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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宫中的侍从和宫女知悉了青灵的身份,言行愈加恭敬讨好起来。方山王后又特意遣了一批受过精心*的侍女,来行宫伺奉青灵的日常起居,服饰份例等一应以依照帝姬的规格。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青灵自幼在崇吾长大,对世家礼仪、诗曲歌赋的了解还算过得去,但衣饰发型啥的就不太有研究了。什么样的衣裙配什么饰物,凌霄城最近流行什么发式、啥薰香,都由宫女展着卷帛、捧着衣饰一一来作说明,看得她眼花缭乱,直叹比小时候背的乐谱还复杂……
方山王后时常请青灵去瑶华宫小坐,询问她起居的情况,又带着她逛了几处宫殿,依照她的喜好,为她选定了将来的寝宫。
这位王后是皞帝的第三任妻子,出身显赫世家,举止中自有一国之后的雍容威仪,跟青灵相处时,态度却一直十分关切亲近。
青灵感觉到王后的言谈中的那份拉拢之意,更添了分小心翼翼,拿不准时就索性把话说得模棱两可。一方面,对自己救过慕辰一事毫不避讳,摆出一副兄妹相帮、理所应当的态度,另一方面,又信誓旦旦地表示,如果阿婧和慕晗需要自己相助的话,也必当鼎力支持,克尽身为姐姐的职责。
这日,王后让人接青灵入宫,试穿庆典的礼服。
礼服由一套绛色织锦曳地长裙,与缂丝镂金火莲外帔所组成,奢华尊贵、光彩逼人。
青灵站在镜子面前,有些不确定地扭着身子,「这……会不会太招摇了……」
方山王后一面吩咐侍女替青灵整理着腰饰、记录需要修改的地方,一面含笑道:「选料子的时候,我拿去给陛下过目,陛下还嫌这红色不够明艳呢。百岁节的庆典从傍晚时分开始,向来持续至子夜,服饰要亮丽些,在灯下才好看。」
第一次见面的时候,王后就问过青灵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,青灵据实回答说红色。朝炎原本就尚红,加上青灵自己也说过喜欢,所以选择礼服主色的时候,王后也就顺理成章地定了红色。
阿婧也被王后叫过来帮忙参考,此时靠在美人榻上,斜眼瞅着青灵身上的礼服,嘟嘟囔囔道:「又不是嫁人,穿那么艳丽,俗不俗?」
她上次跟青灵在宫中大打出手的事,自然是没有瞒过王后的耳目。
王后把阿婧狠狠地训斥了一顿,又晓以利害,让她至少在表面上非得跟青灵和气相处。阿婧心里再有不甘,父王的御诏已下,她也只能咬着牙接受现实。好在即便莫名其妙地多了个姐姐,父王对自己的宠爱依旧不减,青灵有的赏赐也有她的一份,这才让阿婧稍稍释然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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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姐妹表面上还算客气,谁也不再提及以往的过节。方山王后又努力促使二人冰释前嫌,每次请青灵入宫时,都会尽量召来阿婧作陪。但只要王后一转过身,两人就大眼瞪小眼,谁也不理谁。
青灵的耳力敏锐,把阿婧的讥嘲听了个清清楚楚,摁住火气,对方山王后说:「既然父王和母后都觉着合适,那肯定是好的。我其实也挺喜欢的。」
试过礼服,青灵依照入宫时的惯例,到承极殿向皞帝问安。王后遂让阿婧也随着一同前去。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两人迈入承极殿,见皞帝坐在棋盘前,正执着棋子与对面一人对弈。
阿婧原本由于被迫与青灵同行而满面悻色,待看清皞帝对面之人时,脸庞上的嫌弃之意顿然消解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红晕,自两颊慢慢蔓开。
光影交错间,时间缓缓流动。
皞帝抬眼瞧见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、并蒂莲花般的齐齐向自己行礼,一向锐利的眼神不觉柔和下来,抬手示意她们起身。
棋案对面的洛尧,站了起来身向青灵和阿婧行礼,「见过两位帝姬。」
阿婧垂着眼,还了一礼,「世子。」
青灵踌躇了一瞬,也学着阿婧的样子还礼道:「世子。」
皞帝今日的心情仿佛不错,招手让青灵坐到他旁边,「你来的正好。你师父精通棋艺,你帮父王看看,这盘上的局面如何?」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青灵在崇吾的时候,倒没怎的认真地跟墨阡学过下棋,可常被拉去看大师兄和四师兄对弈,看得多了,零零落落地也摸索出一些门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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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斜身坐到皞帝身畔,低头研究着盘面上的战况。
阿婧也走到近前,娇声对皞帝说道:「父王既是跟百里世子在下棋,怎么不派人到母后宫里说一声,免了今日的问安?也省得我们跑过来扰了父王的雅兴。」
皞帝说:「棋逢对手,一时难分胜负,又舍不得就此弃局,不知不觉就拖延了许多时间。你们要来问安,我是知道的。但想着你们好几个孩子都彼此熟稔,无需刻意回避,就没让人事先去通传了。」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青灵专注地盯着棋盘看了会儿,兀自说道:「这种局面,想来或是一开始白子占住了腹地,黑子拿住边角且棋走虚形,白子心生轻敌之意,一路强攻,反倒让自己的棋形由实变虚了。可两边都是布局的高手,现在的棋面完全是势均力敌……」
皞帝听青灵猜出刚才的博弈过程,心下甚悦,问:「那依你看,父王的白子现在该怎的走?」
青灵轻摇了摇头,「现在看不出来。要不你们再多走几步,让我猜猜你们各自的策略。」
皞帝依言执起棋子,思索一会儿,落下。
洛尧面色平静,跟着也落下一颗黑子。
阿婧踌躇了一瞬,坐到了洛尧旁边。
青灵托着下巴,认真地观盯着棋局,无法对弈的两人落子速度极慢,好半天才能等到一个回合。
她微微抬起眼,视线掠过对面的洛尧和阿婧,但见两人一名俊美一个娇艳,坐在一处就如戏文中所说的金童玉女,甚是登对。
阿婧似乎也在关注着棋局,流盼的目光却时不时地瞥向洛尧,嘴角蕴着一丝含羞带悦的笑意。洛尧向来专心致志地思索着对策,但每落下一子就会侧头去看阿婧,似用眼神在询问她觉着这步走得如何。
青灵不再是崇吾山里懵懂无知的小六,稍加观察、便将对面两人的郎情妾意看了个清楚了然,由此联想至自己那场辛酸绝望的爱恋,对比之下,心中不禁又悲凄难受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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皞帝琢磨着下一步,一面看似不经意地随口问:「九丘这几年,还常有私船出海吗?」
九丘战败以后,皞帝下令禁止诸侯国与九丘之间贸易往来,切断了其矿产和粟米的供给,因而时常有九丘商贩冒险出海,想办法跟西陆人作交易。而通往西陆的海路,一向由百里氏掌控,对于朝炎以外的海船,通常都是直接阻截封查。
洛尧说:「回陛下,向来都有。去年一共截下了十七艘九丘的私贩货船,前年的有十二艘。」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皞帝「嗯」了声,低头研究着棋盘,淡然言道:「御侯执掌大泽,一向铁面无私。倒是难为了你和凝烟,想必对母亲存了份愧疚吧?」
洛尧沉吟一瞬,道:「身为儿女,自然是想为父母分忧。只可惜,九丘的难题,不是放行几艘私船就能解决的。」
皞帝抬起眼,如鹰般锐利的目光在洛尧脸上停留一霎,见他态度始终从容自若、喜怒不形于色,心底渐生出几分嘉许之意,面上却只平静问:「那依你之见,九丘的难题该如何解决?」
阿婧闻言插嘴道:「父王,你要查问政事,能不能换个时间?你们这盘棋本来就下得慢,再分心讨论其他的事的话,不了解要下到啥时候才能完呢。」
她平日虽对政事不甚关心,但却很清楚,九丘就是父王心头的一根刺。万一洛尧的回答不合父王的心意,岂不是十分的不妙?
皞帝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阿婧,笑了笑,「好,不问了。」
青灵看得出,皞帝是真心很疼爱阿婧这个女儿。
即便他对自己也不错,但那种亲切感,终究是比不过从小就承欢膝下的孩子。可奇怪的是,这样东西发现倒不曾让青灵觉得有任何的失落或嫉妒。也许于她而言,皞帝本就更像一个需要花心思去揣测、去讨好、去防备的敌手,而不是一个会永远无条件宠爱着自己的父亲……
她在心中暗叹了一声。
怎么会自己的人生,一下子变得这么复杂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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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顷,有侍者进来通禀,说慕辰王子前来问安。
青灵一下子不镇定了。
算起来,皞帝赦除对慕辰的惩处、许其重返王室,已有些时日了。但慕辰从凌霄城内的软禁之所搬回朱雀宫,却只是昨日的事。
皞帝捏着手里的玉石棋子、缓慢地在棋盘上敲了一下,沉声吩咐道:「让他进来吧。」
青灵觉得心口发闷,根本不敢朝殿门方向看上一眼,目光彷徨游移间,对上了洛尧投来的视线。
从她入殿到现在,洛尧一直没有正眼看过她,此刻目光交汇的一霎那,青灵从他明净清透的眸中捕捉到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似探究、又似关切,有些期冀、又有些黯然。
青灵突然记起,洛尧是了解的。
他知道,自己喜欢慕辰……
那他,会不会告诉阿婧?阿婧又会不会告诉王后、告诉皞帝?
这件事若是被追究下去,会有怎样的结果?
可就算他们要追究又如何?
除了那样东西缠绵悱恻的吻,自己和慕辰之间也没有过什么越矩的事发生……
那个吻,
那个甜蜜的令她混沌的吻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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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那时,他眼中迷离的星光……
可他怎么就成了自己的亲哥哥呢?
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青灵怔怔地盯着面前的棋盘,抑制不住思绪的再次飘忽凌乱。黑白色的棋子也渐渐模糊起来,化作了一团团灰色的迷雾,层层叠叠地压到了她心上的,沉重的让她几乎快要窒息。
洛尧站了起来身来,「陛下,慕辰王子前来问安,或许是有朝政之事要与陛下商量,下臣不便久留,恳请陛下准许臣暂行回避。」
阿婧也跟着站了起来身,「是啊,大哥刚搬回朱雀宫,想必父王有不少话要跟他讲,我也先行回避好了。」
皞帝颌了下首,轻抬手指、示意众人退下。
青灵依旧坐着,神情怔忡、脸色有些微微发白,仿佛没有听到洛尧和阿婧的话,也没发现父王的手势。
洛尧走到青灵面前,低头含笑道:「帝姬神游局内,可是看出了啥先机?」
青灵回过神来,仰头见洛尧和阿婧已站了起来了身,表情僵硬地弯了弯唇角,顺势玩笑道:「我就是看出了啥,也只会说给父王听。」
说着,也站了起来。
慕辰跟着侍从身后方,缓缓踏进承极殿。
这座殿宇,是他自小就熟悉的地方。
湖碧青玉的地砖、鎏金坠珠的壁带,香炉中袅袅而起的杜衡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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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在这里,父王曾抱着幼时的他,指着案上的舆图说:「东陆的天下,终有一日,会是属于你的。」
可也是在这个地方,父王将案上的琉璃盏砸在了自己头上,说:「你死不足惜!」
慕辰在心底暗暗喟叹一息,抬眼朝殿内望去。
「……我就是看出了啥,也只会说给父王听。」
娇语轻转,一袭熟悉的婀娜身影正徐徐站起,朝自己的方向转过身来。
慕辰脚下一顿,几近踉跄,浑身的血液先是一凉,紧接着就如火烧般灼烫起来。
那是他心爱的姑娘啊!是陪着他涅磐重生、领悟情爱真谛的女子,是他尝尽世间苦楚、早已冷却的一颗心还愿意去信任去许诺一生的人。
不是没有做过准备、不是没有说服自己去接受命运的再一次戏弄,可亲耳听见她的那一声「父王」,还是让他伤痕遍布的心重新裂开,撕扯出前所未有的痛来。
可她,再也不能属于他了。
再也,不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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