〖第一百零九章伤〗

天工柱国 · 猴神大叔

钱进醒来的时候，早已是第五天晌午。
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
这些天，身边的人来了又去，他却如坠深渊一般迷糊，显然是失血过多造成的后果。等他醒来的时候，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家的床上，旁边文氏和宝儿正守候在一旁，双眼红肿。

「母亲……」金钱进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来，心口却传来剧痛。他龇牙咧嘴了一阵便打消了这样东西念头，抬头一看，右胸上缠了好几道沾血的绷带。

「儿啊，你终究醒来了啊。」文氏喜出望外。

金钱进朝心口努了努嘴：「母亲，伤口不碍事吧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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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太医过来看了，说是幸好箭头扎在骨头上，若是扎进肺叶，怕是神仙也救不活了。」宝儿两眼乌黑，显然是没怎的睡好觉，她竖起三根手指头，气呼呼地言道：「哥，事可三，你看你来京城不到一年，早已在鬼门关前走了三趟了。」

钱进咧嘴笑了下，却因为胸口传来的剧痛，只笑了一半便转成痛苦的表情：「陛下他们还好吧？」

「陛下好的不得了。那天在酒坊后山，他还亲自斩杀了一名鞑子兵。不过听徐世伯说，太后已经将他禁足了。这次若不是哥哥，咱陈国只怕要改朝换代了。」宝儿嘟着嘴说道。

「这次还真怪不得陛下……」金钱进本想解释一下鞑子兵是陈雄引来，话说了一半便打住。依目前的情形来看，陛下当还没有将此事透露给太后。看来他还是挺仗义的。

文氏以为钱进是疼的说不出话，便嗔怪的望了他一眼，唠叨了一大堆。

这时，艾米莉端着盆热水从外面进来，见到金钱进醒来，顿时喜出望外：「进哥儿，你终于醒了。」说话的时候已经带上哭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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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氏接过水盆，言道：「你这未过门的媳妇为了照顾你，这几天可是没怎的合过眼。咱老钱家的人，做事可是要对得起良心。依我来看，等你伤口了就把他娶过门吧。」

「额……母亲，这事等我伤好了再说不迟。」钱进苦着脸言道，又转头问宝儿：「锦衣卫和工匠们情况如何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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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这事你还是问丁掌柜的吧！」宝儿脸庞上布满愁容。

金钱进心里顿时感觉不妙，忙吩咐宝儿去请丁掌柜。丁伟一进门，见钱进已然无碍，顿时放回心来，接着便一五一十将他去京城搬救兵的经过说了出来。

那晚，他拿着金钱进的千户腰牌叫开了城门，便直奔广东同乡会所。徐宝禄一听皇帝和钱进都被围在酒坊后山上，惊得连外袍都顾不得穿。去找兵部要虎符已经来不及，他领着丁伟直接闯了三千营在密云的驻地。
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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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千营总兵祖大用虽然知道新任首辅是徐宝禄，却从没与他照过面，他没见到兵部发的虎符，便犹豫着不敢发兵。情急之下，徐宝禄赌了一把，将陛下被围困的消息说了出来。即便京城大清洗早已告一段落，但若是祖大用心怀鬼胎，只需拖延出兵的时间，陈国便真的要改朝换代了。所幸的是，徐宝禄赌对了，祖大用听说皇帝被围，二话没说便调集了二万精锐骑兵前往宛平县营救。

后面的结果早已分晓。可，酒坊这次战死了二十多名工匠，伤了三十多人；锦衣卫三百兵士，死伤过半。如今，那些伤员就近安顿在宛平县医治，朝廷的抚恤也下来了，战死的工匠和锦衣卫一人三百两纹银，布匹若干。

光影交错间，时间缓缓流动。

钱进听了心里黯然。这些工匠跟了自己不到一年，锦衣卫则只有短短的一名多月，却由于自己而丢失了性命。当日对敌鞑子兵，自己这一方居高临下，却苦于没有远程出击手段，不然也不会守的这么辛苦。若是六转神机早日出世，兴许就不用死伤这么多兄弟了。

「吩咐下去，另外一间酒坊停止蒸酒，全力帮田力重开铁坊。」他想了下，有些担忧地问：「那些硝石都还在吧？」

「硝石都存放在宛平县一处民居，这几个月早已请硝农提纯好了，共得火硝二千斤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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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钱进悬着的心总算落下。细细想来，这火硝最忌火，酒坊每天的炉子不停歇，依丁掌柜的细致，又怎么会将硝石存放在酒坊里。硝石难求，硫磺、木炭便容易多了。他给了一名数目，命丁伟即刻采办，并置办配制黑火-药的工具。

丁伟走了没多久，徐宝禄来了。
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
他进到金钱进的书房，一双虎目盯着钱进瞧了一会。钱进知道他有话说，便示意母亲等人回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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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她们走后，徐宝禄弹了弹身上那件红袍官服，二话没说便行了一个大礼，唬的钱进便要挣扎着起来。

「徐世伯，您这是要折煞晚辈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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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宝禄正色言道：「这是替陈国百姓谢你的，你当得起。」
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
钱进汗颜，正踌躇着要不要将陈雄的事说出来的时候，徐宝禄拉开了话匣子：「这次酒坊后山一战，五百人对鞑靼骑兵八千，不光保住了陛下性命，更何况战损不到一半，你想不出名都难啊。」

「世伯谬赞了。若不是您搬来救兵，晚辈就是有通天之能，只怕也要饮恨。」

「当不当得起，不是我说了算。宫里头的旨意立刻就要来了，不出意外的话，一个游击将军是少不了你的。」徐宝禄捻着胡须笑道。

「赏赐啥的，晚辈倒不是很在乎，可惜了那些锦衣卫兵士和酒坊的工匠。」钱进黯然说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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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老首辅的话犹在耳边，你就大大方方把这官职接下来吧。即便是个虚衔，但对于你以后行事也要方便不少。」

金钱进叹了口气。老首辅临终之时交代，他与徐宝禄两人到时候一人主内，一人主外，到时候陈国怎的乱都乱不到哪里去。这次的军功更是为他以后的晋升铺平了道路。于是，他略微颔首。

这时，屋外高声唱到：「太后陛下驾到！」

徐宝禄赶忙起身开门迎接，钱进不便，依然在床上躺着。

洪公公搬了条凳子给太后坐了，皇帝则站在太后身后，悄悄的竖了个大拇指。别人看不懂这手势，钱进看得懂，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烟，心中感叹皇帝学这些技俩倒是挺上道。

太后以为他是失血过多后的后遗症，不由关切地问：「金钱爱卿，伤势可好些了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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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回太后，怎敢劳动您大驾……伤势已经好多了，只是不能大哭大笑，不然极易引动伤口复发。」

「哦？今日本来给你带来个好消息，哀家听你这席话，想了一下还是不说为妙。」太后含笑道。

「还不快谢太后恩典！」旁边洪公公擦话。
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
「罢了，看洪公公这猴急的样子，哀家也不卖关子了。这次你护驾有功，也不能亏待你，哀家心中决定赏你一个游击将军，再赏银两万两。」郑太后含笑道。

「太后，这怎的好意思！」金钱进早已从徐宝禄那处听到自己要升官的消息，因此面上也还平静。只是听到太后还赏了银子，这倒是有些意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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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后嗔怪道：「别跟我说那些虚情假意的话，哀家了解你喜欢银子，这次你的酒坊被烧了，正好弥补你一下。」

「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！」金钱进躺在床上，朝太后这边拱了下手。

「这次若不是你……算了，客气话哀家也不跟你多说了，这次的事也算是给皇帝一个教训，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溜出宫去。」太后返头瞪了皇帝一眼，后者连忙点头哈腰道：「母后，孩儿早已了解过错。这次孩儿好歹也杀了一个鞑子兵，您却一点奖赏都没有。」

「赏你回去抄一名月的奏章！」

「额……孩儿领命！」

经此一事，皇帝也该收敛若干了。那晚在酒坊后山，皇帝的表现没有令金钱进失望，从头到尾都挺镇定的，最后还是他领着衙役救下了自己性命。若是以后皇帝一直这么上道，他也甘心卖命。将来有皇帝作为靠山，他四处行走也方便许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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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后和皇帝在四合院呆了会，又问了文氏和宝儿若干家常才回宫里。

等他们走后，四合院又来了位稀客，正是当日四处寻找皇帝的梅祭酒。转身离去酒坊后，他在宛平县兜了个圈子，依然没有寻到皇帝的踪影，赶了回来时听说了鞑子兵的事，吓得三魂差点丢了两魂。本欲来四合院兴师问罪，后来听说他为了护驾受了重伤，便再也没提此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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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进没料到他会来，只好朝门外这边拱了拱手，讪含笑道：「劳动梅祭酒大驾，晚辈惶恐！」

梅祭酒站在床前盯着金钱进瞧了一阵，从怀里抹了瓶药出来搁在床沿上：「这是上好的金疮药，治疗箭创有奇效。」

「那就多谢梅大家赠药了！」

两人以前没多少交情，这话也不知从何说起，屋子里的气氛一时有些诡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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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还是梅祭酒打破了沉闷：「短短几个月，你从一个百户升到游击将军，这升官的速度连老夫都有些汗颜啊。果真是后生可畏！」

「梅大家谬赞了，晚辈也只不过适逢其会才攒下点功劳，还差点把命丢掉！」金钱进客气地回道，又补了一句：「那天梅大家刚走，陛下便到我的酒坊来了，晚辈并不是故意隐瞒！」

「过去的事休提。这次若不是你，老夫百年之后都不了解怎么面对先帝！」梅祭酒叹了口气：「你伤还没好，那就多休养一段时日，朝堂上若是有人嚼舌根子，老夫第一名不放过他！」

梅祭酒只呆了一盏茶的功夫便走了。

望着他那已经有些老迈的身影，金钱进感叹：这些老臣迂腐不假，争权夺利不假，总还是有几两骨头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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