〖第一卷第30章阴阳司的条件〗

阴煞 · 调皮的广广

我捂着剧痛的心口，那股从记忆深处被弹射而出的冲击力，至今仍在五脏六腑间横冲直撞。但疼痛早已麻木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入绝境后，彻骨的冰冷与清醒。
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
「账务司……」我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，每一名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带着血腥味。师父，你到底留下了一个什么样的烂摊子给我？我抬起头，再次望向那深不见底的井口。它不再仅仅是通往真相的入口，更像是一名巨大的、等待着有人来偿还的——账目。

就在这时，一个仿佛来自亘古的嗓音，毫无征兆地在夜色中响起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
「真是顽强的生命力，被‘账务司’的守卫神魂击中，居然还能站了起来来。难怪他当年会选中你。」

我们三人猛地回头。阴阳司不知何时早已悄无声息地站在我们身后方不远处，依旧笼罩在浓厚的雾气之中，看不清面目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。他就像是从夜色本身中步出来的一样，与黑暗完美地融为一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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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有靠近，只是隔着几步的距离，用那双仿佛洞穿了生死的虚无的目光盯着我。

「那口井，是你师父的记忆核心，也是第八结的所在。但凭你现在这点道行，硬闯进去，只有一名下场——魂飞魄散。」

他的嗓音冰冷而客观，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，却比任何威胁都更具分量。魂飞魄散，这四个字像四根冰锥，凶狠地扎进我的骨髓。

我的心沉了下去。刚才的经历早已证明了，井中的记忆绝格外物，那样东西名为「账务司」的神秘组织，显然早已在那处布下了天罗地网。我连井口的记忆都无法触碰，又何谈进入核心找到第八结？

阴阳司仿佛看穿了我的绝望，他微微侧了侧头，雾气随之流动，露出一个更加深邃的轮廓。

「我能帮你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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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，在我几乎被冻结的希望上劈开了一道裂缝。

我猛地抬起头，死死地盯着那团雾气，声音由于兴奋而有些沙哑：「什么条件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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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一个很公平的条件。」阴阳司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，「以我阴阳司的力道，为你稳固魂魄，让你安全进入那记忆核心。条件很简单——无论你在里面找到了啥，都非得原原本本地，一字不漏地，向我‘报备’。」

报备？

这个词在我舌尖上滚过，瞬间激起了一股滔天的怒火。报备？我怎的会要跟你报备？你想当我的第二个师父，还是想当我的新主子？
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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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拒绝。」我几乎没有丝毫踌躇，斩钉截铁地言道。声音不大，却异常清晰。

我以为自己已经冷静，但说出这三个字时，胸口的剧痛还是隐隐发作。我不是傻子，这样东西所谓的「公平交易」，不过是一名包装精美的牢笼。一旦我答应了，就等于自愿戴上了项圈，成了阴阳司最听话的走狗。他想从我师父的账册里得到啥，我就要替他挖什么。这与直接把账册两手奉上，有什么区别？

光影交错间，时间缓缓流动。

「阿九！」陈霄一把抓住我的胳膊，力气大得惊人，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焦急，「别意气用事！你知不知道你在拒绝什么？这是唯一的机会！」

「唯一的机会？」我甩开他的手，冷笑一声，「成为他一条狗的机会吗？陈霄叔，你是不是忘了，他跟那样东西啥账务司，本质上是一路货色！一个想抢账本，一名想抄账本，都不是好东西！我师父用命护下来的东西，我凭什么要汇报给他听？」

「护？他护了吗？」陈霄的情绪也有些激动，他指着那口井，又指了指我，「你看看你现在这样东西样子！他给你留下的是一个陷阱！一个天大的陷阱！现在阴阳司给你一把能安全走过陷阱的钥匙，你却因为那点可笑的自尊心，要直接跳下去摔死！死了，就什么都没了！活着，才有机会翻盘！你明白吗！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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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的争吵在死寂的村心回荡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。

向来沉默着、被丫丫扶着的陈霄，此刻显得异常激动。而我，则被那股名为「尊严」和「骄傲」的东西，堵得胸口发闷。我们不能成为任何人的工具，这是我对自己，也是对师父最后的承诺。
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
就在这时，一名微弱却清晰的声音插了进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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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陈霄叔……阿九哥……你们都错了。」

是丫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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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脸色苍白如纸，身体虚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倒，但那双眼睛，却亮得惊人。她看着陈霄，又转过头看着我，轻声言道：「阴阳司要的‘报备’，不是让阿九哥口头告诉他。」
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
丫丫的目光穿过我们，望向那团沉默的雾气，小小的身体里，爆发出一种惊人的洞察力。

「是不是……要把阿九哥在井里找到的东西，找到的‘账目’，一笔一划地，全部抄录到……你自己的册子上？」

她的话音一落，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。

陈霄激动得涨红的脸，唰地一下变得惨白。他猛地转头看向阴阳司，嘴唇哆嗦着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而我的心，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凶狠地攥住，沉入了无底的深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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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来如此。

我终究了然了阴阳司的真实目的。他要的不是情报，不是信息，而是账册本身！师父的人皮账册之故而只显示一半，是由于另一半，藏在了井中的记忆核心里。阴阳司无法自己进去，或者说，进去的代价他不想支付。故而他想让我当那样东西「抄写员」。

他想把我师父欠下的「债」，通过我的手，变成他掌控众生「命」的凭据。这比单纯抢夺账册，要阴险毒辣一百倍！

师父的账册是「债」，记录着欠债人的名字与命运。而阴阳司自己的「阴阳册」，我想，记录的应该是……「命」。

「你想得美。」

我抬起头，迎上那片深不见底的雾气，一字一顿地言道。这一次，我的嗓音里不再有愤怒，只有一种化不开的冰冷与厌恶。

好戏还在后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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阴阳司那雾气笼罩的身形，仿佛略微「笑」了一下，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，只有一种古老的、看透一切的漠然。

「交易的大门，随时为你敞开。」他缓慢地言道，「但井口的记忆波动，可不会永远等你。它会随着时间越来越弱，直到彻底消散。到时候，别说第八结，你连你师父的影子都摸不着了。」

说完，他那模糊的身形开始缓慢地后退，逐渐融入了身后方的黑暗之中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
只留下我和陈霄、丫丫三人，站在那深不见底的井口前，夜风吹过，带着刺骨的寒意。机会被摆在了面前，但代价，却是我们谁也无法接受的。三方博弈，在这一刻，陷入了一名死寂的僵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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