〖81 第 81 章〗

我的师妹不可能是傻白甜 · 归山玉

虞岁最初还以为灭世者都会承受被异火灼烧的痛苦,但对薛木石来说,这痛苦只是偶尔才会有的。
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
薛木石这两年都没有被异火灼烧。

虞岁也不否认她偶尔会有放弃一切的想法。

确实太难了。

每当这种时候,她就会盯着青阳帝都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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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会看见陌生的人们对她温声笑语;看见勤苦的普通人认真生活;看见相约相伴,天真逗乐的孩子们;也会看见她曾和钟离雀为了甩掉守卫,在街巷里狼狈逃跑又忍不住笑成一团的影子。

虞岁便会告诉自己:再忍忍吧。

兴许会有办法的。

若是无法与异火割舍,那就忍一辈子,藏一辈子。

没有人会无端地想要毁灭所有,将那些鲜活美好的存在全都烧毁。

虞岁拉回思绪,继续讨论浮屠塔与天字文的事:「据我所知,浮屠塔碎成七片,散落在不同的地方,而太乙就有三片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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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三片?」薛木石愣住,「这比我想象得还要多,太渊、南靖和青阳加起来有四片,也就是说剩下的浮屠塔碎片,都在太乙了。"

虞岁又道:「目前已知其中一片在法家的一级禁地,倒悬月洞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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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这地方很耳熟,好像在哪听过。」薛木石蹙眉回忆,「法家的禁地,之前是不是有人闯法家禁地去偷东西,好像是制毒的银河水?」

虞岁单手托腮,轻声道:「就是我们刚入学院那天,顾乾在法家问罪台遭遇三家圣者裁决,对外是说他未经允许闯入禁地倒悬月洞,刚巧同天晚上,倒悬月洞里的银河水也不见了。"

薛木石恍然大悟,想起来了:「银河水好像到现在也没有消息。」
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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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银河水失窃应该与顾乾无关,那天入夜后去倒悬月洞的有两批人。一批人是为了银河水,而顾乾是为了浮屠塔。」虞岁思考着,转了转眼珠看石洞外边,「我父亲让我来太乙,就是为了帮顾乾夺得浮屠塔。」

薛木石听到这,联想虞岁身为南宫明的女儿,倒也不觉着意外,反而在意料之中。

光影交错间，时间缓缓流动。

南宫明这样东西人,六国无人不知。

就算是在离青阳最远的太渊,薛木石也能听见与南宫明相关的事迹。

薛木石能肯定,若是虞岁灭世者的身份被南宫明知晓,他作为父亲也容不下这样东西女儿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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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于南宫明不会允许玄古大陆被虞岁毁掉,这是他要争夺和占领的世界,在南宫明得到之前,他不允许任何人毁掉。

「我来太乙,也是为了找浮屠塔。」薛木石认为虞岁不想死的决心比自己还要强烈,不会做出像昨晚死去的少年那种事。
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
他和虞岁应该是同一战线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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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最初妙一带我去看浮屠塔碎片时,便感觉它散发的力量甚是平和、温柔,可以让人静下心来,避免受到异火的蛊惑。」薛木石回忆着当时的感受,低声道,「至于高天昊说的天字文一一」

他皱巴着脸道:「名家可以造文创字,赋予世间一切生死之物‘名’的意义,而‘天字文’传说是与玄古大陆共存、天地洪荒初开时出现的第一批文字,乍一看没啥意义,只是比较古老的文字而已,象征它所附之物的时间久远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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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木石抬起手想给虞岁写他曾在浮屠塔碎片中看见的天字文,可抬起手时,却又不知道该怎的写了。
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
天字文并非「人造」,而是「天造」。

薛木石说:「可我也不知高天昊说的能摆脱异火的天字文,是在某一片浮屠塔碎片中,还是要集齐所有浮屠塔碎片才能知晓。」

虞岁却换了种思路道:「既然他说差一点就成功了,兴许是每一片浮屠塔都藏有天字文。」

两人都对倒悬月洞内的浮屠塔碎片起了心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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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倘若昨晚死的少年把太乙和天字文的事说了出去,那其他人就会了解有灭世者偷偷潜入太乙,太乙兴许会针对这事做出行动。」薛木石觉着有些麻烦,抬手搓了搓脸,「兴许他说的还不止这些。」

虞岁说:「当年高天昊在太乙被围杀,他在太乙都做了些什么,太乙的圣者们不可能什么都不了解,但顾乾却能肯定浮屠塔就在法家禁地倒悬月洞里,这消息是怎的从太乙传出去的?」

薛木石听得微怔,他望进虞岁眼里,却见她眸光明亮沉冷,与平日的温软截然相反。

虞岁缓声说:「浮屠塔和天字文即便同为一体,但看样子其他人并不知道天字文和异火的关系,我们当把它分开看待。想要浮屠塔的人,是由于要打破不战誓约的六国势力,而想要天字文的,则是试图摆脱异火的灭世者。」

「至少在少年暴露天字文能摆脱异火之前,哪怕知道浮屠塔碎片里有天字文,其他人也不会把它跟异火联想到一起,只认为它是时间的代表。」虞岁伸手捂着脖子揉了揉,话说得很轻,「但现在他们了解了,浮屠塔里的天字文和异火有关,之前不以为意的态度也会随之改变。」

兴许重点不是会有灭世者潜入太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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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事也不是没发生过。

重点是他们知道了天字文与异火的秘密有关。

薛木石眼皮一跳,沉默思考一会儿,不敢相信地抬头看回虞岁:「倒悬月洞里有浮屠塔的事,不会是太乙的人传出去的吧?」
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
能做到这点的,不是太乙学院里的十三境教习,就是二十四位圣者之-。

「这世上想要破坏不战誓约的,绝对不止我父亲一个。」虞岁却没有太惊讶,她轻声含笑道,「太乙什么人都有,十三境的教习数不清有多少,二十四位圣者也不全是同一国的强者,他们也不全都是从小就在太乙,一直在太乙生活,从未去过外边吧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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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都是有私心的。

人们也常常说,太乙之大,仿佛是玄古大陆的第七国。

可太乙并非真正的第七国。

玄古大陆只有六国。

掌控太乙的圣者们,也来自不同的国家,有着不同的想法。

虞岁笑盯着薛木石说:「抛开异火不谈,等不战誓约解除后,青阳攻打太渊那天,你也不会只是看着吧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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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木石挠了挠头,沉默地点点头,表情有瞬间的迟疑,说:「但太渊也想要解除不战誓约,我认为,等不战誓约解除那天,第一名被打的会是燕国。」

「确实。」虞岁点点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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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说实话,她对青阳也没有归属感。

六国要如何,虞岁并不是很在意。

薛木石说:「太乙的二十四位圣者,没有一位是燕国人。」

「燕国自家的圣者都死没了,否则也不会落到今日的地步。」虞岁说到这,想起了息壤,若有所思道,「倒是还有一位被我爹娘合谋夺走息壤的农家圣者还半死不活着,若是他拿回了息壤伤重治愈,燕国或许还有一点机会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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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木石望着虞岁,佩服道:「你父亲,很厉害。」

虞岁却道:「他越厉害,对我越不利。」

薛木石多多少少猜到虞岁的处境,她既然能藏十八年这么久,那跟家里人的关系,或许也没有外人认为的那么好。

「想要破解天字文和异火的秘密,需要名家的人帮忙,在研究‘字文’这一块,他们是最厉害的。」薛木石说,「而我们最好在太乙的圣者做出行动之前,先把倒悬月洞的浮屠塔碎片拿了。"

虞岁也是这么想的。

「我倒是知道顾乾要在十五日那天动手,龙尸云游会经过法家,将倒悬月洞禁地卷入斩龙窟内,到时候也不会有学院里的巡逻守卫,进入倒悬月洞的风险减少许多。」虞岁告诉薛木石顾乾等人的计划,「他们会从名家的逍遥池下潜,走水路进倒悬月洞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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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木石提议道:「要不让他们先拿,我们再抢?」

这样也能避免被发现的风险,从倒悬月洞里抢,和从顾乾手里抢,难度完全不一样。

虞岁却道:「我是有些怀疑顾乾能不能成功拿到。」

薛木石默默举起手问:「你觉得顾乾这样东西人如何?他和你青梅竹马,又是名家弟子,天赋也很好,你也能把他骗得团团转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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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行。」虞岁看了眼薛木石,了解他的意思,是想要顾乾帮忙解密天字文。

虞岁摇摇头道:「顾乾不行,他知道了,就等于我爹也了解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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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平时装愚笨弱小骗骗他做些小事也就算了,浮屠塔这种事,顾乾不会拎不清。

薛木石便放弃了顾乾,另想办法:「那我们是要在斩龙窟里动手,还是等顾乾拿到碎片带出去后再动手?」

「若是在斩龙窟里动手,那就没法带着浮屠塔碎片再去龙头邺池拿天机术了。」虞岁说,「龙头那边有圣者,带着秘境里拿出的宝物去闯试炼,风险太大。」

「顾乾留了人在龙尾接应,也是不想冒这种险。」

薛木石和虞岁大眼瞪小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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显然,两个人都不想放弃去龙头夺得天机术的机会。

薛木石摇摇头:「可以靠异火感知附近是否有活物靠近。」

虞岁想起自己可以重复诞生五行光核的能力,试探性地问薛木石:「你的异火,有给你带来什么不同的力量吗?」

虞岁点头:「我也是,这应该是所有灭世者都有的能力。」

薛木石想了想又道:「如果使用九流术的时候也使用异火,会强化九流术,但很容易被蛊惑,我只是不小心放出了它,也就一点点火苗,却差点没回过神来。」

这种事情,薛木石没有自信可以有第二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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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
也能说异火的力量太过强大,就连灭世者也承受不住。

虞岁叹道:「我也有过相似的经历,异火仿佛什么都能烧,但我观察它,认为异火是优先烧‘五行之气’,哪怕那样东西速度快到能忽略不计。」

「我之前去五行水场看过,那边因为被异火焚烧,故而禁止入内,还在整修,被烧毁的范围看起来很大,但太乙的五行水场,有磅礴的五行之气运转各种九流术,所以异火焚烧的时候,也会有所抵挡,减缓火焰吞噬的身法。」

「你的猜测应该不错,‘五行之气’具象化的任何九流术,都能被异火烧毁,对它无任何作用。」薛木石说,「神机术也没有用。」

虞岁问:「你有神机术吗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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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木石被问得呆住:「你倒是直接。」

虞岁只是眨了眨眼。

薛木石却摇摇头:「我没有神机术,只是因为率先烧五行之气的猜测,去查探过,也就知道了不用五行之气也能发动的神机术。」

「可异火只是优先烧五行之气,并非不烧五行之气以外的东西,故而就算是神机术,对上异火也没有用。」

两人都能感觉到异火逆天的强大,正由于没有任何力道能够战胜或者约束它,故而才令人畏惧。

虞岁踌躇一会儿,还是没有将五行光核的事说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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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们在斩龙窟,暂时也不会了解昨晚死的少年是啥情况,只能等出去后再打听。」虞岁说,「现在能做的,就是拿到倒悬月洞里的浮屠塔碎片。」薛木石点点头,两人讨论倒悬月洞相关的同一时间,虞岁也在将接下来的传送点路线告诉他。

「现在是第五天,顾乾他们要等第十五日才去探倒悬月洞,是不是也因为有一些特殊的时间限制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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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
薛木石问。

虞岁回想上次顾乾闯倒悬月洞是啥日子,不是十五,犹如是一月之末,第三十日。

「兴许这次斩龙窟挑战,顾乾有两次进入倒悬月洞的机会。」虞岁猜测道,「回头我问一问。」@薛木石呆呆地望着她:「你怎的问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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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接问吗?

顾乾为了以防万一,这次斩龙窟挑战带了听风尺,就是在赌虞岁的小号会给他发传文联系。

他这次倒是赌对了。

虞岁想的是听风尺发传文,嘴上却回答道:「直接问,即便他不怎的让我参与行动,但既然我爹要我来帮忙,我也该问候问候。」

风从窗外吹了进来。

「还有十天的时间,若是按照我们前进的身法,再过三天就能到龙喉,龙喉那边没有传送点,只能靠闯关到达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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虞岁说:「来不及赶了回来的话,要么等第二次机会,要么就出去再动手。」

出斩龙窟再从顾乾手里抢浮屠塔,反而要容易些。

同样是做贼,顾乾就算被抢了,也不敢太过声张。

拥有一个天机术,对实力还算弱小的虞岁和薛木石来说,自保能力也会增强许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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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样的机会他们确实不愿轻易放弃。

薛木石选择听虞岁的,认真记下传送点位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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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边天色早已全黑,虞岁抽空看了眼梅良玉的位置,师兄向来在移动找人,但入夜后山石转动,几次离她走远了,又让他给走了赶了回来。

虞岁看得微怔。

明明早已走错了方向,最后却总是阴差阳错地又走了赶了回来。

「我记下了。」薛木石抬头,手握铜金钱,神色认真道。

虞岁收回转头看向石洞外的视线,转回薛木石,轻抬下巴道:「那你走吧。」

薛木石:「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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虞岁说:「若是我师兄找过来,看见我俩在一起,兴许会有几分怀疑。」

薛木石寻思好吧,你说得有道理,他被你引去别的地方,却看见我俩在一块,肯定会觉得不对劲。

@虞岁让薛木石出去随便转转,等到了合适的时机再给他信号,让他过来。

薛木石便孤身一人走入夜色中消失不见。

虞岁还在看移动的红点。

她没有立刻更改地形,将梅良玉朝她这边引过来,也不知为何,她就是想看看师兄自己走的结果如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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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是越走越远,那虞岁肯定会出手干预。

夜晚山谷里忽然起了大风,天上雷鸣闪烁,顷刻间,暴雨如注而下。

虞岁听着夜里呜咽狼嚎的风鸣,抬手搓了搓脸,燃烧的周天火附在山壁上,地面只有她一人的身影。

梅良玉仍旧在找她。

天上星辰被遮掩,梅良玉没法靠观星占路,却也没有放弃。

偶尔会走错道,但最终总会回归正轨,不疾不徐地,离她越来越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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虞岁坐在洞口,目光怔怔地望着自己的双手,左手是师兄包扎的,火光晕染一层光芒在白色之中,瞧着倒是有几分温暖。

被掐破的掌心,咬破的唇角,都隐隐作痛。

在她发愣的时候,狂风呼啸的雨夜里,找到河对岸的男人掠影过河,朝燃着火光的山洞里看去。

靠着山壁而坐的虞岁抬头,朝山洞外看去,火光明灭的眼眸中倒映走来的男人。他浑身湿透,满脸水痕,湿透的黑发紧贴着肌肤,神色沉冷,从茫茫夜色,和狂风大雨中朝虞岁走来。

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。

虞岁喉间有瞬间的干涸,她轻声喊了句:「师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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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良玉走到她身前蹲下,缠着药布的双手沾了雨水,早已湿透,颜色因而显深几分,他抬手点了下虞岁额头,低沉道:「你倒是让我好找,伤着哪没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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