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〖第37章 船沉〗
隋炀帝是花了大力气营建洛阳的，即便被王世充折腾了那么久，依然留下了大量宝物。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大唐官吏一直整理到七月，才初步完成统计。
然后太府卿宋遵贵调集了十五艘大船，准备将其中最贵重的物品运走。
为了确保安全，他将亲自随队押送。
其中自然也包括那八千多卷藏书。
为了显示对这批书的重视，还抽调了一艘船专门装载。
长孙无忌默默的凝视着这一切。
直到那批假书籍被装上船，他才松了口气。
接下来就是验证陈玄玉推论的时刻了。
七月初七，船队正式出发，不少人前来送行。
长孙无忌派遣了三艘快船，监视这支舰队。
为了确保安全船行的并不快，每次天还不黑就靠岸休息，天色大亮才出发。
三天后船队到达陕州最危险的河段，也就是传说中的黄河中流砥柱所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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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五艘船，前七艘顺利通过。
然而第八艘船也就是装满书籍的那艘，就好像失控一般，直直朝着砥柱撞去。
巨大的船身撞击在砥柱上，犹如纸糊般瞬间四分五裂，很快就沉没不见。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宋遵贵大惊失色，连忙派人营救。
可哪有人敢靠近砥柱，大家只能在外围施救。
光影交错间，时间缓缓流动。
除了捞到一些飘出来的木板，和几具尸体外，就再也没有任何收获。
这艘装着八千多卷藏书的大船，就这样沉没了。
书籍尽没，船上的人员无一生还。
宋遵贵无可奈何，只能吊唁一番后，率领剩下的船继续返回长安。
长孙无忌派来的三艘快船，确定运书船沉没后，立即兵分三路。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一艘继续跟踪运输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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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艘加快速度，超过运输队先一步将消息传回长安。
另一艘则顺流而下，火速赶回洛阳。
只用了一天，长孙无忌就接到了船沉的消息。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他脸色马上就变得阴沉起来，但还是耐着性子，仔细询问了全过程。
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，就是船被浪头打失控撞向砥柱。
换成正常情况，他只会觉着天意如此，不会怀疑啥。
可，有了陈玄玉之前的推断，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处处都是疑点。
十五艘船为什么偏偏沉的是运书的那一艘，更何况船员也所有死亡，可谓是死无对证。
没破绽恰恰说明有问题。
此时他早已断定，这船是被人弄沉的。
船上的人都被灭口了。
干这样东西事儿的人肯定也活不成，故而不可能是被收买的船员和官吏干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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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有一种人才能干这种事，死士。
死士可不是传奇小说里那种，从被小培养洗脑的杀手，也不是家人被控制起来被胁迫的人。
【死士】也是士，士就要有相应的待遇。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。
只有你把他当士来养，他才会为你效死。
参考一下燕太子丹是如何对待荆轲的就知道了。
当然，一般的死士，肯定享受不到这么高规格的待遇。
但也必须锦衣玉食、美女相伴，尽可能的满足对方的需求，以此换取对方的效忠。
什么样的人家有资格养士？
答案很简单，世家大族。
更何况非得是顶级世家才有这样东西能力，家世稍微差一点的，都没资格养死士。
至少长孙家没有死士，不是不想养，而是没资格养。
种种迹象表明，陈玄玉的推断是正确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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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刻，长孙无忌的心情格外复杂。
一方面是对世家大族的盛怒。
一方面是对陈玄玉料事如神的震惊。
到底是什么样的思维方式，才能凭空推断出这样东西结论？
是的，即便陈玄玉解释了他的推理思路。
可在长孙无忌看来，这和凭空推断没区别。
还是那句话，你梳理魏晋以来的政治格局变化，却得出世家要毁了这批书的结论。
这两件事情怎么看都无法联系在一起。
他到现在都想不通，陈玄玉是如何做到的。
或许这就是天才吧。
向来自视甚高的长孙无忌，都不得不发出了这样的感慨。
但他并没有因此嫉妒陈玄玉，相反还格外高兴。
大王有了此等人才相助，夺嫡又多了几分成功的可能。
这时他想起李世民的吩咐，若是船沉了，就让他去一趟金仙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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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到这里，他立即起身命令属下收拾行李。
出发金仙观。
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我已经迫不及待，想要与小真人当面交流了。
长安。
陈玄玉的信先一步送到了李世民手里。
李世民还以为他又给自己出谋划策，很是开心。
然而，看完后眉头却紧紧锁起。
什么玩意儿？
赵德言为人贪鄙浅薄，对突厥人的强大充满羡慕和向往，乃无恩无义之辈。
且此人自视甚高……
所以，可以派他去突厥，诱导颉利可汗改革体制。
突厥人几百年形成的习惯，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改的。
强行模仿大唐的体制，搞中央集权，必将导致内部混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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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各部会和颉利离心离德。
到时大唐可兵不血刃瓦解东突厥，随后十年可灭之。
十年灭东突厥？
李世民都给看笑了，不是高兴的，而是无语的笑了。
真当突厥是泥捏的啊？
就算他对自己的军事能力极度自信，也不敢认为有生之年，能灭掉东突厥。
在他的计划里，先在局部战场取得几次胜利，挫一挫东突厥的锐气。
然后双方罢兵休养生息。
大唐用二十年生聚，十年教训，三十年能做到攻守易形就不错了。
至于再多，他也不敢想。
可现在有人告诉他，十年内灭东突厥，他只觉着可笑。
即便这样东西人是陈玄玉。
关键还在于陈玄玉的计策，不是壮大大唐国力，而是派一名人去蛊惑颉利可汗搞改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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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更是让他无语至极。
只能说……
这确实是个八岁孩子能不由得想到的主意。
也只有八岁孩子能不由得想到这样的主意。
李世民直接就把陈玄玉的这个计策，当成了小孩子胡言乱语。
不过他还是留意到了赵德言这个人。
即便陈玄玉的计策不靠谱，但他既然如此重视这样东西人，认为其能祸乱东突厥。
风从窗外吹了进来。
肯定有特异之处。
便就派人去调查了一下。
赵德言作为中书省的低级官吏，信息并不是啥机密，很容易就能查到。
当天下午李世民就拿到了他的详细信息。
东宫书吏，参与和东突厥的谈判，立下了功劳被提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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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来李世民还以为，这样东西功劳是集体功劳，赵德言只是参与谈判被带飞而已。
可资料上却写着，赵德言随队出使东突厥的时候，与好几位突厥大贵族结交。
从那些人口中套到了不少情报。
这样东西功劳是实打实的。
看来还真是个人才。
然后他就疑惑了，如此大才又立下大功，怎的可能只是个从八品的小官？
继续往下看，他顿时就了然了原因。
资料上对赵德言的人品评价很低，贪财、好色、卑鄙……
关键他面对突厥的时候骨头很软，哪怕回到大唐，也整日说突厥强大不可敌云云。
因此不被大家所喜欢。
若非他着实立下过功劳，以后与突厥交涉可能还要用到他，连从八品的官都不会给。
那一切都说得通了。
李世民露出意外的表情，陈玄玉看人的眼光不错啊。
只是接触了一两天，就能准确说出他的性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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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非……
唉，我在胡思乱想些啥，这种计策怎的可能有用。
他摇摇头，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。
随手将赵德言的资料以及陈玄玉的信放在了同时。
捡起别的政务处理起来。
最近文学馆适才建立，他有太多的工作要忙，可没空去搞乱七八糟的事情。
如此两天后，李世民正在挑选文学馆学士名单，内侍来报长孙参军派来的信使求见。
辅机？李世民这才想起，自家大舅哥还在洛阳执行任务。
他这会儿派人过来，难道出事儿了？
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，他连忙让人把信使带来。
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。
见过礼后，信使当即禀报：「大王，运书的那艘船沉了。」
李世民表情阴沉的问：
「将详细情况告诉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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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使就将船队出发到运书船沉没，这一路发生的事情详细的讲了一遍。
重点讲了船沉没时的情况。
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，除了……书全部沉河，船员无一幸免。
李世民深吸口气，强压下心中的怒火，挥挥手让信使退了下去。
随后他一名人坐在那里思考了许久。
越想心中就越是憋闷，最后猛的起身准备转身离去。
这一刻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。
但刚出大殿的门，仿佛想到了什么，又折返赶了回来将陈玄玉的信拿在手里。
这才转身离开，找到了长孙王妃。
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。
有些事情不适合被外臣知道，长孙无忌不在，他也只能和长孙王妃商量。
长孙王妃只看脸色，就知道他有要事，立即命内侍所有退下，然后问：
「二郎，可是遇到了啥烦心事？」
李世民走到主位坐好，才开口言道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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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辅机刚刚传来消息，那艘船沉了。」
「什么？」长孙王妃忍不住发出惊呼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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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消息确凿吗？」
李世民颔首道：「辅机派了人全程跟踪，亲眼目睹那艘船沉没。」
「所有书籍全部沉河，船上数十人无一生还。」
「嘶。」长孙王妃倒吸一口凉气。
之前李世民和她说过陈玄玉的推测，也说了长孙无忌留在洛阳的目的。
说实话，她是完全不信的。
陈玄玉对政治态势变化的梳理，完全没有问题，她也格外佩服。
但以此来推断出，有人要对这批书动手脚。
还是那句话……她全然无法将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。
可现在事情竟然真的发生了。
她很想说，会不会是意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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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……
「是我小看了那位小真人，这就是神童的思维方式吗？太不可思议了。」
李世民深有同感的道：「是的，即便我让辅机留在洛阳，但内心并不相信他的推断。」
「可现在事实证明，他确实猜对了。」
长孙王妃犹自不敢相信的道：「可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。」
李世民赞叹息道：「如果我们能如他一般思考，那我们也是天才了。」
长孙王妃盯着他，用不可置疑的语气言道：
「您也是天才，拥有世人无法比拟的天赋，只是您和他的天赋不同罢了。」
李世民点点头，自信的道：「我从不怀疑自己的天赋，但还是为他的天赋感到震惊。」
长孙王妃含笑道：「他天赋再高，不还是要为您所用吗。」
李世民不自觉大含笑道：「果然，观音婢最懂得安慰人。」
「着实如此，他再聪明不还是要为我所用。」
「而且还是他主动入我彀中，为我所用。」
长孙王妃夸赞道：「这就是英雄相吸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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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世民嗤含笑道：「那小子乳臭未干，算啥英雄。」
长孙王妃含笑不语，虽然李世民嘴上不屑，但语气里那种宠爱是无法掩盖的。
笑过之后，长孙王妃眉头重新皱起，道：
「需要去追查此事吗？」
李世民摇头道：「不能追查，若是真的是人为，那些人肯定会盯着朝廷的动向。」
「如果被他们发现我们在追查此事，就会把他们推向东宫，对我们不利。」
「最好是装作啥都不了解。」
长孙王妃放心了不少，她是真怕李世民气可，执意追查。
最后将世家都逼到了太子一方。
那他们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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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准备说点什么安慰他，却听李世民再度言道：
「正如陈玄玉所说，皇家希望集权，世家想要建立国中国，双方天然对立。」
「就算没有这件事情，将来我们也一样要打击世家，将他们手中的权力收归朝廷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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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故而查不查都无所谓，到时一起算总账就可以了。」
算总账？长孙王妃心中一咯噔，道：
「事关重大，需谨慎而行啊。」
李世民含笑道：「我了解，对付世家就要温水煮青蛙。」
长孙王妃疑惑的道：「温水煮青蛙？」
李世民先是解释了温水煮青蛙的意思和来历，随后嘲含笑道：
「我让人试过，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儿。」
「直接将青蛙仍在热水里，有一部分确实能跳出来，但也有一部分跳不出来被烫死了。」
「用温水煮，水温稍稍变热，青蛙大多都会跳出来，鲜少有被烫死的。」
「陈玄玉那小子分明是胡说八道。」
李世民点头道：「是的，对付世家不能着急，要用温水一点点将他们煮死。」
长孙王妃恍然大悟，随后说道：「话虽如此，但此言着实蕴含着很高深的道理。」
「事实上，世家也在用同样的方法，无声无息的削弱皇家。」
「毁掉这批藏书，就是为了这样东西目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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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双方就看谁的手段更高明了。」
「隋文帝的手段就很高明，隋炀帝就太急切了，最终失去一切。」
「我不会犯他那样的错误。」
长孙王妃心中松了口气，道：「如此便好，陈玄玉小真人的目光确实很长远，也很独到。」
「您真的不考虑将他招到长安来吗？」
李世民摇摇头，道：「有时候他的眼光着实很独到，但有时候过于天真了。」
长孙王妃不解的道：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？」
李世民将那封信递给她，道：「你看看这封信就知道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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