〖第五十七章贵人〗

这仿佛是一座新盖好的院子，院门院墙都是新的，就见院子中央位置上，放着一个磨盘大小的香炉，香炉里这时候插着一捆香，烧的旺旺的，红火苗突突直跳。
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
听奶奶说过，半夜庙里烧的这种香，叫做「告仙香」（谐音，可能是「告仙香」吧，我们这个地方一些方言，说真的，用书面文字还真写不出来。），这是新庙请仙家的时候烧的，必须烧一夜，烧到天亮，香炉旁边还非得有人守夜，见香烧完了就得赶紧再续上去。说句不好听的，就跟守灵点的守灵香一样，香不能灭。

眼下这样东西，是用来引仙的，从「告仙香」这仨字的表面意思解释，就是告诉仙家，我们起了座新庙，你们过来吧，或者就是，之前老庙不行了，又找地方盖了座新庙，有些仙家呢，不愿意挪地方，人们就在新庙里烧一夜香，告诉老庙里的仙家，你看我们多有诚意、多虔诚，从老庙里搬过来吧。一般废弃老庙，给仙家挪新庙的时候，程序是很麻烦的，大多数仙家都不愿意来回挪地方，特别是年头儿久远的老庙，有些给仙家盖了新庙，却没把仙家请过去，去拆那老庙的时候，就会出意外。多说几句吧，在我们村子南边，十几里地远的地方，就是《末代1》里我提到过的「劳务市场」，就他们那一片有个村子，也可能就是他们村子。他们那里离我们市区比较近，比我们这里繁华，上边儿的政府征用他们的土地，那片土地估计是块好地方，可，这块土地上面有座老庙，政府就打算把这老庙拆了，可是一拆就伤人，非死即伤，早已折腾好几年了，答应再盖座新庙也不行，这座老庙就是拆不掉，除了他们村里人阻挠以外，还有别的因素在里面，今年开春儿的时候，上边又过来人拆庙，结果又伤了人，政府又打了退堂鼓，不了了之了。这说明啥呢，这说明庙里的仙家不愿意挪地方，想给仙家挪地方，就得拿出诚意、下大功夫。

言归正传，这时候香炉旁边呢，着实还有个守夜的，是个老头儿，正坐在香炉旁边的椅子上打瞌睡。

罗五跟疤脸这时候，背对着院门站在老头儿旁边，两个人正朝院子里的大殿盯着，看了一会儿，罗五开口问老头儿，「老头儿，你们这个地方，供的什么仙？」说话的口气，给人一种倨傲、嗤之以鼻的感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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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头儿此时正打瞌睡，闻言一名激灵，醒了，扭头朝旁边的罗五跟疤脸看看，愕然的问道：「你们、你们是啥人，啥时候进来的？」

「啥人你管不着，我问你话呢？」

这时候，傻子都能看出罗五两个来者不善，老头儿扶着椅子上扶手，颤巍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了身，答非所问的言道：「香炉边上有香，你们想上香就上柱香，不想上香就走吧。」

罗五提高了声音：「老家伙，你聋吗，我问这里供的什么仙！」

老头儿脾气还挺好，心平气和言道：「供的是俺们村儿里的护村神。」

「什么护村神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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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头儿上下细细打量了罗五几眼，「听你的口音，不是我们本地人吧，想烧香就烧个香，不想烧就走吧。」

罗五呵呵笑了起来，「不过是一群老鼠，你们还把他们当神了！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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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头儿一听罗五这话，有点儿不乐意了，「你管俺们供的是啥嘞，她救过俺们全村儿人的命，走吧，香也别烧了。」

罗五冷冷说道：「本来就不是来烧香的。」说着，迈脚就要往大殿里进。

老头儿一把拦住了他，「你们不许进去，仙家不稀罕你们。」
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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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五没理会，一把推开了老头儿，老头儿赶紧一把又揪住了罗五身后方的衣裳，「不许进去！」

「啊啊！」罗五身边的疤脸大叫两声，像条狗一样，上去揪住老头儿，把老头儿摁地上了。罗五伸手从疤脸背上的背包里拿出一根细绳子，对疤脸说了句，「把老家伙捆到香炉腿上。」

光影交错间，时间缓缓流动。

老头儿都七八十岁了，理所当然不是疤脸的对手，老头儿想喊叫，却给疤脸提前掐住了喉咙，罗五猫身也上去了，两个人齐动手，把老头儿在香炉腿上捆了个结结实实，又用布条子，把老头儿的嘴死死给勒上了。

我这时候在门外偷看着，特别气愤，可是我了解，我就算飞扑过去，也帮不了老头儿，弄不好自己也得给捆到香炉上。

罗五盯着香炉腿上挣扎的老头儿，冷冷言道：「护村神要是真能护住你们，叫他来救你呀。」说完，大摇大摆迈入了殿里。那疤脸见罗五进去了，一颠儿一颠儿的，也跟着进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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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门外咬了咬牙，想溜进去把老头儿解开，但是转念一想，不行，不能冒这个险，可，罗五最后那句话倒是给我提了醒儿，「叫他来救你呀」，对呀，我能叫人来救老头儿呀。

一转过身，快速朝他们村里冲了过去，这时候，村口那几条狗已经不见了，一进到村里，我就挨家挨户拍门，「开开门呀，开开门呀，你们村里的庙上出事儿了！」
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
很快的，给我拍开一家的门，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，男人一脸困意加疑惑，不等男人问我干啥，我就快速对他言道：「你们村头那个护村庙，来了俩南方人，把庙里看香那老头儿捆起来了，那俩南方人可能要烧你们的庙！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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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人一听，张嘴想要问我啥，我赶紧又说：「喊你们村里人赶紧过去吧，要不然老头儿就给俩南方人打死啦！」

一群人涌进护村庙，我也跟着进去了，反正有这么多人呢，也不用怕他们两个，只要罗五两个给这十好几个村民逮着，肯定没他们好果子吃，我趁机也看看这罗五到底长啥样儿，刚才他向来都是背对着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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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人再也不问我啥了，跟我一起拍起了房门，他喊门比我容易，周遭都是他的街坊邻居，一会儿的功夫，喊了十几个人，每个人手里拎着铁钎啥的，浩浩荡荡朝护村庙这里过来了，我也狐假虎威的跟在他们后面过来了。
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
一群人刚一进门，就听这群人里边儿有人大叫了一声，爸！

原来，被捆香炉腿上的这老头儿，是其中一名男人的父亲，男人顿时拎着铁钎，跟疯了似的在庙里找了起来，一群人，有的去给老头儿解绳子，有的守在庙门口，剩余的，所有散开，在庙里找了起来。

庙里的电灯霎那间全被打开了，大殿里，院子里，灯火通明，但是，一群人啥也没找见，罗五跟疤脸好像已经转身离去了。

先前被捆住的老头儿，这时候早已被解开了，吩咐众人，赶紧看看，庙里丢啥东西了没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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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群人又在庙里检查起来，其实庙里也没啥东西，真没啥可丢的。我这时候像没事儿人似的，信步迈入了大殿里。

在大殿里边看看，跟其他庙堂的格局布置啥的，都差不多，最后抬眼朝大殿放置的神像那里一看，是一位身穿黑袍的仙家，右手里拿个啥来着，忘了，左手里拿着一根鞭子。

我望了望以后，就感觉这神像有点儿别扭，盯着好像少了点儿啥似的，最后，给我看出了，顿时一愣，这时候刚好有个村民从我旁边经过，我一把拉住了他，问道：「大叔，你们这庙里的仙家，就没目光吗？」

这大叔扭头朝神像上一看，顿时大叫起来，「都过来都过来，神像的目光没啦！」

神像眼睛部位是俩黑窟窿，一开始我以为就是那样儿呢，紧接着越看越诡异，哪座庙里的神像能没有目光呢，安置神像的时候，还要给神像开光，点五官开灵光，没目光还咋开呢。这个座护村庙的神像，还不是那种泥陶的，当时已经流行那种石膏模子的了，这种的很轻便，比泥陶的还形象，外面粉一层彩绘颜料就行了，可，就是不结实，要是用刀剜的话，很轻易就能把神像的任何部位剜下来。

之前给捆住的老头儿，一看神像没了眼睛，再也淡定不住了，气急败坏大叫起来：「再去村里喊人，追那俩南蛮子，那是俩小个子，一名驼背疤拉脸，一名又黑又丑，脸庞上全是疙瘩！」

好戏还在后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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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头儿话音一落，一群人全都追了出去，最后，就剩下我跟老头儿两个，老头儿气呼呼走出大殿，走到院子的香炉那处。这时候，香炉里的香早已经灭了，老头儿点着旁边的蜡烛，拿过一捆香，对着蜡烛点了起来。

我也走出大殿，凑到老头儿跟前，低声问道：「老爷爷，您说那俩南方……那俩南蛮子，有一个长得又黑又丑，脸庞上还全是疙瘩？」

老头儿忙着点香，没看我，点了点头，等香点着了以后，扭头看了我一眼，顿时一愣，「你是谁呀？」
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
我也是一愣，赶忙解释：「就是我到村里喊人过来的呀，刚才我路过这个地方，看见有俩人把您捆了起来，我就跑到村里喊人来救您了。」

老头儿上下细细打量了我几眼，「原来是你喊的人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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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点了点头。

老头儿顿时显得有点儿失望，同时把香插进香炉，同时说：「我当是仙家仙灵了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