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考试时间是上午九点半,地点就在各公社，时间格外宽裕。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今天顾孟昭就没让他们太累，只把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总结一下,让他们各自口述想要报考公社公安的理由等,随后写下来。
不会写的就用简化字。
顾孟昭看看他们写的，这一次没有帮他们批改,让他们自己检查校正。在他看来只要没有原则错误，错别字之类的不成问题，关键是能把话写清楚。
小姑和薛明流都做到了。
晚饭后学到七点半，顾孟昭就让小姑和薛明流结束上课。
他道：「学了这么久,你们进步都很大，完全可以应付这次考试。考试的时候不需要不安，会啥就写啥。」
小姑点点头,「好的。」
薛明流又开始没信心，「顾知青，我觉得我……」
顾孟昭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，「不行？」
薛明流即刻支棱起来，「行的！」
男人怎的能说自己不行？
顾孟昭：「我还是那句话，你们考上不是终点，还要继续学习。以后每天要浏览公社的报纸、文件,多收听中央电台的广播,关注省、地区公安部门的广播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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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用力点点头,跟即将毕业的小学生一样兴奋、自豪。
顾孟昭：「那么，咱们就下课。」
第二天六点大队、生产队的大喇叭就开始放歌曲东方红，这等便晨起闹铃,毕竟绝大多数社员家里没有钟表,不了解时间,就靠生产队大喇叭提醒呢。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夏令时早上五点，冬令时清晨六点，正午十一点，傍晚五点，大喇叭都会提醒社员们时间。
吃过早饭，小姑把她这一名半月写的东西都拿出来翻翻，林苏叶都帮她装订起来了。
光影交错间，时间缓缓流动。
从第一天到最后一天，那差别真是巨大的。
第一篇除了小岭教她那几句像模像样，其他的就是诸如「我吃面条，我也吃馒头，我又吃了饼，」馒和饼还是错字。
小姑拿给林苏叶看，「嫂子，你瞅瞅我写的，笑死人了。」
林苏叶却觉得很好，「大部分人头一次写，可没有你写得这么好。」
小姑就很开心，「我肯定会考上的。」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去公社只有五里路，八点五十顾孟昭和薛明流就来找小姑一起去考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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考场上只有十个男考生和小姑一名女考生，荆玉兰的确去了跃进公社。
跑步第一却被小姑超过的杨建功不是很服气，他忍不住道：「薛明春倒是捡便宜，跑步第一把荆玉兰吓跑，这会儿都不用考，直接就是她了。」
就一个女的还考啥？除非不录取，录取就只能选她了啊。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薛明流不服气，「杨建功，你当随便报名就录取呢？有些公社没有女同志报名，人家也没随便找个人顶数啊？」
杨建功依然不服气，就觉着女的赚便宜，反正只要薛明春被录取，肯定是占了人少的便宜。
顾孟昭对小姑和薛明流道：「不用理睬别人说什么，做自己的，要尽量多拿分数。考场上你多认真一些，多写好几个准确的词语，多检查一遍，你就能多拿分数。」
两人都记住。
小姑对人家的酸话根本不在意，她压根就没感觉，她打流氓不打说酸话的。
好几个人集中在公社的会议室考试，进去的时候脱棉袄检查一下夹带，一人一桌，一名公安局同志加三个公社干部监考，抓到抄袭的直接赶出去。
结果一人发几张大白纸，根本没有试卷。
考生们都有点懵，什么情况？
孙公安直接把题目写在一名小黑板上，没有试卷谁也不能泄题，都是他自己出的。
题目也只有三道。
好戏还在后头
第一道是考语录的。
第二道是自我介绍。
第三道是对公安职责的理解。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薛明流简直要站起来跺脚狂笑，这不是肉喂到嘴里了吗？哈哈哈哈哈。
收卷时间是十一点半，不管写完没都要停笔。
有公安同志盯着，谁也不敢不听。
杨建功和另外一名男人倒是胸有成竹，他们即便没读书，但是当兵三年，每天也要学文化课的。
有俩男人哭丧着脸，呜呜呜呜，不是说好的有试卷，说好的选择题判断题吗？怎么会还要写语录？我都会背！可我不会写啊！
他们还得写思想汇报呢，故而写这样东西东西，完全没问题！
因为当过兵，杨建功觉着自己比其他人尤其薛明流更高一档，好歹也是训练了三年的人，岂会比可一名薛明流？
他瞬间就有一种自己会成为英雄的感觉，虽然在部队那三年他没有拿过太好的名次，可在这个地方自己是勇者！
县里来的那位孙公安虎目一扫，颇有威严，「现在我宣布，考试正式结束，三天后会通知大家面试。」
小姑交了卷子收拾书包就要往外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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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建功经过她旁边，还是忍不住笑眯眯地酸了一句，「薛明春，你运气真好，就一名女人。」
小姑瞥了他一眼，从不考虑对方是不是阴阳怪气的她只听表面，「谢谢，我也觉着。」
题目都是自己每天扩写训练的，简直不要太轻松。
杨建功：「……」你真当我恭喜你呢？不会真如传言那样，薛明春是傻的吧？他含笑道：「薛明春，你还打流氓吗？」
小姑：「打，你不打？」
杨建功：「……也打。」
知道是流氓，他怎的可能不打？
他道：「我听你们村的人说你有点……就是你小时候不是昏迷过，脑子有点……时不时犯糊涂，现在好了吗？」
小姑瞅着他，「你是不是傻呀？要是不好，我能来考试？」
这人有毛病，不了解怎的当的民兵。
杨建功：「……」我傻？
薛明流跑过来，「明春，你们说啥呢？」
小姑指指杨建功，「他问我还傻不傻，我觉着他有点傻。」
薛明流怒了，推了杨建功一把，「杨建功，你想打架是吧？别以为你是民兵我就怕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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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建功有点理亏，他酸薛明春是唯一的女考生，零分也能录取，又不是真的想打架，毕竟薛明春考上也是女公安，不是他的竞争对手。
可面前的薛明流却是啊。
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不过薛明流小时候学习不好，后来也没啥出息，就在生产队赶大车，民兵连都没进，杨建功觉得他不是对手。
他含笑道：「干嘛啊这么大火气，我就是开个玩笑，别开不起。」
小姑：「明流哥，他真的有点傻，你别和他一般见识，走了。」
她觉着杨建功可能羡慕她，想当女人，可惜已经生成带把儿的，你还能切了不成？切了也变不了啊。
哎，也有点可怜，五大三粗的，竟然想当女孩子。
顾孟昭向来等在外面，见他们出来就问考得如何。
薛明流两手一拍，乐得不行，「顾知青，你真是神了！」
他招呼顾孟昭和小姑赶紧回家，「得庆祝。」
顾孟昭：「还有面试，等你进了再庆祝吧。」
按照顾孟昭的了解，薛明流就俩对手，其中一个就是杨建功。
他们三个都是大队长、生产队长或者支书家的孩子，基本不存在谁靠父亲关系碾压谁，毕竟大家都不是吃素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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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那就各凭真本事。
顾孟昭预计明春一点问题都没，薛明流可能得有一番厮杀，特意给他设计了面试词。
结果面试通知下来，全公社只有薛明春和薛明流两个人！
薛明流：？？？！！！
原来我才是运气最好的那样东西？
这也太……意外啦。
小姑却一点都不意外，「杨建功是个傻子，他肯定考不上。」
他们去面试，面试官是孙公安和公社主任，面试的问题也很简单，就是聊一聊，让他们说说自己的情况，说说自己怎么会考公安等等。
薛明流按照顾孟昭说的，洋洋洒洒热血沸腾地表态两分钟，稳过。
小姑则就是一句话，「我力气大，跑得快，我能打流氓！」
孙公安和公社主任都被她逗得哈哈大笑，两人点点头，也给过了。
「薛明春、薛明流两位同志，我代表公安队伍热烈欢迎你们。」孙诚分别和两人握手。
薛明流开心得眉飞色舞，「孙同志，我、我现在、就是、就是公安了吗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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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孙诚笑道：「你现在只是被录取，至于你到底能不能胜任，还得看你进修学习能不能毕业。」
薛明流：「？？？」还要学习？还要！！！我以为一名半月脱层皮就差不多了。
孙诚道：「你们被录取，只是第一步，接下来要去县公安局培训，能及格毕业的才能成为真正的公安同志，发工作证、配枪！」
配枪？
小姑双眼瞬间亮了，我要！
他俩接过录取通知书，上面还有培训进修的地点和时间，食宿全都免费。
可太棒了！
风从窗外吹了进来。
小姑拿着就往外跑，对等在外面的顾孟昭道：「顾知青，快，回家给我嫂子报喜。」
顾孟昭虽然早就有十足的把握，可没看到录取书还是不能太张扬，现在尘埃落定，他也能光明正大恭喜两人。
就在他们三个开心的时候，杨建功和另外一名男人跑过来。
他俩满脸怒色，嚷嚷着，「凭啥不让我俩面试？是谁走了后门给我俩挤下来！」
「别以为你们家有个团长就了不起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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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姑：「你不但是个傻子，还是个神经病。这关我哥啥事儿？」
杨建功：「薛明春没你的事儿，我说薛明流呢。」
他之前酸薛明春，根本就没瞧上薛明流，觉着他压根儿不是自己对手，结果他居然连面试机会都没拿到。
难道他的笔试连五甚是都没有？
不可能！
肯定是有人背地里使坏，故意把自己刷下来去的。
这时候孙公安和公社主任出来，发现他俩在吵吵，就喝止他们。
杨建功：「孙公安、主任，凭啥啊。」
孙公安瞅着他，「杨建功，公安是为人民服务的，不是逞能的，更不是你耍弄个人英雄主义的！」
尤其这样东西杨建功，当过三年兵，却并不突出上进，总喜欢逞能，耍个人英雄主义，不肯脚踏实地，这绝对不是公安队伍需要的人。
另外一名则是粗心大意，笔试的时候不认真，竟然在写语录的时候出现别字。
如果是普通的别字就罢了，有些别字联系上下文却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，那意思直接黑白颠倒。
这要是给他俩过了，让有心人抓到把柄，孙公安和公社主任也得受牵连。
而薛明春和薛明流俩人的笔试卷面整洁，内容清晰，思想突出，不给他俩过，给谁过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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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点出杨建功和那人的问题所在，两人不服气也得服气了。
杨建功瞬间闭嘴不敢再闹，却盯着薛明流很是不顺眼，到底只能灰溜溜走了。
林苏叶和薛老婆子正在家里发面包包子呢，白菜豆腐粉条，加上猪油，一点咸肉调味儿，再加上一些虾皮，那味道就很鲜美了。
小姑第一名跑回家，把通知书递给她，骄傲道：「嫂子，你瞅瞅！」
林苏叶接过来对着光看看，乐得眉眼弯弯，「我们明春可真优秀，和你二哥一样，棒得很！」
薛老婆子也过来看，酸溜溜道：「不知道的，还以为她是你闺女呢。」
到家也不先给自己看。
林苏叶就交给她，「来，你好好念念，你二儿子是团长，小闺女以后是公安。」
正趴在收音机前的莎莎也跑下来看录取书，她听薛老婆子念错了还纠正呢。
薛老婆子：「瞅瞅给你能耐的，你才多大啊？」
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。
莎莎仰头瞧着她，「嗒嘀嗒，小喇叭。」
这几天她跟着小喇叭学了几首儿歌，每天挂在嘴边哼哼，只要薛老婆子说她不同意的，她就给薛老婆子唱歌儿。
林苏叶：「真得好好感谢顾知青，他实在是太厉害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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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顾孟昭谁能短短的一个半月就把小姑教得这样好？
薛明流跑过来送饺子，他娘和嫂子在家里包了萝卜海米馅儿的饺子。
他骄傲地接受林苏叶和薛老婆子的恭喜，感觉自己登上了人生巅峰。
这时候顾孟昭领着大军小岭赶了回来，他原本和小姑、薛明流一起从公社赶了回来，路过大队被杨支书叫去汇报思想，就索性等大军小岭了。
大军很为小姑高兴，却比较克制，「我向来都觉着小姑肯定能考上。」
小岭却得用翻跟头这样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兴奋，「俺老孙觉得，小姑肯定能考上。」
这一刻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。
他这些天听收音机里西游记的故事，就学了不少怪样儿，「俺老孙」早已是他的口头禅。
林苏叶：「你把手拿下来，不许给我抓耳挠腮的！」
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。
人家孙悟空才不这样！
小岭不服气，「妈，你见过孙悟空吗？你也没见过，你咋了解他不这样？ 」
林苏叶发现只要小岭不逃学、不犯错，单纯这些小举动，她根本说不过他！
这孩子唇叭叭叭的，太能说了，她不是对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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莎莎就跑过去，对着小岭的屁股来了一针，穿着棉裤打着也不疼，但是把小岭吓一跳。
他蹭得跳到凳子上学孙悟空蹲着，指着莎莎尖着嗓子喝道：「呔，何方妖怪！」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莎莎举着自己的针管儿，嘿嘿一笑。
小岭：「原来是个和红孩儿一样的小妖儿，吃俺老孙一棒！」
他拿着自己的弹弓作势要打。
莎莎也不怕，就双手握着针管往他腿上打，「滋……滋……」
林苏叶：「做哥哥要有个哥哥的样子，不许吓唬妹妹。」
小岭：「哟呵，你这个小妖精，原来有靠山啊，惹不起，惹不起！」
薛老婆子怕他再折腾就要惹恼林苏叶挨打，赶紧劝他，「大孙子，快下来，吃包子了。」
小岭：「你是白骨精的化身，俺老孙……」
林苏叶不客气地在他后背上来了一巴掌，「吃饭！」
小岭乖乖地入座，朝着顾孟昭和薛明流吐吐舌头，悄悄对薛明流道：「叔儿，你以后找媳妇儿，千万别找我妈这样的，一天天吓死你。」
薛明流的脸登时红透了，他就算想找，也找不到啊！！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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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赶紧拿着林苏叶递给他的俩包子告辞跑了。
林苏叶又切了一盘咸鸭蛋，每一个都红心流油，盯着就香。
她把一整个鸭蛋黄都给顾孟昭，「顾知青，多吃点，好好补补。」
顾孟昭含笑道：「嫂子，你不要客气。」
他夹了一块鸭蛋黄示意莎莎张嘴。
莎莎啊呜一口吃掉，「沙沙，香香，承蒙。」
林苏叶看顾孟昭又要给小岭，赶紧道：「都有呢，顾知青你快吃。」
小岭和薛老三似的，总想一口吃掉一个鸭蛋黄过瘾。
薛老婆子也一个劲地夸顾知青，「要不是顾知青，你俩一名也考不上。」
顾知青含笑道：「大娘不要这样说，如果不是明春和明流好学，我教得再好也没用。」
小岭：「对，榆木脑袋王铁顺是绝对不行的！」
林苏叶：「你再把王铁顺挂在嘴上，你就去他家。」
这孩子和王铁顺像冤家，整天抬杠。
早已通过考试，下午就不用再去上课，林苏叶就让顾孟昭在家里玩儿，听听收音机也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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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军小岭下午还得去上课，小岭那样东西羡慕啊，正如所料学生最苦最累啊，大人能休息，学生却不能。
下午林苏叶继续打毛衣，莎莎拉着顾孟昭和她一起听广播。
她四点多要听小喇叭，之前还有其他节目，评书杨家将、岳家将等，薛老婆子喜欢听，莎莎也跟着听。
别看她小，听过一次她就能记住时间，到时间就调台，薛老婆子都没她会。
顾孟昭本来就温柔有耐心，更何况莎莎软萌可爱，他觉得一天天啥都不做，就逗她玩也很有意思。
他和莎莎听广播，还见缝插针给她讲点啥。
他惊讶地发现莎莎即便嘴上总说叠词，看起来像个不懂事的小宝宝，可她接收讯息格外快，不但能记住，还能活学活用。
听说岳全传，她不久就把岳岳挂在嘴边，特别不喜欢秦桧，她不叫他秦秦，由于他不配和秦叔叔一个名字，她叫他大奸奸！
活学活用，薛老婆子说她和小姑，她就嘟囔大奸奸。
大人以为她小不懂事，可其实她懂得多呢。
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奶奶总想把妈妈给她和小姑的零嘴偷偷拿去给大哥二哥，即便她也很喜欢大哥二哥，给他们吃也可以，可是——不可以偷她的！
偷她的就是大奸奸！
林苏叶和薛老婆子织毛衣，也跟着听收音机，她原本以为小姑已经考上，就不会再学习，谁了解小姑却没有止步来，这会儿还在那里扩写她的文章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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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打算每天都要扩写一篇出来，这样她会写的字就会多起来。
傍晚薛明流过来喊林苏叶一家，说去他家庆祝，让林苏叶别做饭。
林苏叶自然不肯，她就让顾孟昭和小姑去。
薛队长今儿很高兴，薛明流终究开始有出息，以前想当兵被老婆子搅和了，他在家折腾两年，现在当公安也是他喜欢的，就挺好。
薛队长端着酒盅一个劲地敬顾孟昭，跟他道谢，「顾知青，多亏了你。」
顾孟昭推辞不掉，喝了两盅，第三盅怎的都不肯再喝。
上一次在明春家喝了三盅酒，最后差点出丑，他是坚决不肯喝多的。
小姑看薛队长还让，就道：「叔儿，顾知青酒量不行，你要想喝咱俩喝呗。」
她酒量还行，上一次和周金锁喝还挺带劲的。
顾孟昭脸红了一下，表示自己真不能喝酒，就以茶代酒恭喜他们。
薛队长就和小姑喝，滋溜有声，还要打趣顾孟昭，「大青年得练练，要不结婚那天非得被人灌醉不可。当初明翊结婚，我们灌他不少酒呢，他愣是扛住了，哈哈。」
吃饱喝足，大家坐着聊天。
老婆子就端了备着过年的瓜子出来吃。
小姑揣了两把放在兜里，自己却不磕，揣回去给林苏叶和薛老婆子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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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孟昭对薛队长道：「大叔，明流和明春早已考上，以后我就不来这里吃饭睡觉。」
他之前就想好的，所以带去明春家的口粮也是到这几天的。
薛队长急了，「顾知青，你这是啥话，给我们教得考上了，即刻就不来，倒犹如我们用完就把老师给丢出去似的。你别不好意思，你和我们老薛家以后就是一家人。」
薛明流也说是的，让顾孟昭千万别见外。
顾孟昭含笑道：「薛队长不要多想，我压根就没想过这些。哪怕不来住，我也会尽心教明流的。」
之前三个人一起学习，朝夕相处有利于他掌握两人的学习和思想情况，现在早已考上就没必要再这样。
无功不受禄，有功的报酬也是有限的，不能无止境。
他向来觉得友谊可以长存，距离也该保持，否则早晚有招人烦的时候。
顾孟昭进退有度，从来都不会让自己处于可能被人烦的境地。
他这样薛队长等人就更敬佩他，「那逢年过节，可得来家里吃饭热闹。」
顾孟昭笑道：「只要有时间，肯定会叨扰的。」
薛队长又问：「顾知青，过年想去农场看爹娘不？」
顾孟昭一怔，他当然想，做梦都想。他爸妈从小养尊处优，妈妈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，下放以后却在田间劳作，耕地、刨粪、插秧，他们都得了严重的风湿病，已经累得不复从前的模样。
即便如此他们生怕他担心，从不肯喊苦喊累，又生怕他被连累，每每为他忧心。他虽心头绞痛却无能为力，想着自己好好的便是爸妈好好的，免使他们身体受累之余再心神担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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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互相牵挂，却从不诉诸语言说思念，若是能每年见一面便是最好的，从不奢望年头年尾都团圆。
当下这个情况，对他来说能和爸妈团聚就是最大的恩赐。
喝了一点酒，他不能完美地控制自己的情绪，眼圈早已红了。
薛队长道：「明翊媳妇儿前几天和我说跟大队、公社说一下，年底给你个把月的假，让你去陪陪爸妈。」
腊月十八九走，能赶上一起过小年，过完十五再回来。
其他知青没有这方面烦恼，不少人冬至月就走了，来年三月春种才回来呢。
顾孟昭却又怕给林苏叶添麻烦，再者自己之前借她的金钱还没还呢。
小姑：「顾知青你别忧心，我嫂子咋说就咋办。」
对小姑来说，嫂子说啥就是啥。
顾孟昭心情激荡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，便端起眼前那盅酒一饮而尽。
感激之情深深地藏在心底，只待自己有能力之时再报。
林苏叶却也是为了投桃报李，顾孟昭帮她教育大军小岭，帮她辅导小姑薛明流，在她看来这是改变她家命运的恩情，怎的回报都不为过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。
而顾孟昭说小姑去培训他就不再来吃饭，林苏叶也感慨顾孟昭的善解人意，处处为别人着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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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只盼着政策快点改变，让顾孟昭爸妈得到平反，做学问的人都能回到校园，重新发光发热。
她希望顾孟昭和爸妈团聚，心里又忍不住悄悄地思念自己的丈夫，同时打毛衣一边悄悄算日子，也不了解薛明翊他们过年能不能回来呢。
秋天探亲那会儿，说是过年能回，后来又说不一定。现在去了首都空校进修，按说没那么忙，过年应该回来吧？
她瞅瞅手里的毛衣，她天亮之后入夜后织，薛明翊的早已快织好。
薛老婆子动作慢若干，秦建民那件就差若干。
关键是不知道他们过年怎的安排，如果薛明翊回家，那她就不用寄过去，如果他们不能回家，她想赶紧织完，趁着年前邮局还没放假，给寄过去。
这样过年开春他们就能穿。
她想打电话问问却又不好意思，这跟给明春看病不一样，又不是啥大事儿，打电话就太奢侈，而且容易惹闲话。
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。
她这么纠结半天，就有些心不在焉，广播里放了一个笑话，大家都在笑，就她一脸茫然。
薛老婆子：「这一天天的就了解骂我大孙子，你这是想啥这么入迷？」
小岭：「指定想我小姑培训的事儿呢。我说妈你就别瞎操心了，儿孙自有儿孙福。」
这有收音机以后可了不得，小岭的词汇量蹭蹭涨。
小姑含笑道：「嫂子，你不用担心我。我指定会成绩优秀毕业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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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苏叶笑了笑，「那是肯定的。我在想你二哥过年回不回来呢。」
一说薛明翊，大军脸上也露出思念的神情。
小岭则连秦建民一起想，「妈，要是我爹放假，让我大哥一起来咱家行吗？我大哥可可怜了，以前只要放假探亲，他不是回家给爹娘上坟，就是在部队呆着一名人，可可怜了。」
林苏叶：「理所当然可以啊，就不知道他们放假不。」
大军：「妈，给我爹发个电报问问。」
爹收到电报，再发个电报回来，也没几天时间。去首都的电报可比去军区的快，毕竟交通要发达很多。
林苏叶：「行。」
原本她还不好意思单纯问薛明翊回不回家去发电报，现在要关心秦建民就没什么啦，就问放假否，可带建民同归，一点问题都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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别人也绝对不会认为是她想薛明翊才发的电报，嘿，小岭这孩子也有大用处呢。
夜里林苏叶睡得迷迷瞪瞪的，仿佛听见有人敲门，她想起来去应门，结果刚支起身体就落入一名灼热的怀抱里。
熟悉的阳刚气息瞬间将她淹没，霸道的吻也随之而来，让她几乎不能招架。
不行啊，明春还在炕上呢。
她拼命地想提醒他，却被他堵得发不出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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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急得醒过来，这才发现竟然是个梦。
她竟做……这样的梦！！
首都军事学院，图书馆。
晚饭后只要没有学校硬性规定的活动，他基本就泡在图书馆。
这里面书籍即便不算不少，却也足够他看的。
为了看若干外文书籍，他同时查字典同时看，都自学了英语阅读的本领。
他看看手表，九点整，该回去睡觉。
他冲到薛明翊跟前，小声道：「老薛，陆东城打听咱过年能放半个月的假，我跟你回家行吗？」
就在这时候秦建民从外面跑过来，前几天他们和陆东城一起去了一趟军工学院，参观了附近的一个军工厂，带赶了回来几把半成品自动枪械，秦建民正沉迷研究呢。
其实早两年他就想过，只是没好意思问，毕竟贸然去战友家，人家爹娘、媳妇儿乐不乐意呢。
这会儿都见过家长，老太太和弟妹都喜欢他，他还客气啥？
薛明翊撩起眼皮瞅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又低头看书，他要回宿舍，可是得把这一页看完，否则第二天还得接着这半页看，不合适。
秦建民：「老薛，你不说话，我就当你同意了啊。我得列个计划，咱找个休息日出去逛逛，置办点年货。我这头一次上门总不能空手，要给每个人都准备点啥。大军小岭没问题，明春也没问题，老薛，弟妹除了画画还喜欢啥？」
薛明翊不能忍了，「我媳妇儿喜欢什么，你不用操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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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喜欢钱！
不，她当先喜欢我，然后是喜欢金钱！
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秦建民兀自喋喋不休，兴奋得很，「给我大闺女买点啥呢？软软的娇娇的，买条外汇券那种小裙子吧！」
薛明翊微微蹙眉，不行，那么贵，他媳妇儿肯定得心疼肉疼，却由于秦建民送的不好意思说，到时候少不得背后唠叨，那不得他受着？
他缓缓道：「不合适，太打眼，要朴素。」
秦建民：「也对。」他摸着下巴，「那就买把口琴吧，小姑娘肯定喜欢吹。」
第二日腊八节，学校给他们放假一天。
秦建民刚起床，早饭都没吃就兴冲冲地拉着薛明翊要出去买礼物。
薛明翊把军装扣子扣严实，披上大衣，「我先去发个电报，告诉家里一声。」
秦建民：「对，快走。」
他们学校有通讯处，能发电报、打电话。
薛明翊要了一张电报单，打算写：回家过年，建民同行。
结果他刚要写建字，广播里传出紧急通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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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校革委会要求学员们紧急集合，收拾行囊转去某海岛进行全封闭特训。
秦建民纳闷道：「我们不是军官进修，来提高政治思想觉悟，提高共产主义素养的吗？怎的突然要去海岛训练？」
军官进修，修得是指挥、领导方面的能力，海岛训练一般应该是战斗方面的训练，不一样啊。
还是这样紧急的情况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儿？
薛明翊却很冷静，修长的手指捏着圆珠笔，盯着自己写下的几个字，就在回字前面加了一个不字。
如果回家，写八个字即可，不回家，这三个字就显得冷冰冰的，没有情意。
他便在不回家后面加了一句：有任务。
写完他把电报纸交给通讯员，对秦建民道：「服从命令听指挥。」
军人不需要有任何质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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