〖61 第 61 章〗

我的师妹不可能是傻白甜 · 归山玉

「没看啥。」梅良玉随口答着,却没有收回目光。
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
虞岁走到旁侧,蹲下身看被带赶了回来的纪书言尸体,他变作皱巴巴的模样,像是干尸,又比干尸更加轻薄,仿佛骨肉血都碾碎了混在一起糊成纸张,勉强还能认出脸形。

她第一次见活人被抽走生机化符的模样,更别提纪书言与素夫人关系匪浅,还奉命来杀她。

虞岁正认真端详着。

屋里又沉寂片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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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良玉收回视线,去找他师妹,走过去才见虞岁正两手托腮,神色认真地盯着那人皮符咒看。

鬼道家的符咒杀人,模样还是挺瘳人的,怪异扭曲,一般人多看几眼都觉着心里发凉。

梅良玉靠桌站着,低头看虞岁,问她:「你盯他这么久倒是一点都不畏惧。」

虞岁茫茫然地抬头:「怎么会要怕?」

梅良玉脑子里想了不少,比如你是娇贵的小郡主,你这单纯无害的外表太有迷惑性,每次盯着都觉得娇娇弱弱,只会联想美好之物,与沾满血火的世界格格不入,可最后他只说了一句:「不怕就行。」

「我想多看看他。」虞岁转回头去,盯着死去的纪书言说,「我会记住每一名来杀我的人长啥样,说不定哪天我就会死在他们手里,至少死前要记住杀我的人是谁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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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料之外的回答。

梅良玉垂眸看蹲地上的虞岁,周遭桌椅交错,一楼太过沉寂,只有他们两人的说话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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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似乎想了一会,才漫不经心开口:「你母亲是农家挺有名的十三境大师。」

嗯?

虞岁震惊地朝梅良玉看去,迎着他沉思的黝黑眼眸,听梅良玉继续说:「太乙人多又杂,六国的人都有,外城更是鱼龙混杂,哪怕不出太乙,外边的消息依旧源源不断地传进来,故而我听人提起过。」
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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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听谁提起过?」虞岁好奇问,啥样的人会提起素夫人?

梅良玉静了一瞬才道:「早已死了的人。」

光影交错间，时间缓缓流动。

那天晚上,是他第一个赶到五行水场。

他看见重伤至奄奄一息的老者,对方抬眼朝他看去,轻轻摇头,示意他别过去,从前与他交谈甚欢的人,最后只留给他一句晦涩不明的话。

也是这天入夜后,罕见的,学院内的二十四位圣者都追了过来,亲眼盯着老者死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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师尊问过他是否与老者有所交谈,但梅良玉第一次骗了常艮圣者,没有将老者说的话告诉他。

梅良玉又一次在脑子里回想那天晚上的细节,一边不紧不慢地跟虞岁说:「只是在和他聊农家九流术时,听他说起过你母亲,因为可以唤出五道幻兽虚影而出名,而幻兽是农家禁术,因为一不小心就会被虚影反噬自我,农家的至宝息壤,则可以避免这种不稳定的反噬发生。」
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
虞岁点点头,模样认真,像是听课的乖学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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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良玉说:「所以你母亲比你更了解息壤,也有自己的势力,只要对外说声息壤不在你这,或者有所残缺,只有一半,追杀你的人也会少许多。」

「师兄怎么了解我只有一半息壤?」虞岁惊讶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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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良玉盯着她,问:「你只有一半?」
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
虞岁眨眨眼:「是呀。」

梅良玉噢了声,很平静地说:「刚随口说的,没不由得想到你真的只有一半。」

虞岁:「」

又让他装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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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良玉只是觉得虞岁既然能修炼,就不是普通的平术之人,兴许从前是有什么东西限制了她,已知虞岁体内有农家之宝息壤,说不定问题就出在息壤上。

可梅良玉张口却道:「从你母亲的实力和地位反推一下,确实有可能,只是你家都没怎么制止,而是任由消息扩散。」

虞岁改为单手支着脸,自下往上的看梅良玉,目光带着点柔和笑意说:「由于还有一半在我娘那呀。」

梅良玉和虞岁对话时也在思考很多,可他说出来的只是思考的冰山一角,或许是因为想得太多了,所以很多东西他似乎很容易就能猜到,但对梅良玉来说都是自我猜测,故而没必要告诉任何人。

听虞岁亲口说出来,梅良玉目光微怔,转瞬又觉得,着实有可能。

若是是素夫人在怀孕时得到息壤,生孩子时保不准会争夺这份力道。

好戏还在后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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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他也是听我娘的话,来太乙杀我夺息壤的。」虞岁看回纪书言,轻声道,「他还很喜欢我娘,仿佛可以为我娘做任何事,但他也很讨厌我,认为是我拖累了我娘,故而得到命令能杀了我,当会很开心。」

骤然得知南宫家秘密的梅良玉眨了眨眼,说:「那他确实该死。」

虞岁又道:「我娘应该要沮丧了,不过她少了一名得力助手,而我少了一名致命威胁,我也挺开心的。」
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
梅良玉此时此刻在想,他的师妹着实有点东西。

她单手支着脑袋,看纪书言的目光平静又悠远,话说得字句清晰,像是在回忆,又像是在思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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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女相杀的信息猝不及防被他知晓,梅良玉却没说啥。

能说啥?

说天下不是所有父母都会为子女牺牲一切,不是所有父母都会喜欢自己的孩子。

着实不是所有。

总有不同于常人的母女关系。

家人能是美好的,也能是残忍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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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你恰巧没有拥有美好的家人,又身处残忍的关系。@梅良玉看着虞岁,总觉着她不需要别人跟她说教这些,她并非不懂,而她也早已做了选择。

何况没有父母家人记忆的他,也说不出啥歌颂夸赞的话来。

故事还在继续

「师兄,你不会说出去吧?」虞岁眨巴着眼看回梅良玉。

「不会。」梅良玉随口就道,「你放心。」

虞岁适才弯了眉眼,就见梅良玉也蹲下身来,与她目光相对,带着点笑意说:「还有一件事。」

她微微睁大眼,好奇地问:「啥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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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良玉说:「杏子,吐出来。」

虞岁:」

@原本早已能歇息的黑胡子,被虞岁叫起来,出去敲响早已睡下的商贩屋门,从商贩库存里买了一篮子新鲜的杏子赶了回来。

梅良玉坐在桌边,目不转睛地盯着桌上的一篮子新鲜杏子,虞岁端来水盆,挑了几个长相好的杏子放水里洗净,师兄双手都缠着药布,没法碰水。

虞岁洗的时候碎碎念道:「我也没吃几个几十个吧,大多数都泡酒了,还有做了果酱,剩下的做了杏子蜜饯和杏子糕,师兄,好吃吗?」

梅良玉这才移开目光,看了眼虞岁,又看回她手中洗的杏子:「还不错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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顿了顿他又问:「你自己做的?」

虞岁点头:「是呀。」

说完拿过干帕子擦了擦沾水的杏子,再递给梅良玉。

梅良玉伸手接过,问:「你娘总不会不给你饭吃,还要你自己动手做吧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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虞岁呆住:「这倒不会。」

梅良玉噢了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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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虞岁反应过来后含笑道:「即便跟我娘的关系不好,但也没到不给饭吃的地步,我自己也会下厨做些喜欢吃的东西。」

梅良玉心说都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了,却没有不给你饭吃,那这关系也着实挺诡异的。

「别洗了,我带回去吃。」梅良玉抬眼看虞岁,「你是要我现在就回去,还是等一入夜后,明天再回去?」

虞岁从水里捧起杏子看回去:「师兄要走了吗?」

虞岁看了眼窗外:「天已经黑了,我怕师兄你现在回去又被伏击,就一起明日再回吧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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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良玉挨着桌边坐直身子,话却说得懒洋洋:「我走不走,让你选。」

梅良玉点点头:「行。」

虞岁擦着从水里淘出来的杏子,又问:「师兄伤势好些了吗?」

「差不多。」梅良玉往嘴里塞了颗较小的杏子,鼓着半边腮帮子,话说得含糊,「过些天斩龙窟挑战开启,你要去吗?」

虞岁故作不知地眨眨眼:「斩龙窟挑战是啥?」

「一年开一次的修行挑战,听说不知多少万年前,玄古大陆的最后一条龙就死在太乙,尸体被太乙的人们保留,又经过机关术和九流术的改造,能时隐时现,内里自有天地乾坤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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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
梅良玉解释道:「最重要的是龙头有邺池,邺池里有各家天机术的传承印记,不需要潜修,只需要夺得传承印记就能拥有天机术。」

虞岁倒是头一次听说,好奇追问:「有什么条件?」

梅良玉靠着椅背,略微抬眸看她:「斩龙窟挑战不限制弟子等级,甲乙丙丁都能去,为期一名月,但只有一次进入的机会,如果在里边被人打出去了,那就等明年。」

「还可以把人打出去吗?」虞岁震惊道。

「邺池只能进九个人。」梅良玉说,「名额有限,所有人靠本事抢,也会想办法减少竞争对手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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虞岁看看他,抬手比了个手势:「我和师兄你也是呀,我们都是鬼道家,也都想抢鬼道家的天机术。」

「鬼道家的弟子也不少,你我的竞争对手也不止你和我。」梅良玉说。

虞岁又问:「那可以抢别家的天机术吗?」

梅良玉答:「不可以,只能抢自己家的。」

虞岁似茫然地朝他问:「可师兄你会别家的天机术,不是靠传承印记获得的吗?」

「不是。」梅良玉吃着杏子,干脆地否决了这个猜测,并跳过这样东西话题,「到时候会开放三个阶段的入口,龙尾、龙足、龙腹,甲级弟子都会优选龙腹,起点近,竞争力也大。我建议你走龙尾,龙足都别去,里边的危险除了来自学院的弟子,还有斩龙窟本身自带的危险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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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等你从龙尾到龙足时,龙足那一片的人已经自己解决得差不多了。"

「在里边迷路的时候也不要看天上的星辰辨认,那不一定是对的,可以带镜子或者看水面倒影,才能看见真实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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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
「提前备好药品和食物,如果受伤了,医家弟子可能会再送你一程。」

「误入兵甲阵只要不跟里边的兵阵傀儡交手,一刻钟后就会出来,若是跟兵阵傀儡交手,就必须破阵才能出去。」

梅良玉跟虞岁讲了许多进斩龙窟需要注意的事,由于他觉得自己跟虞岁遇不到,提前交代,也好让虞岁能在斩龙窟里多待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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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少不会清晨进斩龙窟,入夜后就被送出去了。

虞岁点着头,神色乖巧地听着,不知不觉聊到子夜,侍女来说卫仁醒了,虞岁这才上楼去。

梅良玉见虞岁起身转身离去,随后收回视线,转头看向一桌子已经被她全洗干净的杏子,又是师妹不休息睡觉的一名晚上。

他手里握着一颗冰凉的杏子轻轻摩挲,思绪回想老者死的那天晚上:老者是被法家圣者从禁地倒悬月洞打出来的,他去倒悬月洞,仿佛在找什么东西,可后来圣者们将倒悬月洞翻了个遍,也没有找出有哪里不对劲。

风从窗外吹了进来。

顾乾也要去倒悬月洞找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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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是巧了,今年的斩龙窟挑战,龙尸云游正好经过法家、道家、方技家,这三家。

倒悬月洞里除了银河水还有啥,梅良玉现在有点好奇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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