〖第四十四章隐秘〗

天工柱国 · 猴神大叔

出宫的路上，钱进一直在琢磨郑太后那些话。
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
郑太后对他既谈不上嘉许，也谈不上告诫。这些上位者每天把玩弄心术当成家常便饭，说话总是留半截，让你自己去揣测。也正因为这样，才更显得天威难测。

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的实力太弱小了。或许人家只是把你当成了路边的一只蚂蚱，能够看你一眼早已是你祖宗十八代烧高香积下来的福分。所幸的是，皇帝看起来还比较好说话。

快出承天门的时候，钱进掂了掂手中的糕点盒，心里不由骂道：「真特妈的小气，二百多两银子就买了盒糕点。」

这时，身后远远传来呼唤声。金钱进回头一看，原来是蔡公公一路小跑追出来了，便驻足等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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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他跑到跟前，钱进问：「蔡公公，可是宫里还有旨意？」

蔡公公喘匀了气才说道：「钱侍讲……陛下吩咐你明天要来上朝了。」

钱进听了这话，不由哀叹好日子到头了，嘴里却是应道：「劳驾蔡公公了，找个时间请你喝酒。」

「来日方长，日后杂家还得请钱侍讲多多照应。」

「彼此彼此。」

两人以后都是要常伴皇帝左右的。都说伴君如伴虎，指不定哪天就捋了虎须惹毛了皇帝。关键时候若是有人帮忙言语几句，说不定就化险为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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别的不说，且回去与家人过中秋去咯。

……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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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钱进走后，仁寿宫那位老太监对几名宫女使了个眼色，便她们都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。那名太监盯着宫女们关了门，便拿了把羽扇走到太后跟前略微摇着。

约摸盏茶功夫后，老太监估摸着太后想听自己说话了，便开口道：「太后，奴才觉着这金钱进有点意思。」

此刻，郑太后正一手托腮斜躺在榻上闭目养神。
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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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她年龄只有三十几许，玲珑的身躯裹着一身绣着彩凤的深红色长袍，白皙的瓜子面庞上画着淡淡的烟熏，两道细细描过的柳叶眉直指发际，头顶梳一个高高的云髻，两侧分别插着一朵黄金打造的牡丹和一只金蝴蝶，摇拽间便如一只蝴蝶正翩然飞向那朵牡丹。

听到老太监的评价，郑太后一双凤眼微睁，整个人便散发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。她扶住老太监递过来的手从榻上坐起，朱唇轻启言道：「洪公公，此话怎讲？」

光影交错间，时间缓缓流动。

这名叫洪公公的太监拱手言道：「我看他学识武功都还尚可，静养功夫也还行，最主要是……陛下喜欢。」

郑太后听罢，「扑哧」含笑道：「你这老狐狸倒是心思活泛，皇儿那点小心思逃可你的法眼。」

「太后圣明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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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做母亲的哪能不了然自己儿子所想。平时我对他虽然多有责难，可哪一次到了最后不是遂了他的意？他大可不必让这钱进到我这里来做戏。」

「这叫知母莫若子。记得陛下十二岁那年打碎了先帝赐给您的一只玉佩，那一次您把陛下责罚的可不轻，可陛下就是不认帐，事后您反而嘉许了陛下。今日这金钱进对出居庸关之事也是矢口否认，奴才认为多半是得过陛下指点了。」
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
郑太后听了这话点了点头，说道：「当时哀家是要他明白一名道理，这皇帝是轻易不能认错的，即便错了也是在于大臣辅佐不力，不然他以后怎的治理天下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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洪公公递上一碗用青花瓷盖碗盛着的温茶水。郑太后小心接过抿了一口，问：「这金钱进的生辰八字弄清楚了？」

「回太后，已查清楚了，这金钱进乃洪治十二年冬至生人，与陨星雨来犯的时辰差不了多少。」洪公公小声回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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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陨星雨来犯多半是有劫难降世，却不知这金钱进是灾星还是应劫之人。」郑太后面有忧色。
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
「太后不必多虑，如今距陨星雨来犯已近十七年。这些年我陈国即便有些小灾小难，但大体还算安定，有没有劫难还不可知。况且，奴才也查过，我陈国洪治十二年冬至出生的人口有两千余人，当不会恰巧应在这金钱进身上。」

郑太后返头盛怒道：「病入膏肓之人尚且还能蹦跶一段时日，这劫难怎么就不能应在十多年之后？」

洪公公见太后发怒，连忙止住话头。此时屋子里没有什么风，郑太后觉着里屋有些闷热，便欲往外间透透气。洪公公赶忙将珠帘掀起。

太后见茶几上一盆火玫瑰正开得艳丽，便有些欣喜的走近，白嫩纤细的小手略微在花瓣上抚过。望着那盆玫瑰，她的心情稍稍平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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住在这深宫之中，不管是一名多么开朗的人，日子久了也会心里面长草。因此，她喜欢穿大红的长袍，喜欢鲜红的花朵。仿佛借着那鲜亮的颜色，她的内心也明亮起来。

郑太后见洪公公在一旁不敢言语，不由含笑道：「你也算是宫里的老人了，哀家的脾气想必你也很清楚，用不着做那副胆战心惊的样子出来。」

洪公公含笑道：「太后教训的是。」

「陈国的家底是再也经不起折腾了。对这劫难之事哀家是宁可信其有，也不愿陈国的江山有半点闪失。若不是怕引来民变，哀家早都把那两千多人都杀光了。」

洪公公听了这话，背后不由冒出一股冷意。

这东厂如今就操持在他手里。虽然平时他没少干过杀人的勾当，但一下子断送两千多条人命，即便是他也会忌惮。毕竟，那刘轩的下场摆在那处。

好戏还在后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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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估摸着太后是不是对钱进起了杀心，便试探的问：「若是杀了这金钱进，只怕天正公那处……」

「哀家何曾说过要杀他？」郑太后一脸鄙夷的言道：「当年先帝宠信刘轩，熟料他欲借先帝前往泰山祭天之机行谋反之事。幸得天正公冒死进谏，陛下才改了主意，将祭天的地点改在了天坛。说起来，天正公救了陛下的命，他这点骨血我还不至于去动的。」

洪公公听得这话便放了心。他也不是心慈手软之辈，可是一想起十八学士案，还有刘轩倒台时死去的那些人，便不由得脊背发凉。
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
这时，太后继续言道：「陨星雨来犯后，钦天监监正汤显辰死得蹊跷。锦衣卫千户高远奉命查探，却再也没有赶了回来复命，更显得此事诡异。若是要弄清楚当年之事，还得落在这高远头上。」

「奴才这些年也向来在多方搜捕，只是这高远精通易容之术，又对锦衣卫和东厂的路数了如指掌，所以向来没有建功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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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太后脸色不悦的言道：「罢了。高远给我继续找，这钱进也要给哀家盯好了。若是他有什么不轨之心，杀了便是。」说罢，她将一朵玫瑰轻轻摘起，却不小心被花刺扎破了手指。

洪公公慌忙取来一条手巾包扎，心中却嘀咕太后对这金钱进的态度到底是杀不杀。伤口扎的不深，轻轻一拂那花刺便掉了，但洪公公了然，太后心里的这根刺一时半会是难以拔除了。

他试探的问：「太后，如今这钦天监的官员都只会些马屁功夫。依奴才看，要不要请异国的和尚行占卜之术？」

「你是说传教士？」

「正是。」

「现在施行海禁，你倒是给哀家找一个来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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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……」

………………

故事还在继续

钱进回了四合院之后，已近晌午。此时，金钱进还不知道太后的一念之间，他的小命经历了一波三折。

将食盒交予李良好几个后，他径直入了厅房。酒菜俱已备好，专等他一人赶了回来便可以开席。

钱进倒了一杯酒自饮。

老钱见儿子神色不对，不由关切的问道：「进儿，入宫还顺利不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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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钱进笑道：「还好。太后还打赏了糕点。」一不由得想到那糕点，钱进脸色大变，他疾步跑到院子里将食盒从李良手中夺回，又将他手中那块桂花糕打掉，口中骂道：「外面的东西能随便吃吗，吃死人了咋办？」

李良站在那处一脸委屈。钱进心中不忍，便柔声安慰道：「以后小李子要吃什么，咱自己买就是了。哥哥现在……有银子。」

小李子听得这话不由得破涕为笑。被钱进这么一整，众人反而是越来越糊涂了。

钱进又跟丁伟吩咐道：「丁掌柜，现有的作坊就罢了，若是新开分号不能再用院子里的人口去县衙备案了。你路上给点钱随便拉个乞丐都行。」

丁伟不解，但还是点头答应。

「酒坊的酒精，除了玉泉坊和刘郎酒坊能卖，其他的商户要买你能一概不理。给我使劲的囤，向来囤到天寒。」钱进继续说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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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台明了解金钱进此时心气不顺，便问道：「老弟是否在宫里受了委屈？」

钱进笑道：「无事，喝酒。」说罢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。

赶了回来的路上，他想明白了太后对他的态度，那就是「轻贱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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