炼银子出来，但是你想这样的矿藏能落在普通人手里吗？想也不可能啊。那些人其实都是被骗去矿上做工的，还跟伥鬼似的，让家里人去赎人，二婶分明知道，还要我们去，到时候我们带的金钱要被人家扣下不说，就连人也进黑心矿。」冯鲤可不想为了别人把自己折进去。

江氏听完，庆幸道：「幸好相公你没去。」

冯鲤吃了一口鸡块，吐出骨头，又道：「其实我二婶手里有钱，她也不愿意拿这个钱，就一直说我爹是亲兄弟见死不救，亲戚们好些由于这件事情也苛责我们。但我也是坚持没金钱不去，他们拿我没办法，亲戚们有些住在近处的看我又造房又开铺，好些眼红，觉着我小气，故意不和我来往。你想普通亲戚都如此，更何况亲叔叔。」

「原来如此，难怪你们家亲戚太少的，我还以为是人少的缘故。」江氏自己家亲戚很多，到了冯家之后总觉得冷冷清清的，原来由于这样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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盈娘想她爹即便听着狠心点，但的确是个明辨是非的人，还能守住自己的小家。

饭吃完之后，江氏在厨房洗洗刷刷，冯鲤则带着盈娘回房。盈娘才刚断奶不久，平日就和爹娘睡在一起，她不知道是不是人太小了，到床上之后就睡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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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来云水镇的人极少在家自己做早饭的，都是在外面吃的多，这里又有码头，天才刚擦亮，就已然人声鼎沸，摩肩擦踵了。

次日一早，冯鲤和冯老爹两人没开店，而是去和童财主买田去了。江氏则挎着篮子，带着她去镇上吃早点。

江氏走到一处有罗圈幌挂着碎纸的招牌，熟练的道：「店家，我要一碗二两的鳝丝面，一碗一两的三鲜面。」
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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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哟，是冯家娘子啊，要不要辣子？」店家笑问。

江氏摆手：「辣子就不要了。」

光影交错间，时间缓缓流动。

盈娘有些沮丧，她在北方长大的，特别爱吃油辣子。可，云水镇的确和北方风俗不同，这个地方把吃早饭叫过早，正常的一碗面是二两的分量，她这样的小孩子吃的少若干就是一两，若是比较能吃的就吃三两。

江氏又买了一根油条，盈娘则小心翼翼的，掀开前面台面上的调味罐的盖子，用筷子沾了一点点辣椒，辣的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
这湖广的辣椒怎么这般辣，都快成辣椒精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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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娘，我要喝水。」盈娘辣的给舌头扇风。

那江氏一看就含笑道：「你偷偷吃辣椒是不是？」又赶紧从大茶壶里倒了白水喂女儿：「快喝啊，别呛着了。」
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
盈娘喝了一杯水才平复下来，正好面送上来了，这面还真的挺好吃的，可两文钱，就有笋子、鱼丸、鹌鹑蛋。江氏还掰了半根油条放在她面碗里，让她泡着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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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四周吃早点的人很热闹，有的人点起小锅子，还在那儿吃酒，大清晨吃酒，也真是很难想象。

可淡水鱼的鱼丸做的鲜甜可口，就是放在里面的青菜也是甜甜的，这里不愧是大平原，就是不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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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面，江氏又带着盈娘买菜，今日买的菜比往常要多若干，还剁了排骨，买了卤的猪头肉，哼着歌儿回去。
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
盈娘很喜欢这个娘亲，她其实朝气也不大，现在也可二十岁，可是性情特别好，总是蹦蹦跳跳快快乐乐的，不似别人，开口闭口都是抱怨。

冯婆子早已在厨房等着了，江氏还道：「在我们乡下这些菜放着都没人吃，如今菜价也不便宜。」

江氏出自一个小财主家，家里有六七十亩田，还有个大园子，种着几百竿竹子和果树，虽说家里并非很富裕，但从来都没缺过嘴，毕竟江汉平原很少会饿死人的。湖里有莲藕、菱角，河里有鱼，只要不发水灾，这个地方的人几乎都不会饿肚子。

冯婆子是个藏不住事情的人，见儿媳妇还在说菜价的事情，不免忧心：「也不了解他们顺不顺利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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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应该会顺利吧？」江氏喃喃。

婆媳二人担心着，但手上也没停，盈娘则在院子里玩，前面院子里种了一颗石榴树一颗枣树，树底下还放着石桌和石凳，石桌旁边还放着五六盆花，听说全都是她爹爹布置的，看的出来是很用心的。

不到晌午，冯老爹就赶车赶了回来了，父子俩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。

江氏见了丈夫，赶忙上前递了一杯水：「相公，成了吗？」

冯鲤先一口气把水喝光，才道：「童老爷还特地把户房的班头请了过来，当场就把契给我们过了。等下午，他老人家再把租种田亩的佃户介绍给我，我要重新签契约。」

「你可要仔细些，若是有那些名声不好的，喜欢赖账的，就不好了。」冯婆子生怕儿子吃亏。

好戏还在后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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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鲤道：「到底我是秀才公，他们少跟官府打交道，并不敢真的得罪于我。况且我名下还有八十亩免税的田，谁不想种。」

说话间，冯婆子和江氏婆媳二人就把饭菜摆好，冯鲤着实有些饿了，闷头吃了一碗饭。江氏问若干细节：「那三百亩都是稻田吗？」

「不是，还包括鱼塘、莲塘、棉花田，再有种黍稷谷粮都有。咱们的田多为中等田，一季能产一石，一年两季就是两石，中间插播一季的麦子或者黄豆，一亩田能有三石左右。若是上等田，一亩就是四石以上，到了十月半以后，这些粮食就卖给粮商，咱们湖广的米一石差不多八钱到一两二金钱，到时候过几年就能把钱还的差不多了。」冯鲤还算了一下，除了给佃户的一半，粮食按最低价八金钱算，差不多一年就三百两的进账了。
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
二三年印子金钱就能还个七七八八了，到时候就送女儿读书，再请大夫帮妻子看病，再把宅子后面扩大若干，作粮仓和女儿的绣楼。

想着想着，他也吃不下去了，赶紧先去书房，写了契约，统一写的是：某里某人，为无田耕地，今就某宅佃田若干亩，递年约纳租谷若干石，早六冬四理还，依凭本宅量秤，不敢少欠。如若少欠，即另召佃，不敢执占，今恐无凭，立乘佃为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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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着几日，冯鲤就一直忙田地的事情，有的要重新签契约，有的开始播种了，有的要借牛，池塘还要买鸭苗、鹅苗。

还有他八十亩的免税田，有一半还要做棉花田，一亩棉田差不多产二十斤到三十斤，一斤八千左右，相当于一石粮食。

这些都要规划，期间也有人要占便宜，也有人捣乱，还有人闹事，冯鲤都一一弹压。入夜后赶了回来还要看书，头发都一捋都掉了一半。

江氏心疼道：「相公，你也太累了些。」

「忙完这一阵就好了，这两年也是委屈你们娘俩了，等咱们的地产的出息能卖金钱了，咱们就扯布做衣裳。」冯鲤道。

江氏含笑道：「我的衣裳够穿呢，你何必管我，就是咱们盈姐儿的衣裳，我还有一块水红色的布，到时候给她裁袄儿穿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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盈娘在一旁听的很感动，她的这一对爹娘，真的是非常用心的在过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