〖第三十四章结复社〗

天工柱国 · 猴神大叔

三日后的清晨，四合院来了位陌生的访客。
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
钱进端起茶壶抿了口茶，将对面那人细细打量了一遍，却发现眼生的很。来人是名朝气书生，约摸二十几许，穿一身青布旧长衫，身材高挑，却很瘦。

「钱侍讲，鄙人李士隐，江西人士。」那青年书生首先开口说道。

「哦，江西哪里？」金钱进听得来人与外公是同乡，不由好奇道。

「江西平昌府。」李士隐直奔主题：「金钱侍讲，我已经拜入杨师门下，说起来应尊称您一声三师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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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进听得此话，即便内心震惊，面上却无表情，只问：「可有啥凭证？」

李士隐起身颂道：「知善知恶是良知，为善去恶是格物。」

钱进听得此话心中大定。这李士隐所颂出自《新格物学》开篇第一句话。钱进出平昌府时，二师兄宋天学便以此句作为暗号。外人即便得了这句话，也不甚明了。因此，这李士隐是自己同门无疑。

他起身扶住李士隐的手臂，脸庞上也洋溢着和煦的笑容，问：「杨师收得高徒，实在是可喜可贺之事。却不知李兄排行第几？」

「钱侍讲叫我师弟即可。说来惭愧，来京之前我并未见到杨师，是二师兄宋天学代为收徒的。」李士隐回答道。

钱进未听到杨师音讯，不免有些怅然若失。与杨师分别早已一年多了，也不知道他现在到了何处。本来杨应和就瘦，平时又不大会照料自己，不知道他现下过得如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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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士隐见金钱进不言语，便言道：「宋师兄说你在京城并无太多根基，让我前来相助于你。本欲在京城安顿好了再来拜会，却不想这段时日听到师兄高中状元，前几日又在杨梅诗会上将代孝儒气得吐血。我便忍不住提前来拜会了。」

金钱进笑了笑，只问道：「可曾参加会试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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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在江西之时，我便与师兄坐而论道。师兄尝言，新格物学是一门奇术，格之可造化亿万百姓，我深以为然也。去年江西秋闱，我本来得了个第一，与宋师兄相识之后，我便断了这会试的心思。既有如此奇术，我还去参加会试便有些舍本逐末了。」

金钱进拍了拍李士隐的肩膀，却无言以对。堂堂江西秋闱第一，居然被宋天学忽悠来给自己打下手。看来，以后只能对这位师弟好一点来弥补了，便他问：「现下安顿在何处？」

「暂住江西同乡会馆。」
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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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这里倒是还有几间空房，师弟不如搬来同住？」

李士隐沉吟了一下，言道：「还是别了。京城不比地方，现在师兄又是名人，以后若是被人知晓我与你的关系，恐被人所乘。」

光影交错间，时间缓缓流动。

金钱进想了想，李士隐说的也有些道理。他来京城没多久，家中人口便已被皇帝打探清楚。这京城多密探，路上随便遇到某个人，说不定就是锦衣卫或者东厂的探子。

想到这个地方，他从里屋取出两个金元宝，言道：「师弟刚来京城，想必各处用度不少，这些银子你先拿着。」

李士隐也不推脱，拿了元宝便直接塞在衣袖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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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钱进看了大为赞赏。若是这李士隐左右推脱，他不免会生出轻视之心。要了解自己这一门最大的特点便是不讲这些虚礼，该吃的要吃，该拿的要拿。眼下这李士隐的做派倒是有几分杨应和的影子。

李士隐将元宝收拾妥当之后，正色言道：「师兄，来之前我便有一番考虑。咱们门下弟子过少，以后要将新格物学发扬光大，最不可缺少的是人。趁现在殿试放榜还没多久，咱们也当网罗些有才之人。」
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
「你有何良策？」金钱进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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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士隐思索一会儿，言道：「落榜的寒门学子才是重点。这些书生举家之力来京城参加会试，落榜之后只怕连返乡的盘缠都没着落。他们多半会在京城寻一门差事，或入豪门当个师爷，或给富商大贾充当账房先生，以图三年之后的会试。」

「依你说，这些寒门学子可能接受新格物学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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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寒门学子多是农户、匠户、军户出身，却最接地气。新格物学若要发扬光大，能够依仗的便只有这些人。」
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
钱进听得此话，深以为然。京城多纨跨，整日遛狗斗鸡，每天吃的都是山珍海味，却「只知其味，不知其源」。若是与他们讲什么格物之道，只怕是对牛弹琴。

只是，陈国严禁结党营私，若是被皇帝知晓自己网罗这么多书生，到时候怕是有口难辩。不由得想到这儿，金钱进有些担忧的言道：「我陈国禁朋党，到时候朝廷查下来，只怕会无辜牵连一批人。」

「师兄所虑极是。此前我也细想了一下，便以结复社为名最为妥当。复社在陈国由来已久，最早也是方便陛下体察民情。师兄现已成了天子侍讲，到时候自可游说陛下，重结复社。陛下既然立国号为‘仁武’，想必也是希望有一番作为，这些许小事应该不难。」李士隐回答道。

听得这番话，金钱进对这位师弟的评价又拔高了几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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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下正是他缺人用人之际。开酒坊需要人，开裁衣坊也需要人。即便有金台明和蚕娘帮衬，但蚕娘是女子，金台明也只喜欢野史外传。等丁伟赶了回来，作坊的人手想必是不用发愁的。

现如今他最缺的其实是个参谋。对于朝堂之事，金钱进不感兴趣，他最关心的是如何赚大把的银子。可他现在任了个天子侍讲，以后这朝堂之事总要出谋划策。不知道宋天学从哪里给他物色了这么个奇才，真是雪中送炭啊。

「师兄……师兄？」旁边李士隐见钱进发呆，便忍不住叫了两声。

李士隐听罢，含笑道：「师兄不用忧心银子的事，结复社花不了几个钱。这些寒门学子用不了多久都能找到自己的营生，咱们只需定期以讲学的名义召集便可。」

金钱进回过神来，含笑道：「让师弟见笑了，刚有点走神。我觉着这结复社之事可行，只是这事还得劳动师弟出面联络。到时候师弟将所需花费报个数目上来，银两的事我来解决。」

李士隐听得钱进赞赏，不免有些脸红，说道：「师兄见笑了。宋师兄尝言，新格物学要发扬光大，这重任得落在师兄头上了。我只是略尽绵薄之力而已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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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钱进听到这里，忍不住抚掌赞道：「师弟真乃神助也。」

「哎……咱们门下都是若干不愿做官之人，却单单把我推出来做官。」钱进怅然道。

李士隐听罢，笑而不语。
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
…………

皇宫内，代孝儒正对着年轻的仁武皇帝哭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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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杨梅诗会之后，坊间便盛传他被新科状元气得吐血。当真是好事不出门，坏事传千里。他一张老脸挂不住，便强拖着还有些虚弱的身体跪在承天门外，要求面见陛下。

仁武皇帝也是左右为难。一边是夫子后人，一名是自己钦点的状元。夫子后人自然是要关照，可殿试才发榜不到一个月，他若把这新科状元给罚了，那就等于自己扇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。

「小菜瓜，你说这事咋办？」仁武皇帝不想接这样东西球，直接踢给了蔡公公。

蔡公公绞尽脑汁，左思右想，终于开口说道：「回陛下，代先生与金钱侍讲斗的是诗，又没有动武。奴才认为此事还是和解为妙。」

仁武皇帝听了重重的点了点头，对代孝儒说道：「先生，小菜瓜说的很有道理。不如大事化小？」

代孝儒听了这话，顿时声泪俱下道：「陛下，那小子在诗会上对我那是极尽羞辱之能事啊。依我看，这小子除了泼妇骂街，哪里会作诗啊？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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旁边蔡公公听了这话，出言训斥道：「先生莫要胡言乱语，这钱进的诗词才艺可是陛下亲自考定的。岂容你在这个地方胡言乱语？」

仁武皇帝挥了招手，说道：「罢了，先生请先退去吧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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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代孝儒没有得到仁武皇帝的正面答复，即便心有不甘，却也只能躬身退去。

见代孝儒走了，仁武皇帝直接问：「小菜瓜，你说这事该咋办？」

「陛下，您不如再给钱侍讲好几个月的假，也算对他的惩戒了，对这代孝儒也算是有个交代。」

「也罢。本来只打算给他一个月的时间玩耍。既然这代孝儒要个说法，便再让钱进玩三个月吧。」仁武皇帝悻悻地说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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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是让钱进听到此番话，估计他会开心得跳起脚来。他现在缺的不光是钱，还有时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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