〖第九章失踪的小孩〗

压棺 · 小三胖子

我们学校一共两个教学楼，一名归小学部用，一名归初中部用。

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。

九月份放学后天气凉爽下来，大家都不愿意回家在学校疯跑着玩。

但太阳西沉时所有孩子都会按点背上书包回家去。

再淘气的野孩子也不会久留。

学校挨着块荒地，那块地叫「婴冢」，是附近好几个村子集合埋婴儿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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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不止婴儿，夭折的孩子都会埋到这里。

到底是学校建到「婴冢」边，还是「婴冢」建在学校边已不得而知。

但大家都传说，这学校是阴阳学校，天亮之后活人上学，晚上给死小孩子上学。

……

红英失踪这几天爷爷每天都排卦，魔怔一样说红英没死。

整个村子都找遍，再找就得挨家挨户搜，谁也没这个权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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爷爷在我上学时就自己到处去找。

第三天放学时，我没立刻回家，新同学在一起都熟悉了，大家在一起玩游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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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天芳的儿子，大名李芸祖，和我一名班，整个班我年纪最大。

胖子，小李子，我，都是同一名村的，加上邻村好几个孩子一起玩捉迷藏。

各村组成一组，轮着当鬼。
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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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轮我们藏对方捉，胖子拍着我的肩说，方大傻子，你藏好别害我们组输。

李芸祖凶巴巴推胖子一把，「再叫方玉硕傻子，我揍死你。」

光影交错间，时间缓缓流动。

胖子不服，叫道，你爹都死了，你凶个屁，李芸祖一把推倒胖子，骑在他身上就打。

他个子小小的，比胖子小一圈，却凶得像条疯狗。

一边打还同时叫我，玉哥来揍他，看他还敢叫你傻子不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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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去拉架，胖子哭得着说方玉硕连一年级的东西都学不会，我奶奶说他就是个傻子。

对方的人差点不乐意和我们组玩，我劝了好半天，李芸祖和胖子才勉强和好。
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
对方蒙眼时，我们分散开，各自藏到保密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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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里不是胖子一名人说我傻，我听了不开心，心想这次一定藏得叫你们找不到。

我翻出矮墙，贴着墙蹲下来，胖子和李芸祖都找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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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人不由得想到我敢藏到墙外。
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
我听到大家都在喊我名字，心里偷偷直乐。

过了一会儿，没嗓音了，我还蹲在墙边。

寻思一会儿告诉他们我藏在哪，肯定吓他们一跳，全然没注意到校园里没有动静了。

后来才了解校工每天晚上六点就清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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蹲得腿麻了，我站直起来，太阳早已沉下山，我翻过墙傻了眼——

面前一片死寂，一个人也没有。

所有教室黑着灯，学校看起来可怕极了。

我跑到校门外，摇了摇门，大铁门上从外面栓上铁链，挂着条大锁，整个学校只有我一名人。

门高二米多，没有下脚的地方，顶部还是尖刺，我跟本爬不上去。

教室一间间锁得紧紧的，连进去躲一躲也不行。

好戏还在后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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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天还不太黑，我并没有多畏惧，在校园里来回转着时，我听到矮墙外有小女孩哼歌的嗓音。

我跑到矮墙去，踩着砖向墙外看，一个小女孩背着身蹲在地上玩。

盯着背影和红英很像，我心里一阵狂喜，大叫着红英，向墙外翻。
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
骑跨在墙头上时，我跨到墙外的那只脚感觉被谁拉了一把。

我甩了一下，低头向下一看，一只小手离我脚只有几寸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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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只小手从土里伸出来，再一次抓住我的脚。

我吓得用力弹腿，一下从墙上滚下来，摔到了墙外。

等我回过头时，那只手不见了，犹如是我刚才看错了。

那小女孩还蹲在原地，我跑过去拍她肩膀，「红英，全村人都在找你，你躲这儿干嘛，跟我走。」

她向来低着头，拿个树枝在脚下划拉。

我蹲她对面，她头发乱乱的挡住了脸，穿的土布花裙子上全是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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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反复复在地上划拉着一个字。

她用树枝在这个字来反复地描，一滴水落在字上，又一滴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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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样东西字被水滴打湿了，她肩上耸动着，哭得很难过。

我瞧了一眼，那是个「爹「字。

「红英别划了，我前一天还见了你爹，我带你回家。」

她抬起了头，我吓得「呀」一声一屁股坐脚下，两条腿蹬着地，一咕噜向后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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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前的小姑娘的确很像红英。

可是她嘴巴里，头发上，目光里，鼻孔里全是泥巴，都塞满了。

我感觉自己头发从发根都竖起来，嘴时发出凄厉的猪叫。

「玉哥，你快走吧，再晚就不好走了。」她一张唇就向外掉泥。

我尖叫着跑回矮墙，不知怎么跳起来一下跃过了墙头，落地时脚一阵巨痛。

脚脖瞬间肿了，我坐在地上疼得直叫唤，一只手揉着脚，只觉得面前有啥东西不一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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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仔细细细打量——是教室！

所有黑着灯的教室，亮起了微弱的光，门大开着。

我不由向西看，太阳不见了，只有天边的云镶着一丝红金色的边。

教室的光很暗，可我仍发现里面有影子来来回回晃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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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用一只脚站了起来来，另一只脚勉强点地，一瘸一拐向大门口走。

经过我们班时，我向里看了一眼，里面一排排桌椅，每一张都坐了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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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小孩子像我们上课时一样坐得端端正正，像模像样在学习。

其中一个人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东西低头在大吃。

我伸长脖子一看，那孩子在吃发霉的馒头和烂掉的水果，还有没点完的香烛。

他大口吃着，别的小孩子都羡慕地盯着他。

我被看到的情景惊呆了，不知是不是吓得，突然放了个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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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个教室的小孩子都回头看向窗外，几十双目光全部盯在我身上。

我想后退，腿却抖得抬不起来，所有小孩子慢慢抬起手来，嘴角上挑皮笑肉不笑，冲我招手。

我迷迷糊糊，向教室门走去……

走到教室大门口，一只脚跨进去时，身上骤然有一股凉意冲出，温和地包裹住我。

我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停住，脑子清醒过来，再看那些孩子，没人再理我了。

低头的低头，吃东西的吃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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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
我偷偷收回脚，感觉脚也没有那么疼了，就向学校走去。

得快点回家给爷爷报信儿，我发现红英妹妹了。

绑在身上的红石棺，一直散发着温润的凉意，我顿时勇气倍增.

一想到曹伯伯那么心急，红英妈妈蜡黄的脸，吃不下饭的样子，我心里像烧着一盆子火。

到了学校大门，我叫喊半天，一名经过的人也没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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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了三个村子孩子上学都方便，这样东西学校建在三个村子交界处。

白天人也不多，更何况这会天都擦黑了。

只有一个办法，从矮墙出去，穿过婴冢，绕回家去。

我从墙上溜到荒地上——

这昏沉时分，每一根长长的草叶都如同一只伸长的枯手。

每一次风吹，都像小孩子哀怨的呜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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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咽下口水，一只手扣在石棺上，迈开了脚步。

红英已经不见了，我不敢伸展自己的想像，猜测她去了哪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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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
唯有低头快速穿过这片脚下全是孩子尸骨的荒原。

一声短促的笑声打断了我的行程，我止步来，面前站着三个比我高出许多的影子。

看样子像十一二岁大小的孩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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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模样不像孩子了，每一个都四肢纤细，肚子滚圆，头如骷髅，头顶长着稀稀的头发架住住白色头皮。

风在荒原上穿梭，带来一两声乌鸦惊惶的嘶叫。

我向左，他们也向左，我向右，他们也向右。

其中一名牙齿来回磨得咔咔响，喉咙发出奇怪的声音。

风从窗外吹了进来。

过了半天我才意识到它在说话，「你有吃的吗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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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摇摇头，看样子三个人都很沮丧，其中一名像想到什么，「那我们吃了你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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