〖第三十一章：烟柳〗

行剑录 · 余准

勾陈帝国的氛围明显比云琅要浮躁一些。
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
在云琅，街面上很少有拿着兵器的江湖人，大家都颇有默契的赤手空拳。由于这样一来，即使与人发生了口角争端，动手时也不会失手伤人性命。

由于毕竟不管怎样克制，也都还是个江湖人，血气方刚，要是带着武器，一名不小心拔刀相向，犯下血案，伤了人性命，这就很难善了。

而若是不带武器，赤手空拳，那么多少可是减弱一些自身的杀伤力。

只要不伤人性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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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情也就有了回旋的余地，官家也就不会动手捉人。

在云琅，江湖武夫彼此之间真的是很克制的。

而勾陈的气氛则全然不一样。

那些个五大三粗的莽汉个个凶蛮霸道，稍稍有点不顺心的便拔刀相向。

倒也因此，勾陈被称作江湖人的天堂，很多受不了拘束的武夫从其他地方偷渡到勾陈来，快意恩仇，以杀止杀，这才叫江湖嘛。

这些个江湖人的迁徙行为被几大帝国看在眼里，除了勾陈，其他两国都算是吃了闷亏，尤其云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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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偌大的一个帝国也不可能少了若干武夫便停止了运转。

武夫其实算得上是国力的一种，但也能算作是祸害的一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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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名国家武夫的减少与增加，都说不上是好还是坏。

就比如勾陈，武夫涌入，也造成了其很长一段时间的混乱，后面还是陈武殿出手镇压，定下规矩，局面才好了一些。

他们以理相规，那些个江湖人渐渐地也接受了这样的江湖共识。
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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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接受也没办法，为了保证秩序，陈武殿的那帮龟孙子可不会管你杀人还是被人杀，他们只看占不占理。

若是无理滥杀，那必定要杀鸡儆猴一番。

光影交错间，时间缓缓流动。

不过，话虽如此，勾陈这边的江湖也比云琅活跃的多，拘束也少不少。

往来于两国边境的商队之所以要招募镖师来保护商货，最大的原因，其实还是因为勾陈这边的风气所致。

这边的风气实在太散漫，江湖人太过于自由了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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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一就有那被猪油蒙了心智的莽夫见金钱眼开，也得有力量与之对抗才是。

昨夜大家都好生放松了一下，好多人都喝得面红耳赤，更有甚者直接喝得趴下了。可谓是好生大醉了一番。
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
所以今天日上三竿，商队才懒懒散散的整备好出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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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一天张荣喝了不少酒，但今天没有一点宿醉的难受，依旧精神抖擞。

他一贯的笑眯眯的与余衍珂谈天论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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按理说入了勾陈地界，当是最当打起精神来应对的时候，但张荣却一如既往的轻松。
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
兴许是他来往两国国境的次数多了，加上他本身就是这江湖上罕有的高手，所以他也就不那么在意一些宵小之辈了。

一路走来，倒是没有啥不开眼的家伙来招惹商队。

百余里的路程，商队花了两天，算是走得缓慢了。

到地儿之后，余衍珂领了两锭十两银子，在张荣的再三挽留下，他带着歉意转身离去了商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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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姒把自己该拿的那锭银子抢到手中，随后拿去买了很多在余衍珂看来用不着的东西，余衍珂也不敢多说什么，只是陪她逛着。

两个人一路上走走停停，转眼已经到了那劳什子江湖集会要开始的时候。

正好，离陈武殿所在的勾陈帝都也不远了。

浔阳

这是一个自古以来就颇负盛名的烟柳地。

勾陈帝都周边，乃是自然形成的大泽，对那帝都形成了天然的保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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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陆南岸，鱼米之乡，与水为伴，这就是勾陈帝国最真实的地理环境。

整个勾陈帝国，也只有其北方有广袤的地面，其余南方地带，皆是水泽相伴，最负盛名的，当是勾陈帝都，被天下人誉为水上天国。

百姓日常出行，也是以木舟为主，被引为奇观。
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
浔阳地处帝都北方，相隔不过几十余里，数条大河横贯城中，其中最为出名的，便是溱河。

做为浔阳最大的烟花弱柳寻欢地，溱河可谓是久负盛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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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他的地方也想学着溱河捣鼓出一名销金窋来，可总是东施效颦，无形中平白增添了其名声。

久而久之，连带着浔阳，都被世人打上了烟柳之地的印记。

可，浔阳人也没有因此而觉得被人轻视，反倒是颇为自得。

那溱河之故而有那样东西让人流连忘返的本事，还是在于有位名列胭脂榜的花魁，那女子生来内媚，身带异香，让人欲罢不能。

上了胭脂地榜已近十年，名次不降反涨，不少人都是冲着她来这儿的。

理所当然了，溱河除了她，也还有不少俏美人儿，有着那牢牢抓住男人心弦的本事儿，这才是溱河长盛不衰的缘由所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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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近勾陈帝都，算着时间，还有那么几天，余衍珂便提议在这浔阳歇息几天。

云姒听了他的话，只是嗤笑一声，哪能不明白这人在想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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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神嫌弃的把余衍珂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，也没说同不同意，就不理他了。

余衍珂略微窘迫。

但好奇心还是不久战胜了羞耻感，他觉着问心无愧，便恢复了平静。

人生哪得风流处，烟花巷陌需尽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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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衍珂自然是从小就喜欢那些江湖人的风流轶事，骨子里，余衍珂就是个浪荡种子。

加上对那花舫青楼的好奇，他很想去见见世面。

至于云姒的想法，余衍珂其实不是很在意，由于她向来也没有什么想法流露出来，时间久了，余衍珂对这位长公主殿下的想法便自动忽略了。

余衍珂愕然，却也没有反驳，只是觉得她一个女孩儿，去那烟柳之地有些不妥。

不过古怪的是，云姒骤然表示要一起去看看，说是她也想涨涨见识。

可很显然，他的想法从来都不重要，云姒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眉宇之间的小神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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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到浔阳的当天夜里，他们便去了溱河。

不得不说，这浔阳正如所料是寻花问柳的好地方，热闹繁荣，夜不禁市。

一般来说，稍稍大点的城市，夜里都会实行宵禁。

浔阳作为勾陈帝国最靠近帝都的大城市之一，说其在天子脚下也不会过。而这样的大城市，驻守的军队至少也得上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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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它却没有宵禁这一说法。

反倒是入夜后，才是它真正苏醒的时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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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余衍珂买了两串糖葫芦，递给云姒，云姒盯着很想吃的样子，只是面纱笼罩住脸庞，不是很方便，想了想，她还是放弃了。

余衍珂犹如也想起来这么一回事儿，笑嘻嘻的道：「何必还这般小心翼翼，要不以后你戴那种有纱巾的斗笠吧？」

「那叫帷帽。」云姒对余衍珂的话纠正道。

「那就叫帷帽吧。」余衍珂也不在乎它叫什么，只是笑着言道：「有了那个帷帽，你应该会方便许多吧？」

云姒道：「帷帽并不能遮住我的脸，那纱巾只是防风沙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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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衍珂闻言，含笑道：「可以自己做嘛。」

「你来做？大言不惭？」云姒反问。

余衍珂含笑道：「那就我来给你做嘛，想来也不是啥难事。」

「.................」

云姒撇过头去，看街面上那些小摊，像是在寻找啥好玩的东西。

气氛骤然局促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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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
余衍珂也算脸皮练得比较厚了，吃了一串糖葫芦，呲牙咧嘴：「这玩意儿真粘牙。」

他试图转移话题。

而云姒根本就不说话了。

在人声鼎沸的环境里，这么两个怪人沉默不语的穿行着，倒有一些鹤立鸡群的扎眼感。

溱河最出名的花魁们都有自己的花舫，那些个花舫灯火阑珊，色彩艳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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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个最大，也最好看的花舫停泊在溱河中央，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日子没有挪动过了，其他的花舫都下意识的绕开它，表露出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。

站在岸边，余衍珂很轻松的看到了那花舫，啧啧叹道：「那便是胭脂榜上的奇女子所在的地方了吧。」

「听那些江湖好汉说，得有黄金万两才有资格登上那船舫，至于花魁会不会赏脸让人见上一面，还得看她心情。」

「婊子而已。」云姒冷笑着言道。

余衍珂闻言，大为不满，转头看向身靠着岸边垂柳树干的云姒，反驳道：「那位姑娘可是个洁身自好的人，即便不幸流落这红尘之中，可也是守身如玉，多年来，还未有能与之一亲芳泽的男子。」

「那又如何？」云姒对那所谓花魁不屑一顾：「还不是靠讨好男人为生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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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衍珂差点背过气去，仔细辩道：「这能是讨好？人家只是跟那些高雅之士交流谈心，能入花魁香闺的人，又岂是那庸俗之辈？」

云姒冷哼一声，懒得辩解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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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
余衍珂当即也回过神来，想起面前女子是谁来，讪讪笑着，道：「别往心里去，我只是觉着你有些观点太过于偏执。」

随后他就大义凛然的言道：「你说的没错，这世间青楼女子十有八九都是那污浊之人，出卖青春与身体，赔笑于欢场。」

说着，他瞄了一眼云姒，小声道：「但我觉得吧，凡事皆有例外，也有那种洁身自好的人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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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姒挑眉，眺望着那花舫，突然含笑道：「要不登船拜访一番？」

「啥？」

余衍珂还没反应过来，云姒浑身发光，恍若神明，踏空御剑而去。

夜幕之下，她的身姿异常显眼，很多人都为之侧目，微愣之后便大声喝彩。

风从窗外吹了进来。

这很不像云姒，她哪里是这样高调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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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疯了吗.......」

余衍珂喃喃自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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