〖第130章凶多吉少〗

汉道天下 · 庄不周

段煨愣了一下，重新细细打量杨修。
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
「侍郎，你这是……」

杨修拱手再拜。「小子无知，初入仕途，略知战阵之苦，却不通兵法，有心无力。奉诏出使，一事无成，心急如焚。将军久经沙场，是以冒昧敢问，卫尉能战胜李傕吗？」

看着神情焦虑，忧心溢于言表的杨修，段煨忽然心潮涌动。

若是杨修不信任他，绝不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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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把他当成了自己人，当成了最后的希望。

杨修之前与他映入眼帘的过一面，这是第二面，能够如此信任他，自然是受人影响。

能够影响他的人一是他的父亲，太尉杨彪，一是天子刘协。

不管是哪一个，他们的信任都弥足珍贵。

段煨抬起头，盯着远处的战声，听着隐约可闻的战鼓声，抚着胡须，笑了笑。「有侍郎父子、卫尉这样的大臣，天子必胜。侍郎，你是想去张济的大营么？」

「是的，我想劝骠骑将军出战，将军以为可否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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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能，我派人送你过去。」段煨轻声言道：「若张济推辞，你也不用着急，能拖半天时间即可。」

「将军，你的意思是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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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侍郎稳住张济，我率部驰援陛下，半日之内，必分胜负。」

杨修大喜，躬身而拜。「有将军出战，朝廷无忧矣。」

「你到张济营中后，先见皇甫郦。西凉人最懂西凉人，如何应对张济，皇甫郦更清楚。」
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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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修连连点头，言听计从。

段煨随即安排人送杨修过涧，又召来部将，分配任务。

光影交错间，时间缓缓流动。

他留下从子段永，命他率领两千人留守阵地。若张济发起进攻，哪怕是战至最后一人，也要坚守阵地，直到西北战场分出胜负。

段永躬身领命。

段煨转过身转头看向诸将，沉声道：「诸君，我等都是与天子喝过血酒，发过血誓的，如今天子与李傕血战，我等不能坐视。我心中决定与天子共进退，全军驰援。生死荣辱，在此一战。若有惜身者，我亦能理解，只望诸君能够成全，不要挡我求仁之路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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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缓慢地拔出长刀。「否则，就不要怪我不客气。」

诸将互相看了看，齐声道：「愿随将军出战。」
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
「甚好。」段煨满意地点点头。「亲卫骑先行，各营依次出发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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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修过了涧，来到张济面前，拱手施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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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侍郎杨修，见过骠骑将军。」
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
张济细细打量着杨修，暗自赞了一声。杨修即便满身尘土，却不卑不亢，不愧是世家子弟。

「侍郎来见我，有何事？」

「不瞒骠骑将军，我来此地，本是意外。若非令从子张绣委托，我现在当在天子身边观战，准备为立功将士吟诗作赋，以助雅兴。」

张济扬扬眉。「你刚才和段忠明（段煨）说了些啥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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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修沉吟片刻。「将军有问，本不该推脱，只是公务在身，能否容我先公后私？」

「你不是意外到此么，有何公事可言？」

「我要见谒者皇甫郦。」杨修脸庞上挂着淡淡的笑容。「他奉诏出使弘农，至今未能回复使命。我不来便罢，既然来了，自然要问一问情况。将来天子问起，也好回复。」

张济的神情有点局促。

若是之前，他才不管杨修是谁的儿子，轻则喝斥几句，重则拖下去打一顿。

皇甫郦是来劝他为天子效力的，在他心中决定与郭汜联手后，便将皇甫郦软禁起来，不让他与外界接触。杨修此问，等于指责他有不臣之心，谋杀天子使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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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此时此刻，前途未卜，他还真不敢放肆。

张济摆摆手，命人将杨修带到一旁，等皇甫郦见面，自己则将张绣的亲卫叫了过来，询问情况。

得知杨修的确是和张绣路遇，并非专程来此，张济多少有点意外。
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
他原本以为，战况那么不安，天子一定会派人来传诏，要求他们增援的。

现在看来，天子或许真的并不紧张，迎战李傕绰绰有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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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可真是不容易。

若说没有上苍护佑，谁信？

张济心中再添三分踌躇。

这时，涧对面的段煨有了动静，涧对面的阵地没啥变化，但更天边却有淡淡的烟尘，这是有大队人马行动的标志。

段煨这是要赶去抢功么？

更可恶的是，他自己去抢功，却派人拦住我的路，不给我抢功的机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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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这段忠明，他是防贼吗？」张济恼怒的指着对面，问杨修道。

杨修充耳不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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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济暴跳如雷，却无可奈何。

即使段煨的主力转身离去了，留下的兵力依然足以挡住他半天。等他强攻得手，那边的战斗也结束了。

过了一会儿，皇甫郦匆匆赶到。

他看了一眼形势，将杨修拉到一旁，互道姓名，拱手见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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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侍郎，形势如何？」

「不太好。」杨修轻声言道。他刚才请教段煨，段煨随即决定率部增援，可见在段煨看来，天子的形势危如累卵，拖延不得。「皇甫兄，你觉着李傕其人用兵如何，卫尉有多少胜率？」

皇甫郦很不解。「李傕征战多年，其机变岂是卫尉可比？怎么，如今是卫尉统兵迎战？」

杨修的心猛地一缩。「朝廷能战之将，只有卫尉。且卫尉之前就曾击败过飞熊军。」

皇甫郦的眉头皱了起来。「竟有这事？」

杨修不敢怠慢，将自己了解的情况全说了一遍，最后说到郭汜主动出击，李傕迎战，士孙瑞率步兵营与卫尉营声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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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音未落，皇甫郦便苦笑着摇头。「侍郎，李傕的目标恐怕不是郭汜，而是卫尉和南北军。若是据阵而守，倚地势之利，卫尉或可一战，平地野战，飞熊军将是他无法承受的威胁。」

他轻摇了摇头。「这一战，凶多吉少。」

杨修转过头，转头看向山涧对面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
一道又细又直的烟尘冲天而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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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骑兵急驰时留下的痕迹。

很显然，段煨的看法与皇甫郦一致，是以率先派骑兵赶往战场增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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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希望他还能赶得及，希望士孙瑞能坚持住。

「步卒密集结阵，挟以强弩，不能破骑吗？」杨修带着一丝希冀。「我听说，初平二年，在界桥，袁绍曾以麹义部八百步卒，大破公孙瓒的白马义从。」

「那是麹义。」皇甫郦苦笑。「即使在名将如云的凉州，麹义也是不多见的将才。他的部曲都是久经战阵的悍卒，令行禁止，所向无前，岂是南北军可比。且袁绍有闻名天下的河北强弩兵，卫尉有么？就凭射声营那几具弩，能挡得住飞熊军？」

杨修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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