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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哟 —」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一个拖长的女子嗓音在门外响起，紧接着门被推开，迈入来一位姿容妖媚的女子。
她的裙衫甚是轻薄，胸口处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肤，步态摇曳轻曼，显得腰身如风中杨柳般的柔软，嘴角挂着一道淡淡倦倦的笑意，「姑娘的一句话，可是把我们九丘的妖族都得罪了哦。」
青灵一生之中，还从未见过说话如此娇媚嘤然的女子，不自觉有些怔住，「我……你，你是……」
「我就是姑娘口中的妖啊。」
洛尧站了起来身来，态度甚是自然地拉开了女子的手腕，「纤纤，青灵是我师姐。」
那女子缓步走近青灵旁边，伸出手指，触划过她的下颌，口中「啧啧」两声，「我瞧你也不赖，不如留在此处，跟着姐姐。这镇上最缺的，就是你这样的神族少女哦。」
纤纤顺势抬起手，以袖掩嘴地娇含笑道：「喔，那我可就不敢再痴心妄想了。」
青灵脑子还有些发懵。
纤纤？就是洛尧那位精通医术的朋友？
可怎么看上去，跟自己想像的模样差了十万八千里……
洛尧问纤纤：「他醒了吗？」
「醒了。」 纤纤垂首理了理衣袖，再抬眼时，神情竟严肃了许多，「你猜得不错，那玩意儿就在他体内。依我看，那珠子也是有灵性的，好不容易遇上一个神力全失、却又有过深厚火灵根基的宿体，就索性搬了个家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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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他会怎么样？」青灵急问。
纤纤笑睨了青灵一眼，「瞧把你急得。他没事，也暂时死不了，只是得尽快学会控制那珠子的神力，否则，就会时常受烈焰烧灼之苦。」
「暂时……暂时是多久？」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纤纤格格笑了几声，「这我可说不准。谁了解哪天他又会染上别的什么病，一命呜呼了呢？」
青灵心头情绪翻涌，撇下纤纤和洛尧，径直推门出屋，奔至东厢房外。
光影交错间，时间缓缓流动。
念萤正从里面出来，见到青灵，低头行了个礼，「我正想去找你。慕辰王子醒了，我把前一天的事大致跟他讲了一遍。他现在想见你。」
青灵点了下头，「有劳了。」
念萤和久叶，即便并不乐意帮助自己和慕辰，但至少不像他们家世子那般的阴险，相比之下，青灵反而对他们的好感大增……
她略微地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
慕辰倚在美人榻上，额前的一缕长发垂落鬓边，衬得面色愈显苍白。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他抬眼看见青灵，嘴角漾出一道和缓的笑来，眸色依旧墨黑深幽，整个人的气质清冷而迷离，高贵之中又带着几分落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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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灵脚下一顿，心不觉又快跳了起来。
慕辰撑起身子，似想站了起来来。
青灵连忙上前扶住了他，「你别动！」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两人跌坐至榻上，挨得很近。青灵闻着他身上的兰芷气息，肺腑间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软绵之意，整个人释然地放松下来的同一时间，胸臆中的各种复杂情愫又让她不觉湿热了眼眶。
她半垂着头，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，却见慕辰修长的手指拂至自己腕间，用略带凉意的指尖查探着她的内息。
青灵手腕一僵，动也不敢动，微微抬起眼帘，从睫毛下窥看慕辰的容颜。
慕辰探查着青灵的伤势，眉目沉静而专注，末了，轻声开口道：「我听念萤说，你当着甘渊大会所有人的面，把我救了出来。」
青灵再度垂眸，「不是我一个人。还有……我师弟。」
帮助他获取赤魂珠神力是一回事，不惜当众叛出师门、背负上逆犯之名，又是除此之外一回事。单凭好奇心和同情心，是无法做到如此地步的。
「可若是不是因为你，百里扶尧是不会出手相帮的。」
慕辰醒来后，负责照顾他的念萤三言两语地把事情经过交代了一番。念萤本是个直性子，虽然表面的礼仪尚能顾及，但因为心里坚信自家世子掺和进来完全是巨大的失策，于是少不了在言语间有了埋怨之意，将整件事描述得惊险艰难无比。
「百里扶尧？」
青灵愣了下，方才反应过来这是师弟的本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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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提他还罢，一提起青灵就气得咬牙切齿，「小七那家伙出手相帮，哪里是由于我？全是阴谋！」
她气哼哼地把洛尧跟九丘的「勾结」讲了一遍，一幅被至亲欺骗苦大仇深怒其不争的鄙夷神情，先前的几分拘谨和羞涩一扫而空，拍着胸口道：「你放心，我一定想办法不让他得逞！等你的身体稍好些，我们就找机会逃出去！」
慕辰凝视着青灵，听她唧唧呱呱地讲着话，墨黑的双眸中浮出一抹略带怔忡的神色。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最初的时候，在他的眼中，她只是个好奇心偏重的小姑娘，单纯明净、活泼有趣，跟他以往认识的人都不大一样。
再后来，他慢慢看到了许多不同的她。
时而嗔怒怨愤，时而眉飞色舞，时而怔然哀愁，时而笑靥如花……
在他的记忆中，父亲永远是冷漠严厉的，宫人永远是恭敬沉寂的。朝臣们或许性格迥异，言语间却都流露出讨好的谦恭。几个异母兄弟，总爱挂着看似亲近实则戒备的微笑。
慕辰从不知道，一名人的表情竟能如此的生动。
或许在他的生命之中，也曾有过真心为他哭为他笑的人。可他们，最终都离他而去。
已经忘却了容貌的母亲，信任过却最终背叛了他的乳娘，曾以为爱过自己的女子……
「那你呢，」他蓦地开口，打断了青灵，「你又为啥帮我？」
「我？」
青灵被慕辰这般突兀地一问，一时竟有些思维凝滞，觉得答案清楚的就像摆在了眼前，却又好似全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样东西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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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抬眼迎上慕辰的视线，只觉得那深邃目光既柔和而迷离，又锐利而探究，令她心乱不已。
慕辰继续道：「在甘渊的时候，我命悬一线，你帮我，或许是出于同情，不忍见死不救。可我没有不由得想到，你竟然能不惜背负逆犯之名，在众目睽睽下将我带出崇吾。」
青灵终究回过神来，「这有啥难理解的？若是我不带你走，你就有可能丢掉性命！」
慕辰闻言沉默了一会儿，「那好。眼下我已性命无虞，你若赶回崇吾，向圣君认错，说是受了我的胁迫，求他原谅，事情未必无法挽救。」
「可是……」
青灵禁不住紧绷起来，「要是洛尧逼你去九丘怎的办？还有，万一慕晗派来的追兵找过来了，又怎的办？」
慕辰移开目光，唇角微微牵出自嘲的弧度，「我作为朝炎皞帝的嫡长子出生，便早已注定一生无法安稳。今日就算没有九丘洛氏、没有慕晗的追兵，依旧会有别的人想置我于死地。这样的危险，只会以不同的形式、永远地存在下去。」
他略微顿了顿，呼吸间像是在抑制某种情绪，「我得势之时，追随我的人很多，失势之后，愿意留在我旁边的人寥寥可数。他们之故而选择继续效忠于我，是由于相信我有能力和意愿，去改变朝炎和东陆的未来，从而帮助他们实现自己心中的理想和抱负。」
慕辰缓缓偏过头，望着青灵，「你跟着我，又是想得到些啥？」
「我……」
青灵懵住。
半晌，她的嘴唇翕合了几下，结结巴巴地说：「我，我没想得到什么。你怎么会要这样问？」
她望着他，努力地想从那双幽潭般的黑眸里看出答案，可那两汪潭水深不见底，蕴藉着隐秘而压抑的情绪，可又偏偏理智冷静的无从可避。
她禁不住想起了在碧痕峰初次见到他的那晚，明明四目相望，却是隔着千重万重的距离，永远走不进彼此的世界…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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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抱歉，我或许问得太直接了。」 慕辰移开了视线，却没有放弃追问，「但你若想与我一同谋事，我非得了解你的打算。」
生于世家大族，谁人能不懂得权谋博弈间种种利益的交易法则？
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位高者，自有笼络人心的法子，或是雪中送炭地施以援手、或是给予对方施展抱负的机会，位低者，亦会努力攀附有能力给予自己光明前程的势力。说到底，不外乎是财、名、权的一场交易。
在他生活的那个世界中，没有哪一种关系、是无法用利益来判定的。
可彼时的青灵，可是初出崇吾的青涩少女，又哪里懂得用自己世界以外的标准来揣度人心？
她只觉着心底漾出一丝酸楚，夹杂着痛楚，缓慢地涌进了喉咙，堵得她再无法言语，几欲窒息。
做了那么多事，从未问过自己怎的会。
只可，是不想发现他受伤害而已……
青灵深吸了口气，想要控制住自己的心绪，可一种夹杂着委屈的愤懑最终冲进了脑中。她陡然地站了起来身来，声音微微发着颤，「好，我告诉你！我那么辛苦地救了你、帮助你，是由于我希望有朝一日，能借你的势，成为东陆最有权势的女人！你满意了吧？」
语毕，她旋身推门而去，疾奔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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